第344章 初階熒惑

  第344章 初階熒惑

  商象語回到客棧後,反覆思量,還是理不出頭緒來,不過他很快便把此事放在一邊了。

  他的時間有限,三十六枚血春丹最多也只夠他撐大半年而已,而這中間還不知有多少變故,他根本無暇它顧。

  日月穿梭,轉眼間,便是一個多月過去了。

  潘雍此人早已經在世間蒸發,就算全境下了海捕文書,又怎麼可能抓到一個壓根就不存在的人呢?

  這日,楊易又來到了山坳里的那竹樓。

  此時,正是清晨,是楊思鉉著人把他喚來的。

  

  楊思鉉站在竹樓的窗戶前,看著晨光熹微的竹林,聽著林子裡傳來的鳥鳴聲……

  楊易就站在其身後。

  楊易已經向楊思鉉匯報了這一個多月來,搜捕潘雍和秘密調查商象語的進展。

  其實,進展就是毫無進展。

  不管是潘雍和商象語,都沒有一點痕跡,他們就像人間消失了一般。

  潘雍是明面上的搜捕。

  商象語則是密令各地的通政使司,還有密探們,暗中查訪,一旦有了消息,不要驚動商象語,立即稟報宗門。

  楊思鉉嘆了口氣,神色疲累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看來商象語一出山就已經做好了,反跟蹤調查的準備,他雖然第一時間,下了密令,但還是沒能摸到商象語的痕跡。

  潘雍和商象語都算剛出山不久,這第一個月,是他們最容易留下痕跡的時間窗口,過了這個時間窗口,再想搜尋,就只能看運氣了。

  楊易忽然道:「司座。要不把商象語海捕文書也下發了吧?明里暗裡一起動手,機會總還是大一些的。」

  楊思鉉扭頭瞪了楊易一眼,冷道:「不動一點腦子!」

  楊易見他二叔發怒,立馬低了頭不敢言語。

  「商象語離山,是想要加入穢血教的。你發海捕文書通緝他,是生怕他加入穢血教,沒有由頭,是吧?」

  楊易聞言,心頭一跳,立馬明白了楊思鉉的意思。他們如果發了海捕文書,通緝商象語,正成為他取信穢血教的工具了。

  甚至於,穢血教的人,見此人是內門弟子卻被宗門通緝,而且還是個藥師,甚至說不定會主動,給他搭上線呢。

  那他們豈不是反而幫了商象語的大忙了。

  楊易道:「這案子是長老院的內史司,下發給我們的。這一個多月了,按理說,也該給他們書面的回覆了。」


  楊思鉉怒道:「內史司那傢伙們就會搞官樣文章,正事一點不干。」

  楊思鉉說著,便深嘆了一口氣,萬年的宗門,早已經成了大染缸,他很清楚,很多因循的陋習,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長老院裡,也是暗流涌動啊!

  楊思鉉道:「你寫個初稿,拿給我看看吧。」

  楊易臉色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恭敬道:「是。」

  楊易最煩搞這些案牘文書了,裁決宗正司里明明有很多的老舍人,二叔最近怎麼老把案件卷宗的初稿,交給他寫呢。

  楊易問道:「那個叫段融的記名弟子,還關在牢里呢。他跟此案無涉,而且提供的口供信息,還是頗有價值的。還繼續關著嗎?」

  雖然段融跟此案無涉,但他只是個記名弟子,只要案子沒結,就算裁決宗正司一直關著他,也沒人敢說什麼。

  「那小子……放了吧……他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楊易略一思量,又道:「下院的秦老頭,按規矩也該處罰。他給潘雍出山門的批條,並不合規。」

  楊思鉉語氣淡淡道:「口頭警告下吧。」

  楊易聞言眉頭一蹙,有些不解。他以為起碼要奪了秦老頭在下院的管事的頭銜。

  楊思鉉看了他一眼,道:「你知不知道,長老院的內史司的司監也姓秦?那下院的秦老頭,就是他的堂哥。打狗也得看主人呢,你要是罰得重了。卷宗交到內史司,他直接就給你打回來了。那幫人,黨同伐異,搞山頭,弄圈子,是最在行的。」

  楊思鉉說著,語氣中不無怨氣。「這宗門,早已經暮氣沉沉,有些事,你想不沾都不行。你去吧,我想歇一會兒。」

  楊思看著楊思鉉眼神里的頹靡和懊惱,心頭微微一動。他有些心疼他二叔了。他很想勸勸楊思鉉,有些事不必太過較真,但是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下去,只說了好好休息,不必過於焦心案子,便退出了竹樓……

