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神思交融
第267章 神思交融
花影樓,蘭香苑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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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影峨眉微,目色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主僕二人。
一個白淨公子,束髮而冠,穿了一身滾邊華服,眼神靈動,宛如琉璃,
氣質清冽,如明淨秋水。
而他身後的那位僕人,卻直如肉山一般,容貌凶煞醜陋,蘭影望之生恐只是這兩人,顯然不是賢古縣人氏。
而此時,范元海就帶著幾個人,在隔壁蓮影的房間裡,眼前之人,她料想八成也和范元海一樣,是宗門欽使的身份。
蘭影蹲了一禮,笑道:「公子,奴家已經治了一席酒水。請公子入席,
奴家侍奉公子先飲上幾杯,解解乏累。」
呂青竹道:「不必。我自來是不飲酒的。」
「啊——」蘭影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聽聞,來妓館不飲酒的。
「聽聞蘭影姑娘,琴藝卓絕。不知可否有勞姑娘,為我撫上一曲呢。」
呂青竹心思單純,一開口就是直奔主題。
她來就是聽琴的,哪管別的事呢?
蘭影遲疑了下,道:「公子吩咐,自然是可以。
蘭影雖然心頭納悶,但一來她忌憚眼前之人的宗門欽使的身份,二來,
這位公子明淨靈動,:頗有些合她的眼緣。
就是先撫一曲,又何妨呢?
蘭影這還是第一次,席還未入,就開始彈琴了她款步走到了不遠處的琴台上。
呂青竹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掃視著蘭香苑內的裝飾。
蘭香苑內,許多擺件都頗為考究,那架八扇的屏風,更是堪稱奢華,但呂青竹卻都是一掃而過,興趣寥寥。
她幼年常在阿翁身邊,阿翁住在長留山深處的一個幽閉山洞內,生活簡樸。
呂青竹耳濡目染之下,對於奢華之風,也自來不喜。
蘭影已經坐在了琴台前,她先在旁邊几案上的香爐里,點了一支靜心香。
而後才掀開了琴上蓋看的黃綢,端正坐好,深吸了口香氣,隨看慢慢吐出,素手已經撥出了第一弦。
呂青竹頗喜音律,這一指弦音,她的目色就已經發亮,聽出了隱隱的弦外之音,心頭暗道:江湖都傳言,青樓妓館,臥虎藏龍,看來此言果然不虛。
蘭影已經緩緩撥弄了三弦,如湖心投石一般,琴音一石接著一石,緩緩盪開··
就在此時,蘭影沉心,陡然入韻。
素手撩撥琴弦,時快時慢,琴韻繚繞.·
呂青竹站在那裡,心神如沐。
她忽然手一翻,在古月齋淘來的那隻便捏在了手中。
呂青竹兩手捏,間隔著不時吹出音符,配合著蘭影的琴音·.—
蘭影的琴韻,在呂青竹的配合下,漸漸起了變化—
蘭影心頭驚訝,她醉心於音律,多年沉浸,已經頗具功力,因此她更能明白,呂青竹所吹奏的那件小巧的,她不認識的樂器的音聲的強悍了。
那是一種有點沉悶的翁響,漸漸在空間內,膨脹籠罩因為要和那聲合奏,蘭影的琴聲,漸漸地激越起來——·
激越的琴聲和悠遠低沉的聲,融為一曲·
呂青竹越吹越歡喜,而蘭影兩手撥琴,快如擂鼓,她的額頭泌出了細汗.
就在此時,聲越來越低了下去,終於如蚊蟲一般飄蕩·——
蘭影的琴音也重新,慢了下來·.—
終於,聲消散,蘭影最後一撥琴弦,一聲錚鳴收尾餘音繞樑不絕—
此曲蘭影精疲力竭,酣暢琳琳,她與呂青竹,相視一笑,就在方才合奏之時,兩人近乎神思交融。
這種感覺,是蘭影此前從未體驗過的,她此時心頭的歡喜,可想而知。
蘭影看向呂青竹,恨不得將他的樣子,深深印進眼眸。
「公子所吹奏的是何種樂器?音聲竟如此獨特!」蘭影定了定心緒,才看著呂青竹手中的,目色閃著疑惑地問道。
蘭影的確很是好奇,那獨特的音聲一響起,她的琴聲就被牽引著走了。
雖然開始,呂青竹吹得很輕,似乎是在配合自己,但音聲響起的瞬間,
她的琴聲就已經改變了,待到音聲大放,她的琴聲就只能苦苦支撐,才能勉強平分秋色。
「蘭影姑娘不認識此物嗎?」呂青竹將手中的,遞向蘭影。
蘭影接了,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
呂青竹有些納悶,蘭影琴聲清越,顯然於音律頗有造詣,怎會不認得此物呢?
