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烏頭霜
第336章 烏頭霜
潘雍和秦老頭一起,來到了商象語的石室內。
潘雍走到了角落處的那座低矮的櫥櫃前,從衣襟內兜里摸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鑰匙,他蹲了下去,打開了櫥櫃下層的銅鎖。
一對頗為厚實的黑鐵門打開,只見中間有一層隔板,分成了兩層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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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雍在上面那的那層瓶瓶罐罐里翻找了一番,才將一個瓷瓶捏在了手裡,站起身來,遞給了不遠處的秦老頭。
秦老頭早就迫不及待地站在潘雍身後向那櫥櫃裡望著,此時見潘雍遞了瓷瓶過來,立馬抓在了手裡,他打開瓶塞,嗅了一口。
聞到水中月華的那獨特的氣味,他的目中閃過一抹迷醉。
秦老頭將瓷瓶袖好,抬起頭,面色疑慮地看著潘雍,問道:「我聽段融說,商師這次出山,要在外面大半年才能回山?」
潘雍聞言一愣,道:「嗯,商師走時,是這麼說的。」
「那不知這水中月的藥水,還有幾瓶呢?可夠我支撐到商師回山嗎?」
潘雍道:「秦老,我看你恐怕要控制下用量了。加上你手中的這瓶,一共也就只剩下四瓶水中月了。商師說的大半年,也不知具體是啥時候能回山呢。還是省著點,保險些。」
秦老頭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這……可如何是好?潘雍啊,你也跟著商師這麼久了,這玩意,你會配嗎?」
秦老頭的語氣,已有幾分乞求。
潘雍臉色冷硬地搖了搖頭。
商象語只讓他負責雜活,從來不讓他接觸真正的煉藥與配藥。
秦老頭最後的一點幻想也破滅了,眼神瞬間黯淡,他蹙著眉頭,喃喃道:「那就只能兩個月一瓶了,搞不好又要咳血了。唉……希望我這條老命,還能挨到商師回來吧……」
兩個月一瓶,四瓶就是八個月,秦老頭想著,挨到那個時候,商象語也該回來了。
潘雍站在洞穴口,目送著秦老頭走遠。
他並沒有離開,而是返身回到了商象語的石室內,再次走到了那角落處的低矮櫥櫃前。
潘雍蹲了下去,手一拉就將關著的櫥櫃門拉開了。
他方才給秦老頭,取過水中月後,根本就沒有上鎖。
潘雍蹲在那裡,目色凝重,他在下層的那些瓶瓶罐罐里一陣翻找,最後從最里側捏出一個小巧的紫色瓷瓶,攥在了手裡。
潘雍看了一眼手中的紫色的細頸圓肚瓷瓶,臉色不知緣何,竟陰冷地有些嚇人……
他小心地將瓷瓶放入內兜,這才鎖了櫥櫃的門,走出了石室。
幽暗的洞穴深處。
段融在黑暗中,盤膝而坐,他的眉頭緊蹙著。
運轉真氣,煉化藥力,很是消耗神思,更何況是像他這般,一枯坐就是一日。真箇是不瘋魔,不成活。
不過,這幾日的日夜苦修下來,丹田內的真氣明顯厚重了不少,雖然距離成就真氣境第一重還有不小的距離,但照段融估計,已經和潘雍的真氣雄渾程度,差不了多少了。
他準備再苦修個三四日,就找機會向潘雍下手。
段融正在集中神魂,煉化著早上吞下的那顆正陽丸,在經脈里的殘存藥力,就在這時,潘雍的聲音忽然在洞外響起。
段融眉頭微微一蹙,輕舒了一口氣,便停止了真氣的運轉,下了石床,走出了洞外。
段融站在洞口處。
在從如鉛的陰雲縫隙,漏下陰沉的天光中,潘雍笑看著他,道:「今早秦老頭過來拿藥。說起師弟你形容枯槁,臉色憔悴。還說讓我這個做師兄的,好好看顧你些。」
「這老頭的一番話,說得我好生慚愧啊……」
段融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潘雍,一時不知,他這唱得是哪出?
