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白霧鶴影
第311章 白霧鶴影
段融他們被四個人領著,走出了下院,沿著山道,走入了淒迷的山林里石階過了下院,就已經消失了。
此時幾人的腳下只有鱗腳的山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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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岩間有不少的苔蘚和從石縫間探出來的蕨類植物,很多蕨類植物都被踩爛在了岩石上。
也就近幾日,這條淒迷荒涼的山路,不知被多少的記名弟子,踩踏而過。
林中瀰漫著淡淡的霧氣,能見度略差。
段融和那姓秦的老頭走在最前面,
段融小心的四處打量著,生怕那隻狒狒再忽然從林間出來搗亂。
段融緊了緊背在身後的包裹,除了他自己背過來的包外,方才在下院,老頭還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獸皮毯子和一身道袍。
石縫草叢中,不時有毒蛇和蠍子爬出。
這些毒物見了人影,一受驚,便向段融的腳邊咬來,段融腳影一晃,就把來的蛇蠍踢成了肉泥。
段融一路殺生清掃,蕭玉和沈覓芷走在後面,便免去了毒蟲的騷擾。
蕭玉還好,常年在外走鏢,對這些東西還不是太在意。
沈覓芷對這些蛇蟲之類,最是懼怕,她一邊走在蕭玉的身後,不時目光感激地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段融。
他們一行人,在林間,走了大約有一柱香的光景,便漸漸出了密林,來到了懸崖邊上。
懸崖外,便是萬丈深淵,但此時濃霧瀰漫,只見白茫茫的一片,遠處隱約幾座山峰的黑影,在迷霧中若隱若現,好似窺伺的野獸一般。
他們忽然在懸崖旁的某處停住了腳步。
一個身形瘦削的青年,看著沈覓芷道:「從這索道劃下去,就是去長老院的路。我們走吧。」
這時,段融他們幾人才看出,那青年的腳邊不遠處,竟有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鎖,從懸崖壁上伸出,直伸進了白茫茫的濃霧裡沈覓芷咬了下嘴唇,眼晴一紅,扭頭看著蕭玉,道:「蕭姐姐——」
兩人一路相伴,此時要分開,沈覓芷陡然升起不舍。
看著沈覓芷想哭的樣子,蕭玉走了過去,拉著沈覓芷的手,道:「看你—
又不是不見面了」
沈覓芷道:「蕭姐姐,我會來看你的。」
蕭玉點了點頭,眼睛也微微一紅。
那鐵索不遠的懸崖處,鑿出了一個石坑,那身形瘦削的青年,從石坑裡,拿出了兩張獸皮製成的裹帶。
那青年將一張裹帶遞給了沈覓芷。
自己則拿著另一張,看著沈覓芷道:「照我的樣子做。」
只見那青年將獸皮兩邊繫著的細藤繩綁在了腰上,然後兩手抓緊獸皮兩邊,
蹲在懸崖邊,將獸皮往鐵索上一搭,身體一縱。
只見那鐵鎖一陣晃動,那青年就划進了白茫茫的濃霧裡,消失了身形。
沈覓芷也蹲在了懸崖邊上,她緊抿著嘴唇,扭頭看了蕭玉、段融、西門坎坎一眼,便陡然一划,隨著那鐵索一陣晃動,沈覓芷就消失在了白霧中了。
段融三人,目送沈覓芷進了白霧,目色都一陣淒迷。
雖是都在太一門內,但群山茫茫,這一離別,也不知何時再見。
他們四人,一路相伴,感情已經頗深。特別是蕭玉,她一直視沈覓芷為妹妹。
其他人已經抬腳往前走去,蕭玉還站在那裡愣神,段融走過拍了下蕭玉的肩膀,道:「走吧。」
蕭玉回過神來,追上了段融他們的腳步。
一行人又沿著懸崖邊,走了數丈的距離,便又停在了一處。
只見此處的懸崖邊上,相距不遠,竟然有四條鐵索,系在懸崖壁上,穿進白霧裡。
領著蕭玉和西門坎坎的那兩人,各自指著一條鐵索道:「從這條鐵索劃下去。」
蕭玉扭頭,凝目看向段融,兩人相顧無言,段融的嘴唇動了一下,不知說什麼。
蕭玉頓了一下,細聲道:「我走了。」
「嗯。」段融看著蕭玉道:「小心一點。」
蕭玉點了下頭,系好藤繩,在那領著她那人的後面,划進了白霧裡。