蘭影將那還給了呂青竹,道:「我見過的樂器不算少,卻是從未認得此物。」
呂青竹看了看手的,微微訝異,暗道:難道在此地,無人吹奏嗎?
她自己從小會吹,而且在古月齋也見到此物,便以為,此物也算是常見的樂器呢,她哪裡知道這樂器的吹奏之法,早已經失傳了一千多年了。蘭影又哪裡去識得呢?
不過呂青竹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她洒然一笑,道:「今日和蘭影姑娘,合奏一曲,大暢心懷,可謂不虛此行。告辭!」
呂青竹說著,竟是要走。
蘭影心頭一緊,急道:「公子是要走嗎?」
呂青竹道:「蘭影姑娘的琴技,我已經領略,確乎非凡。而且還合奏了一曲,堪稱圓滿。」
呂青竹說完,竟直接帶著阿墨,走出了蘭影苑。
蘭影愣在那裡,許久未回過神來,她哪裡想到,方才還在合奏,如此神思交融。難得遇到一人,既合她的眼緣,又深通音律,就算是她黯淡生命里的一點光亮,但她沒想到這光亮竟如流星一般,一閃而過,就要湮滅而去。
蘭影哪裡肯就此放過,她快步向外奔去,想去追呂青竹。
可她剛追到門口,卻忽然駐足。
自己不過是風塵之身,露水情緣而已,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挽留於他呢?
蘭影站在那裡,想起自己的悲戚身世,再想起呂青竹明淨靈動的眼眸,
不由地白便悲從中來,哭出了聲來呂青竹帶著阿墨,緩步走出了蘭香苑。
她本就是為領取琴技而來。乘興而來,盡興而歸,不是甚好嗎?
呂青竹出了蘭香苑,便準備帶阿墨回去,可兩人剛到走廊,卻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出了鼓聲,間雜著笑語聲。
那笑語聲是范元海和朱群香的聲音。
呂青竹的目色一動,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她忽然腳步一拐,往隔壁的蓮花落走去。
呂青竹走到蓮花落的門口,卻有兩個壯碩的龜奴守在那裡。
那兩個龜雙看向呂青竹身後,身形如肉山一般的阿墨,自中明顯有些志志。
「公子,蓮花落內現有貴客,不可打擾。」
那龜奴有些遲疑,呂青竹手一翻,便將一張銀票,拍在了那龜奴的手裡,道:「裡面的人,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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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龜奴見呂青竹身著華服,出手闊綽,而且身邊還跟著如此兇悍的奴僕,顯然有些身份,龜奴略一思量,還是打開了門,放了兩人進去了。
呂青竹和阿墨,緩步踏入了蓮花落內。
蓮花落內,蓮影的腰間系了一面小鼓,肚臍眼露在外面,一面敲鼓一面扭動著腰肢,看得范元海、朱群香幾人,目色神飛。
蓮影注意到幾人的痴迷神色,很是得意,顧盼間,笑容明媚·——
就在這時,呂青竹帶著阿墨,走了進來。
蓮影正扭得歡實,眼角的餘光忽然警見人影進來,頓時便住了身形,目色怒地打量著呂青竹。
范元海、朱群香幾人更是愣在了那裡!