潘雍微微一頓,看了段融一眼,繼續說道:「師弟啊,從你入山,師兄對你的關心,其實很是不夠。湯洙意外身亡後,我們都不曾好好吃上一頓熱乎飯了。今日師兄特意弄了幾個菜,走,來嘗嘗我的手藝。」
潘雍說著,竟扯了段融的袖口一把。
段融站在那裡,還沒醒過味來。
他實在不明白,潘雍這是要幹什麼呢?
請客吃飯,聯絡感情?!
潘雍見段融還沒反應,又說道:「師弟,也不是師兄說你,你能日日如此苦修,自是道心堅強。但也要吃些東西才行啊。天天喝清水,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啊。」
段融目色閃動,看著潘雍,道:「多謝師兄關心。」
「那師弟,走吧。」潘雍說著,已向前走去。
段融眨巴著眼睛,便也跟了過去。
潘雍一見段融跟了過來,心下終於一緩。
段融跟在潘雍身後,卻是念頭翻滾。
他將商象語走後的這幾天的事情,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有些懷疑,是不是露出了什麼破綻,給潘雍猜到了他的心思。
段融思來想去,也沒什麼紕漏,唯一的異常,大約就是他日日悶在山洞內苦修。
難道就是這點異常,引起了潘雍的警覺?
還是說這傢伙,見商象語走了,真的想跟自己搞好關係呢?
段融一時猜不透潘雍的心思,不過他也早看出來了,潘雍這小子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他搞這麼一出,一定是有什麼目的。
段融一邊走著,一邊將神識外放,穿透了潘雍的身體……
凡事還是小心為妙。
潘雍領著段融走進了他的洞穴內。
段融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走進潘雍的洞穴。
方一進來,段融就微微一驚。
潘雍的洞穴內,竟然收拾得很是井井有條。而且各種物什,竟幾乎都有,他甚至在裡面的一張石桌上看到了一面銅鏡。
段融忽然目色一凝,他看到洞內吊著的一個東西。
「這是……吊床?」
那吊床是藤蔓編織的網,用兩枚長釘,吊在了洞穴里。
潘雍瞅見段融盯著那吊床,便道:「石床太硬,我睡不習慣。弄這吊床能睡得舒服些。」
段融目色掃過洞內,感慨著這傢伙,在這裡竟也能過得這麼精緻。
潘雍笑道:「師弟,你要喜歡,我回頭也給你編一個。」
段融道:「那倒不必。師兄倒是手巧。」
潘雍哈哈笑了一聲,向旁邊的石桌一指,道:「師弟,請入座!」
段融凝目看去,只見那石桌上,放著四個白瓷盤子,每個盤子上都扣著一個瓷碗。
段融和潘雍,隨即坐在了那石桌前。
潘雍將四個扣碗一個一個拿起,一邊笑道:「就四個菜,款待師弟,有些寒酸了。」
「師兄,客氣了。」
段融的目色,微微一亮,他聞到了一抹味道。
潘雍拿了一副碗筷,各放在了段融和自己的面前。
然後頗有熱情地,給段融介紹著桌上的四個菜。「這個是炒雞。這個燜兔肉。這是個蒸魚。還有這個,師弟,這是我在山中新採摘的蘑菇,抄了水,拌了薑絲和蒜末……」
「來,師弟,嘗嘗。」
潘雍笑著,用未動的筷子,給段融夾了雞塊和蘑菇,然後便自顧自地大吃了起來。
潘雍吃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卻看到段融依舊坐在石桌前,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連筷子都未拿。
「師弟,你怎麼不吃啊?是不是不合口味?」
段融嘆了口氣,忽然道:「師兄,你是怎麼看出來,我要殺你的?」
潘雍臉色一怔,隨即笑道:「師弟,莫要說這麼冷的笑話了?你平白無故地殺師兄幹嘛?」
段融瞥了潘雍一眼,道:「師兄,你有沒有發現,你打開扣碗後,這空氣中就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氣味呢?」
「淡淡的薄荷味?有嗎?」潘雍抽了抽鼻頭,果然嗅到了隱隱的薄荷味道。「這是……」
潘雍看向段融的眼色,已經有了狐疑。
段融道:「師兄不用如此看著我。這味道是你弄出來的?」
「我弄出來的?」潘雍的目色更疑惑了。「我這可沒有薄荷?」
段融忽然道:「師兄,你知不知道,商師,他有一種毒物,叫做烏頭霜?」
烏頭霜三個字,從段融口中吐出的瞬間,潘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面容有幾分猙獰,目中更是閃過一抹厭惡。
「你怎麼知道烏頭霜的?據我所知,這是商師的獨門毒物,鮮有人知。」
段融冷笑了一下。
他吞噬了商象語那裡的多年廢棄雜物,若論對商象語的了解,誰人又能跟他相比呢?
