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焰柳

  三人依次入席。

  縣令沈焰柳在主座落座,其夫人馬純敏在其對面落座,段融打橫落座!

  三人落座畢,段融才敢正眼,向兩人打量去。

  沈焰柳年近四十,臉盤瘦削,留著一撮山羊鬍須,穿了一身寬鬆灰袍,頭上戴了一方巾帽。

  他氣機內斂,雙目精光內含,太陽穴微微鼓起,坐在那裡,猶如飽虎閒臥,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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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焰柳是太一門的外門弟子,武學修為更是達到了真氣境的第二重,在這賢古縣,堪稱一座高山了!

  段融今日見了沈焰柳,就算見了高山了!

  此時的段融,自然渺小。

  但或許,有朝一日,他能翻過眼前這座高山呢?

  馬純敏看起來年紀也比沈焰柳小,大約只有三十出頭,生得豐腴美艷,面如朗月,一雙眼睛更是靈動異常,不時閃過冷酷的光輝。

  席間,段融只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菜也不敢太吃,只小口小口地吞咽著,他的心一直提著,根本不敢品味,只是味同爵蠟般地吞咽著,生怕失了禮數!

  「這孩子,菜是不是不合口味,吃這麼少?」

  「合口!合口!」段融連連答應著。

  馬純敏從盤子裡夾了個獅子頭,放在了段融的碗裡,道:「來,這道紅燒獅子頭,還是我親手燒的!給你嘗嘗!」

  馬純敏菜遞過來時,段融抬屁股,欠了下身子,待馬純敏的筷子離開,他才復又坐了回去。

  沈焰柳見馬純敏將獅子頭放進了段融碗裡,他想使眼色制止時,已經來不及了,便遲疑了下,還是說道:「今晚那獅子頭好像有些咸了?」

  馬純敏聞言,笑罵道:「咸嗎?偏你嘴刁?」

  她夾了一筷子,嘗了下,竟真有些咸了。

  這道菜她做得頗為拿手,鹽與調料的量,更是熟稔,怎麼會多放?

  怕不是放了兩遍鹽吧?

  馬純敏頓時有些尷尬。

  段融一見馬純敏的臉色,便知道這獅子頭肯定是咸了,不過他還是大咬了一口,道:「縣尊與夫人,人品貴重,自然是口味恬淡。但我們鏢師走南闖北的,還要練武,吃食上,素來喜歡高油高鹽,這獅子頭我吃著,鹹淡正合適!」

  馬純敏一聽,便笑了,道:「這孩子,真會說話。」

  本來是頗為尷尬的場面,被段融的一番話給圓過去了。

  沈焰柳此時,也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

  這時,段融忽然注意到沈焰柳的身後,花廳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畫。

  那正是他作價八百兩讓於古月齋的那幅范雲林的仕女圖。

  連蟲眼的位置和右下的一小片污漬,都一模一樣,絕對是原圖真跡。

  這畫到底是流傳到了沈焰柳手裡的,還是他本人就是古月齋的幕後老闆。

  距離段融讓畫於古月齋,還不到一個月,要說是流傳或有人贈於沈焰柳,只怕時間上,也有些太快了。

  更大的可能,還是後者。

  只怕那古月齋的幕後老闆就是這賢古縣的縣令沈焰柳。

  段融如此思量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慢慢地吃菜、飲酒,間或講兩句油滑的逗樂話來。

  眼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沈焰柳對一旁添酒撤盤的伺候小廝,道:「你去把小姐請出來,給段鏢師敬杯酒!」

  段融聽了差點被一口酒水嗆到,連忙說道:「鄉野小民,豈敢勞小姐敬酒,這不是折煞我嗎?縣尊,萬萬不可!」

  「若不是段鏢師出手,小女險些釀成大禍,當得一敬!」沈焰柳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那小廝也已經出門而去了。

  段融頓時如坐針氈,心如小鹿亂跳!

  等會真見了那小娘子,萬一鬧出事端來?