  段融放出來的第二天,就先去了夏紅花那裡,他是怕夏紅花等著急了,把他給開了,那他每個月六十點的貢獻點可就泡湯了。

  夏紅花一見段融,愣神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道:「你被放出來了?」

  段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看來,夏紅花已經知道了,那就好,也省得他費唇舌解釋了。

  潘雍盜取宗門珍稀藥物,就是在這座樓閣里,用商象語的星盤,將藥物兌換出去的。夏紅花這裡,楊易至少來調查過三次。後來,段融多日未來,她還跑到商象語那山頭找過他,自然一個人影也沒見到。

  那時,她一猜,段融就是被裁決宗正司的人給抓走了,後來一打聽,果然如此。


  夏紅花當時就大犯起難來,段融這一被抓,盤帳的事,就得重新找人了。

  她多方托人,終於找來了一個老帳房,那人年紀頗大,看起來鶴髮童顏的,一瞅就是個經驗老道的帳房。

  夏紅花大喜,還以為遇著了救星。

  誰知試了幾天後,夏紅花才發覺,那老帳房已經有些老糊塗了。盤出來的帳目,顛倒錯亂的,別說跟段融比了,連她都不如。

  她立馬便把那老帳房送了回去,然後把她托的那人也臭罵了一頓。

  她這幾日,正一籌莫展呢,沒想到,段融就來了。

  段融在夏紅花那連幹了三天,就把拉下來的帳目都盤出來了,進度趕上來後,他又恢復了每日兩個時辰的慣例。

  段融把夏紅花那的事安定住了,立馬就去了石坊和兵器坊,看了看蕭玉和西門坎坎。

  兩人的手藝活計都熟絡了起來,基本這第三個月的訓練期結束後,就可以像坊里的那些老人一樣,自由安排自己的月工作量,不用天天耗在坊里了。

  段融一個多月,沒去看他倆,西門坎坎倒給沒事人一般,蕭玉卻是有些擔憂。

  她甚至抽空,來到了商象語這邊的山頭。但她繞了一大圈,整個山頭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了沒有。

  當時,蕭玉還思量著段融可能有什麼任務,便只得回到了石坊去了。

  眼見又過去了十來天,蕭玉天天神思憂慮,她正準備下了工,就過去和西門坎坎商量一下,再去找段融一次,要是找不見,就去下院問問秦老頭。

  她正這般想著,下了工,在溪邊洗漱呢,便看到段融從對面的密林中走了出來,隔著溪水,笑望著她。

  段融走到溪水邊。

  他見蕭玉還蹲在溪水對面,怔怔地看著自己,他忽然將腳邊的一塊卵石,踢進了溪水裡,濺了蕭玉一臉水。

  蕭玉幡然醒悟,跳過溪水就要來打段融。

  兩人在林中耍鬧了一番,便坐在一方大青石上,閒聊了起來。

  蕭玉問起段融的近況。

  段融害怕說起來,那些糟心的事,讓蕭玉揪心,便只說最近一個月,在隨商師閉關煉丹,一直沒有閒暇。

  兩人又聊了一些事,段融仔細問了問,蕭玉在石坊里的情況。

  他雖然每月在夏紅花那有六十點的固定收入,但他的修煉方式,消耗也大。

  因此,他計劃著,和蕭玉、西門坎坎他們一起去光祿院那邊,接賺取貢獻點的任務。

  隨著商象語和潘雍的失蹤,他現在基本已經是自由身了,主要是看蕭玉和西門坎坎的時間了。


  蕭玉告訴段融,下個月開始,她就結束了三個月的訓練期了,能相對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時間,到時候就可以和段融一起,去光祿院那邊接任務了。

  接著,蕭玉又問了段融,關於沈覓芷的事。在蕭玉心裡,她一直把沈覓芷當妹妹看待,偶爾在沈覓芷身上,她能看到蕭白鮫的影子。

  段融道,長老院是宗門權力核心,近乎禁地。他們根本不可能進去,只能等沈覓芷抽空出來找他們了。

  兩人在密林中,一直聊得暮色降臨,才回到了石坊內,蕭玉的洞穴處。

  黑暗中,兩人相擁熱吻。

  段融此時心頭已經沒了顧慮。之前,商象語在時,段融一度計劃著逃離宗門。

  但現在,商象語這座壓在段融心頭上的大山,已經自行離去。

  而且,段融在破廟裡,就和呂青竹嘗過了魚水之歡。

  此時,他情難自禁,就要去扯蕭玉的褲子。

  蕭玉一把抓住了段融的手,紅著臉,慍怒道:「別得寸進尺。」

  蕭玉在黑暗中,看著段融的眼睛,問道:「我問你,你會娶我嗎?」

  段融道:「我娶你。」

  蕭玉抬其身子,吻了段融的額頭一下,溫柔道:「等你娶了我再說。現在,你還是睡地上去吧。」

  蕭玉其實此時也情慾燒身,但是她不想讓段融把她看得輕賤。她是江湖兒女,但她心內已經認定了段融,她要和他做長久夫妻。

  這一個多月來,段融沒來找她,她才發覺自己竟有些神思恍惚起來了。那時,她才驚覺,段融已經在她內心深處,占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甚至於她整個的生命,都系在了段融身上。