段融並未回答潘雍的問題。「師兄你雖然知道烏頭霜,無臭無味,而且毒性猛烈,即便是真氣境的武者,也很難壓住它的毒性。但師兄你卻不知,這烏頭霜有某種特性?」
潘雍心頭一動。「某種特性?什麼特性?」
潘雍目色閃爍地看向段融,他覺得段融是在故弄玄虛。
段融瞄了一眼,石桌上的那盤涼拌蘑菇,道:「那就是烏頭霜遇到生薑,就會散發出淡淡的薄荷味道。」
潘雍目色一凝。段融不說還好,一說,他的確感覺到,那盤涼拌蘑菇附近的薄荷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他原本覺得段融是在故弄玄虛,他是猜到自己在給他下毒,故意說出了烏頭霜的名字,來詐他呢。
但是,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
他的洞穴內,並無薄荷,而且他那四盤菜里,也並未放一點薄荷。但是,他現在的確嗅到了薄荷味,而且是從那盤涼拌蘑菇散發出來的。
如果段融說的都是真的,他是如何知道烏頭霜的這種特性呢?自己在商師身邊那麼久,也不知曉烏頭霜有這種特性,段融又是如何得知的?
潘雍目色恐懼地看向段融,他此時才發覺,段融遠比他想像的可怕!
這時,段融已經站起身來,他面色陰冷地看著潘雍,道:「師兄,你猜得不錯。我就是要殺你!原本打算再等幾天。既然被你窺破了,那就是現在吧!」
段融說著,便嘩的一聲,抽出了鳴鴻刀,身形一閃,就向潘雍斬去。
潘雍也早有準備,身形瞬間就倒飛出去,半空中,右手在腰間一抽,嘩啦啦一陣亂響,他的軟劍就在身前閃動起來,劍光忽閃,只晃人眼。
洞穴逼仄,但兩人都身法奇絕,在洞內,你來我往,一息間,已經拆了數招。
段融的虎口處隱隱震動,雖然潛心苦修,但畢竟是臨時抱佛腳。臨到了,他的真氣到底還是比潘雍差了一籌。
段融的拂塵開山刀,時而精巧細膩,時而威猛力沉,攻擊之時,常會讓人,左支右絀,難以應對。
但潘雍的一手軟劍,卻幾乎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段融的一番強勁攻擊,被其輕而易舉地,就擋了下來。
兩人一番纏鬥,各自散開。
兩人都攥了攥手中的兵刃,不僅段融的虎口處被震得隱隱作痛,潘雍的虎口也一樣。
潘雍看著不遠處的段融,冷笑了一下。「師弟,你要殺我,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段融笑道:「當然。但我還是得殺你。因為,師兄的命,我有用。」
段融雖然笑著,但眼中閃著清澈認真的目光,潘雍的心頭微微一顫,他看出來了,段融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師弟,你如果真殺了我。商師回來,你如何交代?」潘雍看定段融,凜色問道。
段融微微嘆氣,道:「師兄,商師他不會回來了。」
「你胡說什麼!」潘雍怒道。
段融道:「師兄久在商師身邊,一定注意到了商師的雙手蒼老,儘是皺皮。還有他那一頭銀髮……」
「商師是他是中毒了。而且他已經將毒逼出,只有有些餘毒未清而已。」
段融冷笑道:「他是得了本源枯竭之症。」
「本源枯竭之症?」潘雍目色神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段融道:「對。此症藥石無靈!」
