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周安

  次日黃昏時分,段融提著紅綢包裹的禮盒,綢面上,頗為綿密的針腳,繡著源順鏢局的字樣,綢緞扎口處還系了一條絲帶。

  這種貴重的禮盒,一般是不輕易送出的。

  段融自己也穿了一身嶄新的鏢師服飾,正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這一穿,段融整個人立馬精神了不少。

  按理說,他只是學徒鏢師,是沒資格穿鏢師服飾的,但這身衣服,是今天上午,周安親自去庫房給他領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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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縣衙赴宴,總不能還穿一身短打吧。

  周安領著段融,出了內院的一處偏僻的側門,進了一條巷子。

  巷口處,竟停著一頂綠呢小轎,似已等在那裡許久了。

  段融提著禮盒,鑽進了轎子內,周安招呼轎夫們起轎,提著燈籠,引著往縣衙去了。

  無論是禮物、鏢師服飾,還是這頂小轎,都是周安給安排的。

  段融畢竟是源順鏢局的鏢師,他去縣衙赴宴,一旦跌份,丟的可是源順鏢局的臉,周安怎敢不上心?

  周安雖然在事情上,安排的滴水不漏,但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他是阮鳳山的貼身小廝,平時就算是欒敬付見了他,也得給他三份薄面。

  也時常穿梭在這賢古縣的各大勢力之間,日常應答接對,人人也都敬他三分。

  但,能讓縣太爺宴請,這種排面,他卻是想也不敢想。

  不成想,段融一個學徒鏢師而已,竟然有這樣的排場,而他只能在其轎前,提燈引路而已。

  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周安不僅出身賤籍,而且身體虧空,無法練武,幸得為人機敏,心思縝密,得了阮鳳山的賞識,這幾年才終於活得像個人樣了。

  但是,越是他這樣的人,對於這種排面上的事,卻是錙銖必較,在乎得很,幾乎心理扭曲!

  段融坐在轎中,只感覺小轎在轎夫們穩定的腳步中,頗有節奏地一起一落地輕輕晃悠著。

  他昨晚直熬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著,故而兩個眼底下,還有淡淡的青暈。

  這也不能怪他,誰遇到這樣事,都得失眠!

  不過經過一個白天的心理建設,段融已經打定了注意。

  縣太爺家的閨女,怎麼了?他也不是故意占她的便宜啊!

  那不是為了救人嗎?

  就是說破了天去,這事他也沒錯!

  他要是露了怯,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所以,咬緊牙關,打死不認,他只是救人!

  就是救人,本來就是救人!

  段融想到後來,竟然有些理直氣壯起來,覺得縣太爺就是該請他吃頓飯!

  感謝一下嘛!

  他覺察到自己這個心思,竟然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就是這樣!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縣衙和源順鏢局,都在這西大街上,路程不過二里地,以四個老練轎夫的穩健步伐,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地方了。

  段融下了轎,周安提著燈籠,引著他來到了縣衙門口。

  只見兩頭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巍峨佇立,屋檐下一塊大牌匾,給燈籠照得明晃晃的,上書賢古縣署四個大字。

  門口站著兩個差役,周安直接引著段融走了過去。

  周安與這縣衙,常有來往,里里外外都已經混了個臉熟。

  周安笑著,將兩張銀票往一位差役的袖子裡一塞,便低首說了幾句,也不用通報,便領著段融,進了縣衙的大門。

  剛過了大門,還沒走幾步,便忽然看到秦書辦拿著一份文書,正往大堂那邊走去。

  周安便立即喊了一聲,作揖起來。

  秦書辦回了一禮,將文書往寬袖裡一抄,便說道:「太爺和夫人已經在後衙的花廳,備下了酒席!我領段鏢師過去吧。」

  段融聞言,感謝地施了一禮,憨厚地笑了笑。

  秦書辦領著段融,從大堂旁的小路,繞過了後衙。

  周安見兩人走了,便提著燈籠出了縣衙,走到了那頂綠呢小轎前。

  四個轎夫停了轎子,正聚在一塊閒聊,見周安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年長的轎夫,便上前幾步,問道:「安爺,我們是等段鏢師呢,還是這就回去?」

  周安用眼睛剜了那轎夫一眼,似乎是怪他多話,怒道:「等什麼等?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

  周安說著,一甩袖子,閃身坐在了轎內,怒道:「走!送我回去!」

  那年長的轎夫,臉色微微一變,朝後一招手,幾個人便抬起了轎子。

  這轎夫也是常年跟周安打交道,素知這人喜怒無常,今日也不知是哪個地方,又觸怒了這個瘟神了,惹他對自己發一通脾氣。

  但他們底層的轎夫,掙的就是這份受氣的銀錢,只得忍了!

  秦書辦領著段融,繞過大堂後面的影壁,便來到了後衙的庭院內。

  院子的各處屋檐下,都掛著糊著賢古縣署字樣的燈籠,這院子遠稱不上奢華,但卻頗為考究古樸。


  數百年的老宅院了,幾番修葺,歲月的侵蝕,愈見其蒼幽。

  段融目色一動,素聞現任縣尊簡樸,看來傳言不虛!

  貴為一縣之尊,就算在城內,另安下一處宅院,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沈焰柳幾年下來,卻一直住在後衙。

  段融知道衙門裡,規矩大,故而亦步亦趨地跟著秦書辦,既不亂走,也不亂看。

  秦書辦領著段融走近了一間雕花門窗的雅間!

  秦書辦跨入門內,站在門檻前,便朗聲道:「座主,夫人,段鏢師到了!」

  段融站在秦書辦身後,只見屋內,明燭高懸,亮如白晝,廳內的茶几旁,一對中年夫婦,似乎正喝茶閒談。

  「段鏢師來了!快請進來,我看看!」卻是一個有幾分明快的甜糯女聲忽然響起。

  段融聞言,立馬快步幾步,進了廳內。

  秦書辦見段融入內,便默默退了出去,往前衙辦公去了。

  段融一進廳內,手提禮物,便一揖到腰,朗聲道:「給縣尊老爺拜,祝縣尊福祿雙全,多福多壽,鎮我賢古,保一境之平安!」

  「給夫人拜,祝夫人青春永駐,年年歲歲,一切從意!」

  兩人都給段融的說辭給逗笑了,那婦人搡了一把一旁之人,說道:「你聽!他祝我青春永駐呢?」

  婦人說著,扭過頭來,笑看著段融,道:「這孩子,是鏢師呢?還是唱戲的?詞怎麼一套一套的!」

  段融支起腰來,笑著回道:「見了縣尊和夫人,心裡歡喜,這詞就跟煮開了水的氣泡一般,只往外冒,攔也攔不住!」

  那婦人見段融說話有趣,笑容憨態可掬,竟又笑了起來,道:「這倒是個機靈的孩子!」

  「客人來了,就入席吧!我們席上聊。」沈焰柳站了起來,伸手一讓,道:「段鏢師,請入席!」

  段融再揖一禮,道:「縣尊請!」

  這時,才有一小廝上來,接走了段融手中的禮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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