西門坎坎蹲在懸崖邊,扭頭看著段融,道:「段融!你可記著,我是在兵器坊打鐵。想著點來找我啊—」
段融嗯了一下,目色卻看著蕭玉身形消失的那條鐵索。
西門坎坎注意到了段融的目光,道:「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你走不走?不走,我端你下去了啊!」段融說著,真的一腳向西門坎坎端來。
西門坎坎噓了一跳,立馬從懸崖邊跳進了霧裡。
隨著白霧翻滾,西門坎坎的叫罵聲傳來。「段融,你等著!你來找老子的時候,老子非端爛你屁股不可——」
段融站在懸崖邊,笑了一下,但下一刻,他的眼睛卻禁不住紅了,他看著那在茫茫白霧中晃動的鐵索,喃喃道:「蕭玉,坎坎,照顧好自己。」
姓秦的那老頭走到前面,頓了下身子,段融眼角的餘光掃到,立馬跟了上去。
現在懸崖邊上,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一邊是壁立千仞的峭壁,一邊是白霧范茫的濃霧,兩人都是默不作聲地悶頭走路。
足走了有將近半柱香的時間,那老頭竟然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白茫茫的大霧,一路上,他們已經路過了二十多條鐵索,這些鐵索顯然都是通向宗門不同的地方。
段融目色一動,語氣試探地問道:「秦老,西門坎坎和蕭玉,他們劃的鐵索,倒是離的很近啊!」
老頭背著手走著,聞言冷笑了一下,道:「他們一個是去石坊,一個是去兵器坊。石坊和兵器坊,都歸太僕堂管。就在兩個相鄰的山頭上,鐵索當然離得近了。」
「太僕堂?!」段融心頭一跳,這名詞對他來說,很是陌生。「那秦老,我當藥童,是去哪裡呢?」
「去商藥師那裡。」
段融目色一動,繼續問道:「商藥師那裡,是屬於哪裡管?」
「商藥師是宗門藥閣的在冊藥師。但他那裡,就是他自己管。」
「宗門藥閣?在冊藥師?他自己管?」段融沉吟了一番,思索著老頭話里的意思,目色閃動,還想繼續問。「秦—————」
段融剛吐一個字,那老頭忽然回頭,目中閃著如刀的寒光,盯住段融,
道:「小子,你一個記名弟子,做好你自己的那攤事就好了。宗門這麼大,少問東問西的!」
老頭說完,便繼續向前走去。
段融看著那老頭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濁氣,暗道:太一門內,竟然如此多的機構。他才到了這麼會兒,就已經聽到了好幾個機構名稱。又是長老院,又是下院,又是太僕堂,又是藥閣的,而且那個什麼商藥師的,還有自己的地方。
上萬年的宗門,機構果然臃腫!
秦老頭走在前面,對身後的段融,卻很是腹議了一番。
他平素都是對這些記名弟子根本就沒好臉色,更不可能跟他們閒扯什麼藥閣、太僕堂。
他原是看這小子知進退,說話也客氣,沒有那些世家子弟身上的臭毛病,再加上這小子還認出了商藥師放在他那裡的三株毒草,才讓他對其頗為刮自相看,
跟他閒聊了幾句,沒想到這小子竟還蹬鼻子上臉,想套他的話。
段融自然明了那老頭為何生氣,一路上,便只是埋頭走路,沒有再說一句話。
這樣,兩人沿著懸崖邊,又走了許久的山路,才終於在一處陡峭的崖壁前停了下來。
那崖壁附近,只有一根鐵索,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霧中,孤零零的懸著。
秦老頭從崖壁的石洞裡,拿出了兩張獸皮裹帶,一張遞給了段融。
因為段融後來只是乖巧的走路,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此時,秦老頭看向段融的眼色,已經緩和了很多。「藤繩在腰上綁牢。劃索的途中,無論遇到啥情況,
抓緊獸皮就能活命!」
段融接過獸皮裹帶,眼神感激地看了秦老頭一眼,將藤繩牢牢地綁在了腰上段融剛綁好,秦老頭已經在懸崖邊,身形一縱,就消失在茫茫的白霧裡了。
段融蹲在懸崖邊,兩手抓緊兩端開洞的獸皮,放在了鐵索上,身形一縱,便也划進了茫茫大霧裡段融的身體,在山谷的大霧中,呼嘯穿行,山谷中的霧氣,很快就打濕了他的臉、頭髮,還有衣衫。
段融看著翻滾的霧氣,有一種倒懸虛空,踏霧而行的錯覺。