「藥石無靈?」潘雍的眼神已經開始游離,往昔的種種跡象,讓他覺得段融說的才是真相。
段融道:「他練的丹藥,只能緩解症狀的蔓延之勢。而且第一爐炸爐,他用了親弟弟的血,才勉強將第二爐煉成。可他在世上,已無血親,也絕不會再有下一爐的血春丹了。」
潘雍目色一動,道:「既然不會再有下一爐的血春丹,那他離開,又能去哪裡?」
段融的眼眸閃爍,但卻抿著嘴唇,沉默不語。他不想告訴潘雍,穢血神功的事。
潘雍看得出來,段融是不想說。他的眼神忽然一凝,他終於明白段融為何要殺他了。「商師不會回來了,而我們都中了蟲蠱。師弟是要搶我的蠱蟲之藥,好多活幾個月。然後再想方設法,尋覓解蠱之術。是也不是?」
潘雍忽然左手一翻,便將一個瓷瓶攥在了手中。「師弟只有再有動作,我立即就捏爆了這瓷瓶。」
潘雍看定段融,左手掌心內真氣洶湧,隨時準備捏爆手中的瓷瓶,那瓷瓶內就是蠱蟲藥丸。
「我要說我沒中蟲蠱,師兄,你信嗎?」
潘雍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他自然不信,在煉丹的赤紅洞穴內,他親眼看見段融吞下了蟲蠱的藥丸。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眼神憐憫地看了一眼潘雍,接著便一刀向他斬來。
潘雍周身一冷,段融方才的眼神刺痛了他,而且他直接出手,毫無猶疑。「難道……他真的未中蠱蟲?!這怎麼可能?!」
就在段融動身的瞬間,潘雍就一把捏爆了手中的蠱蟲藥丸,在洶湧的真氣鼓盪下,瓷瓶連同藥丸化為齏粉,成了一小團黑霧。
兩人再次纏鬥在了一起。
段融知道,他不動用神魂術,已經很難拿下潘雍。
他看了一眼,身前劍光忽閃的潘雍,道:「師兄,你到了那邊,替我給殷琮、陳祜他們,帶個好。說到底,我們這些人,同病相憐,都是商象語的傀儡罷了。」
潘雍嘴角一揚,嘲弄冷笑道:「師弟你說的好,我看還是你去帶吧。」
潘雍說著,忽然袖口一翻,一手扣住了一冰冷鐵盒的機簧,眼見他就要抬手向段融按下。
就在他抓住那冰冷鐵盒的瞬間,段融的神識就已經掃到了,潘雍還未來得及抬手,段融神魂空間內的神魂刺就陡然射出!
神魂攻擊,詭秘難測,其速度更是如同無間,發出之時,就是刺中之時!
潘雍的手,剛欲抬起,他的頭部就忽然一陣炸裂大痛!
他如同被人抽了筋一般,渾身一顫,然後就慘叫地抱住了頭,手中的鐵盒暗器和軟劍,俱都掉落。
但就在這時,段融已經一刀斬來,枯榮般若刀的殺招,真氣洶湧灌入。
就在潘雍抱頭慘叫的瞬間,段融便一刀將其梟首。
潘雍的慘叫聲,隨著他的飛頭,在洞穴內飄蕩……
在那慘叫聲嘎住的瞬間,潘雍的意識也已經不存在了,而此時那斷頭才掉落在那吊床網上……
段融持刀,抽了抽鼻頭,他不僅聞到了血腥味,還聞到濃重的屎尿的臭騷味……
段融凝目一看,只見身側潘雍倒地的無頭屍體的褲襠處,竟一灘濕痕。
「這……」
潘雍被神魂刺,刺中,竟然瞬間就大小便失禁了。
段融目色閃過一抹驚愕。
段融料到這神魂刺的威力,應該要勝過神魂波,但卻沒想到,竟如此厲害。
竟然,把潘雍直接給刺得大小便失禁了。
這神魂刺,雖然凝結過程頗為繁瑣。但威力如此暴烈,還真有些把段融給驚著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