  所謂,相思入骨,就是她彼時的心境。

  蕭玉說著,便起身點燃了燭燈。

  她在地上鋪了草蓆被褥,又給段融拿了一條獸皮毯子。

  蕭玉將段融,在地上,安置睡好,自己才上了石床。

  兩人一上一下,彼此相望,燭燈搖曳。

  段融過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蕭玉看著段融,嘴角微揚,她看著看著睡意了涌了上來,未熄燭燈,就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段融又去兵器坊那裡,見了西門坎坎,他跟西門坎坎約好,下個月開始,蕭玉他們三個一起,去光祿院那邊接任務,賺取貢獻點。

  從石坊和兵器坊回來後,段融又恢復了之前的節奏,除了每日在夏紅花那盤帳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密林中修煉。


  自從段融從裁決宗正司的地牢內回來,商象語的這座山頭,似乎是徹底地安寧了下來。

  此處本就偏居一隅,又是商象語獨自的山頭,那案子的風頭一過,此處倒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

  這日,段融正在密林中,那水潭不遠處的一方青石上,盤膝而坐,他經脈內,真氣奔涌,包裹煉化著藥力……

  雖然被楊易關在牢房內一個多月,因為沒有丹藥煉化,他的真氣修煉,進境極度緩慢。

  但是,這幾日在密林內的苦修,他的真氣卻是一天天地渾厚起來,照段融的估計,大約過不了幾天,他應該就能成就真氣境第一重了。

  就在段融煉化真氣時,空氣中「嗖」的一聲響,如利箭破空一般。

  段融眉頭微蹙,陡然睜眼,便看到一枚青果被不遠處樹冠上的那狒狒用力砸向自己。

  段融袖口一揮,便將那青果打飛了。

  接著,他扭頭看向那樹冠上的狒狒,竟微微一笑。

  就在段融向那狒狒微微一笑的瞬間,那狒狒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點忽明忽暗的螢火。

  那螢火在眼前飛舞著,如螢火蟲一般。

  但此時,正是白天,天光明亮,螢火蟲怎麼可能在白天發出如此明亮的螢火呢?

  那狒狒常年在宗門內廝混,已經頗具靈智。

  它正奇怪,那點忽明忽暗的螢火,卻忽然躥入了它的眉心。

  狒狒立馬伸爪往額頭上一拍,卻見爪子上空無一物,它也沒在意,以為那古怪的螢火蟲已經被它給拍死了。

  但下一刻,狒狒卻忽然看到樹下竟有一個扭著屁股的黑影……

  那狒狒揉了揉眼睛,才發覺不知何時,一隻扭著腰肢的大屁股的母狒狒,正在樹下向它拋著媚眼……

  那狒狒頓時眼睛就直了,口水從嘴角不住地滴流下來……

  它跳下樹去,向那母狒狒撲去……

  它撲倒母狒狒,卻忽然發現那母狒狒竟然發出了古怪之極的大笑聲。

  它定睛一看,卻看見那母狒狒竟一陣模糊,變成了段融的模樣。段融大笑著,面容開始扭曲,一嘴的獠牙,便向那狒狒咬來。

  狒狒嚇得大叫後退,卻發覺密林中的樹木全都開始扭曲,俱都變成了段融的模樣,面容扭曲,滿嘴獠牙,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向他圍了過來……

  那狒狒嚇得兩腿直哆嗦,向密林中央的空地退去,它退著退著,忽然跌倒在那一方青石旁。

  它跌倒抬頭,卻看到段融盤膝坐在那青石上,正沖它微笑著……


  那狒狒頓時嚇得魂飛天外,渣渣叫著,躥出了密林。

  段融盤坐在大青石上,看著那狒狒在密林中消失,開心一笑。

  「嚇不死你?!」

  他被楊易關在地牢一個多月,真氣的修煉雖然受阻,他卻借在地牢的那段時間,將神魂幻術的初級螢惑給參悟透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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