原本熱鬧的場面,在呂青竹、阿墨踏入的瞬間,便忽然安靜了下來。
范元海、朱群香他們愣在那裡,不光是因為呂青竹、阿墨的忽然闖入,
更多是因為呂青竹的一身男裝,玉樹臨風,劍眉星眸,一時恍惚間,還真以為是一位公子呢。
范元海端著杯酒,舉在半空,忽然最先反應過來,笑道:「青竹也來了啊,快請坐!」
范元海說著,看向蓮影道:「蓮影姑娘這是我們一起的,你繼續舞!」
蓮影看到呂青竹是一位明淨溫潤的公子,心中的怒就已經消散了,此時又聽到范元海如此說,頓時喜笑顏開,更加賣力地舞弄起妖嬈的舞姿來了。
蓮影顧盼間,一雙眼眸不時掃向坐在邊緣處的呂青竹那裡。
呂青竹和阿墨剛坐下沒多久,朱群香忽然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笑道:「青竹小姐,這花影樓的陳釀,委實不錯,來,你也淺嘗一杯看看。」
朱群香剛舉起酒杯,阿墨的一隻大手便忽得箍住了他的手腕,朱群香感覺手腕吃疼,但他根本掙不脫,只見阿墨如野獸般的眼神,看著他道:「我家小姐從來不吃酒!還有,下次你再嬉皮笑臉地給我家小姐搭話,我就手撕了你!」
朱群香臉色煞白,因為他聽得出來,阿墨說的手撕了他,就是純粹的字面意思而已。
而呂青竹只是淡淡地坐在那裡,從始至終,都沒看朱群香一眼。
朱群香看向阿墨鬆開了的手腕處,數道指印抓痕,猶如鐵烙,但他知道阿墨已經對他手下留情,並未傷他的骨頭。
朱群香臉色尷尬地退了回去。
這邊的情況,除了跳舞的蓮影,范元海他們都注意到了,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種古怪的氣氛。
呂青竹卻根本毫不在意,她坐在那裡,看著蓮影跳舞,卻是越看越覺得無趣,她忽然道:「舞者的舞,就像劍客的劍一樣,是她的靈魂與尊嚴。如此賣弄皮相,實在是乏味的緊!」
因為方才朱群香的事,范元海他們此時已經安靜下來了,故而呂青竹的話,悠悠地傳進了蓮影的耳朵里,蓮影的身姿一滯,如何還跳得下去?
而此時呂青竹已經站起身來,和阿墨一起,一言不發地走了。
范元海尷尬地笑了笑,他饒是口舌伶俐,此時的這個場,也有些不知如何圓了。
他承認呂青竹的話,說的是不錯,但這裡是妓館,就是賣弄皮相的地方!
呂青竹和阿墨出了蓮花落,便從二樓走了下來,徑直走出了花影樓。
「阿墨,你說花影樓好玩,還是古玩街好玩?」
「當然古玩街好玩。這裡都是些琴啊舞呀的,而且人也討厭。沒有古玩街的人自在。」
呂青竹笑了一下,道:「阿墨說的對。」
這日上午,眼見明日就是記名弟子考核的日子,蕭宗庭特意帶著段融和蕭玉,去縣署門前熟悉熟悉場地。
校武擇英台,並不是平地,而是一根一根間隙相同的木樁組成。
這是為了增加難度,讓比斗的兩人更快地分出勝負,以節省考核的時間。
這木樁,因為根與根之間的間隙,左右前後都相同,所以,一根木樁便跟他四維的木樁,組成一個類似梅花的圖案,故稱梅花樁。
段融和蕭玉站上了梅花樁,過了幾招。
蕭玉雲蛇步依舊是精通級別。
但段融的雲蛇步因為在野豬山的偶然領悟,已經突破到了小成境界。
再加上段融的刻意迴避,施展出來的身法、步法,已經與蕭玉迥然不同。
兩個過了幾手,熟悉了場地後,便從梅花樁上,跳了下來。
之後,三人一起回到了蕭宗庭的院落。
蕭宗庭又跟兩人交代了許多,大多都是一些梅花樁比斗的需要特別注意之處。
就武功上,蕭宗庭已經沒什麼,可以交給他們的了,他人生最後這段時日,所琢磨構思的無名三式,也早已經教給了段融和蕭玉了。
段融坐在蕭宗庭跟前,他能感受到,蕭宗庭看向他時的那種有些複雜的心緒。一方面,他為段融能參加記名弟子選拔而高興。但另一方面,他又隱隱失落。
他將一生都獻給了源順鏢局,他原本就想把段融當做下一個他來培養,
希望段融以後,能做源順鏢局的總瓢把子。
但,段融顯然比他料想得厲害,不過一年光景,現在竟然要跟蕭玉一起,參與記名弟子的選拔了。
一旦進了太一門,除非段融進階外門弟子失敗,要不然他是絕不會回來做源順鏢局的總瓢把子的,想到此處,蕭宗庭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倒是,蕭玉卻是眼神鼓勵地看向段融。
段融跟蕭家人相處日久,兩人的心思,他都洞若觀火。不過,就他自己而言,進入太一門之事,他卻是志在必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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