秦老頭划過鐵索,似乎是將沿途的霧氣,打薄了一些,要不然段融臉上的水氣只怕濕的更厲害呢。
段融滑行著,忽然看到前面不遠處的黑幽幽的鐵索上,竟然站著一團白影,
那白影的頭頂上還有一團拳頭大小的紅頂子。
那竟是一頭仙鶴,正安然地站在晃蕩著的鐵索上,用喙理著羽毛,它見段融從白霧中滑行而來,也似乎毫不驚慌。
只待段融近身,才忽然張開大翅,一個撲扇就如箭射出,直飛入了雲霄白霧中。
那仙鶴一飛起時,它的羽翅的幾根羽梢,甚至擦過了段融的臉頰。
看著那鶴影消失在茫茫白霧中,段融笑了一下,鶴影、白霧、懸崖、鐵索,
如此奇景,讓他忽而有一種闖入仙家福地的夢幻之感—
段融在茫茫白霧中,也不知自己滑行了多久,只見眼前一大團黑影,顏色越來越深,漸漸從白霧中顯出了一個山頭來。
段融從鐵索滑落,身形一跳,便落在了那山頭的懸崖邊上。
段融站在懸崖邊上,只見不遠處秦老頭已經在那,擰著濕透了的衣袖,他的腳邊已經濕的一灘水漬了·—
段融將手中的獸皮裹帶,放在旁邊的石洞內,也學著秦老頭的樣子,將自己的袖口衣衫,擰乾了一些。
秦老頭擰乾了自己的衣衫,便抬腳向前走去,段融立馬跟了上去。
段融一邊走著,一邊內息運轉,兩腳也一一起地站起了馬步,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內息運轉的熱氣,已經將段融身上的衣衫烘乾了。
段融側目一看,只見那秦老頭的衣衫,依舊還是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段融目色一動,掃向秦老頭的太陽穴去。
秦老頭的太陽穴,平坦如初,並無異樣。
因為是在宗門內,段融並未神識外放,去穿透秦老頭的丹田,但他通過秦老頭的太陽穴的樣子,以及其一路的身形,段融已經判斷出,這秦老頭是一個並未習武的凡人。
宗門內一個不是武者的凡人,竟然在下院內,掌管看記名弟子們的去向分配這裡面肯定是門道的。這老頭只怕有些背景呢?
段融看向秦老頭的目色不僅沒有輕蔑,反而更加凝重了。
兩人走著走著忽然在懸崖邊的一處山洞前,停了腳步。
秦老頭扭頭看著段融,道:「到了。那就是商藥師的地方。你隨我來。」
段融一邊跟在秦老頭身後走著,一邊凝目向前面不遠處的山洞看去。
只見那山洞前,竟有一處頗大的平台,顯然是人為開鑿出來的。
那平台在懸崖的邊緣,似是就地取材,就勢雕出的石欄杆,將那平台圍了一圈。
此時,那平台的一角處,正有四個黑點,在埋頭做著什麼,隔著不遠的距離,能聽到各種石器鐵器的細微雜響。
待段融跟著秦老頭走近,終於看清楚那四個黑點。
是三男一女,四個青年,俱是一身青衣道袍,面容都黑沉沉的,一副生人勿進的神色。
段融瞄了一眼,他們手中的器物,竟都是些處理藥草的器物。不過,這一掃間,段融已經發覺,有幾樣器物,他竟然沒見過呢。
要知道他可是吞噬了顧素修祖傳的器靈,還有沈平留在野豬山山洞據點內的幾乎所有器物的器靈,原則上,世間處理藥草的器物,他都應該見過才對。
但有幾樣器物,段融一掃之下,就可以確定這些物什,在他吞噬消化的器靈里,絕對不曾出現過。
秦老頭看著那在角落裡忙碌的四個藥童,問道:「潘雍,商藥師在嗎?」
一個方臉朗目的青年,抬起頭來,憨厚地笑了一下,道:「秦老來了。商師在呢。你老進去吧。」
秦老頭點了點頭,指了指洞口處的平地,道:「把你的包裹先放在這,跟我進洞。」
段融將身後背著的包裹放下,跟著秦老頭走進了山洞內。
秦老頭轉身進洞的瞬間,那其他低頭幹活的兩男一女,才陡然抬起頭,神色古怪地掃過段融的背影。
其中的那個女子,還頗有幾分姿色,因為幹活出了汗,臉上紅撲撲的,她看著段融的側臉,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嘟道:「又來個傻子!」
潘雍聞言,臉一沉,怒道:「湯洙,少胡說。」
那個叫湯洙的女子,自知失言,立馬緊抿了嘴唇,低頭幹活了。
其他幾人也都干起活來,各種細微的雜響,便又在這平台的角落處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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