  不一會兒,那小廝就回到了廳內,但沈覓芷卻不見來,來得卻是沈覓芷的丫鬟秋痕。

  沈焰柳見站在小廝身後的秋痕一臉難色,便厲聲問道:「秋痕,小姐呢?」

  「回老爺……小姐……她……她……去找雲水票號的夏雙雙去了!」

  夏雙雙,乃是雲水票號賢古分號的掌柜——賢古縣財神爺夏中陽的女兒,素來和沈覓芷交好。

  沈焰柳聞言,臉頓時就拉了下來,扭頭看了一眼馬純敏,道:「都讓你給慣得!這丫頭越來越不知禮數了!」

  馬純敏聞言,卻只是輕輕地冷哼了一下,一雙冷目只是一直盯著秋痕。

  馬純敏是沈焰柳的續弦,沈覓芷也並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且沈焰柳和原配所生的女兒。

  馬純敏剛嫁給沈焰柳那年,沈覓芷已經三歲了。

  她入門不久,並知曉了沈焰柳原配的名字里有個「芷」字。

  沈焰柳將女兒取名「覓芷」,可見對原配的懷念之情。

  要說馬純敏不吃醋,那是假的。

  但,這些年來,她將沈覓芷視為己出,親生母親該給的關懷她一點沒少給,雖然沈覓芷那孩子性子冷淡,但她還是處處遷就。


  也就是這樣,這個家這些年來,才頗為安穩,在這一點上,沈焰柳內心對她甚為感激。

  但馬純敏就是了解沈覓芷甚深,一聽沈覓芷竟然,趁他們宴請段融時,出了雲水票號,找夏雙雙去了。

  她立刻就從這件事中,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來。

  「也許事情,並不像秋痕講述的那麼簡單……」馬純敏的目光閃過一絲冷芒。

  關於沈覓芷街頭與人爭鬥,差點釀出人命,而幸好段鏢師出手,才有驚無險的事,這件事的經過,她都是從秋痕口中聽來的。

  秋痕也是這件事的見證人之一,她的話,自然是有說服力的。

  所以,也是聽了秋痕的話後,她才決定治席酒水,宴請段融!

  而後才讓沈焰柳,吩咐秦書辦去源順鏢局下的帖子!

  但,此時馬純敏覺得,這事情背後,恐怕還有內情。

  她的一雙目中閃著冷酷的光,重新將段融上下打量了一遍。

  段融坐在那裡,一聽說沈覓芷出去了,心頭頓時放鬆了下來,他對於馬純敏饒有意趣的目光,並未太在意。

  一個這麼漂亮,這麼和藹,還一直給他夾菜的夫人,能有什麼壞心眼兒呢?

  沈覓芷雖然沒出來敬酒,但在宴席旁侍奉的小廝,卻一直沒停的,不住地給段融添酒!

  這酒泛著琥珀色的冷光,也不知是何種的佳釀,竟如此的芳香醇厚,段融不小心就有些貪杯了!

  散席之時,段融已經有些微醺,他說著乖巧話和沈焰柳、馬純敏告別,馬純敏一個勁兒捂嘴笑著看向他!

  沈焰柳讓一旁侍奉的小廝,提了燈籠,送段融出了後院。

  後院花廳內,段融剛走,馬純敏便笑著向沈焰柳,道:「這孩子挺機靈,說話也體貼人。你生個法,把他弄到衙門裡當個捕快吧!」

  「你又是一陣風一陣雨的,怎麼就能扯到這個茬兒上呢?」沈焰柳從來就感覺馬純敏的思維太過於跳脫。

  「怎麼?衙門裡就不能有個我使喚的人?」

  「你有事找秦書辦,不是挺好嗎?」

  「秦書辦,辦事自然是穩妥的,就是人有些生份……」馬純敏目色閃爍,道:「行不行,給句痛快話吧!」

  「他是源順鏢局的人,我怎麼好平白無故,挖阮鳳山的牆角呢!」

  馬純敏聞言,冷哼了一聲,道:「不管什麼事,你總是有理由的!」

  說完,便一扭腰肢,走出了花廳。

  沈焰柳看著馬純敏給他置氣的樣子,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邊,段融剛拐到前衙和後院間的影壁處,便回頭道:「小哥,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可!」

  「那段鏢師小心腳下,這燈籠送你照路!」那小廝說著,將手中的燈籠,遞了過來。

  段融接了燈籠,一擺手,便拐過了影壁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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