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洞穿歲月
段融支起畫架子,輕車熟路地,研墨,調配染料,很快便投入到了辛勤的勞作中……
段融畫了三幅以後,他愕然發覺,他的繪畫速度提高了。
這樣的話,這十個人,他不到一個時辰就能畫完。
段融隨即便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並不想畫那麼多!
他要讓子彈飛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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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畫到第五幅的時候,忽然走過來了兩個面容清秀的錦衣公子,他們默默地走向了隊伍的末尾。
段融剛想叫住他們,讓他們明天再來,卻忽然發覺隊伍末尾的兩個小廝忽然起身,將位置讓給了他們。
「那兩個小廝,原來是占位的!」段融目色一亮,剛來時心頭的疑惑,終於消解了。
申時末,眼見就要交酉時了,段融終於將最後一幅畫,交到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公子手裡。
段融瞄了一眼,斜對面的花影樓,花影樓的門才剛剛打開,黃昏中,兩盞點亮的燈籠,才剛在門前掛起。
段融微微一笑,心道:時間拿捏地剛剛好!
段融剛準備收拾東西回去,忽然嗅到一股清香浮起。
他心頭一動,抬起頭,不知何時,胡歡歡已經裙腳輕擺地走了過來,道:「段先生,能否為妾身作一幅?」
段融聞言,微微一笑,將折起的畫架子重新支起,笑道:「胡姐姐能來,是對在下莫大的讚賞!敢不效勞?」
段融此言雖有一半油滑,但也有一半是發自真心,這胡歡歡雖是女流,但卻剛強霹靂,連他見了都有些打怵。
胡歡歡聽了,不由莞爾一笑,兩次相見,他發覺這個叫段融的畫師,腦子活泛,說話風趣,倒是一枚開心果來的。
「先生倒是捧我!其實,先生無需謬讚我。我不過就是個年長色衰,沒人要的老藝伎而已。用那些個混帳的話說,我就是個開窯子的老窯姐兒!」
段融微微一怔,他沒想到,胡歡歡竟如此坦蕩。此話一出,段融更是有幾分心折了。
「小生並非謬讚。在小生看來,胡姐姐是這賢古縣裡,一等一的實業家!這座花影樓,聞名州縣,豈不是就是明證?」
段融說著,目光看向斜對面的花影樓。
花影樓,此時已經開門,紅燈高照,紗窗透亮,遠遠的妙音,隨著暗香飄來,過往之人,誰不為之,心神一盪呢?
而且,也確如段融所言,這花影樓的確是賢古縣的第一納稅大戶!
胡歡歡聽到,「實業家」這三個字,心頭微微一震。
她胡歡歡年輕時,也是府城名妓,她要真想嫁人,豈會沒人要?她就是不想靠那些讓她噁心的臭男人,才回到賢古縣,費盡心血,起了這座花影樓!
但,她的這些心思,早已淹沒風塵,幾乎連她自己都要忘了,他人豈能洞察?
卻不想今日,被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語道破!
「先生見識卓群,不同流俗!」
兩人說話之時,段融已經開始在畫紙上落墨。
段融凝視著胡歡歡!
昔日的府城名妓,五官天然成趣,劍眉瓊鼻,自有一股風流韻致!
但是,歲月一視同仁,呼嘯而過,胡歡歡又操勞日甚。
她的皮膚已經沒了往日的光澤,再好的脂粉,也彌補不了!
眼角的魚尾紋和已經不再紅潤的嘴唇,都說明著韶華的不在!
但,段融卻透過這些,看到了一個往日的胡歡歡!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個一顰一笑,勾魂攝魄,曾經讓無數少年俠客傾倒的府城名妓,赫然又穿過了風塵歲月,站到了段融的眼前!
段融心頭微震,落筆成痴!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畫作已然完成!
段融取下畫來,遞給了胡歡歡!
胡歡歡接過畫來,一觀驚心!
段融看著捧畫而立,石化在那裡的胡歡歡,微微一笑。
這兩日作畫的實戰下來,他的技藝,已經越發地圓熟了起來。
胡歡歡這幅畫,就是他將畫風又往前推進了一小步的明證。
段融並未打擾,石化的胡歡歡,他收拾了東西,化身行走的貨架,就離開了此處。
良久後,胡歡歡抬起頭時,老槐樹下,已經沒了段融的身影。
胡歡歡微微嘆氣,她的眼神里,竟然有了一絲落寞。
她輕卷畫紙,走回了花影樓……
花影樓門口的迎賓藝伎們,原本嘰嘰喳喳的,一見胡歡歡走了過去,頓時都跟鵪鶉一般,耷拉著頭站好了。
胡歡歡走回自己的房間,她坐在了几案前,將畫紙攤開在几案上,又看了一會兒……
她望著那畫中人的目光中,充滿著濃郁的情愫!
良久,胡歡歡驀然抬頭,看向她房間床頭的角落處,那裡有一口箱子,是她從府城帶過來的箱籠之一。
胡歡歡站了起來,款步走到了箱子前,她拽起裙角,蹲下身去。
她打開箱籠,在箱子裡,翻找了一會兒。
終於,從箱子的最底部,摸出一軸畫來!
那畫不知是何時所畫,已經微微發黃。
胡歡歡用纖細靈巧的手指將綁著畫軸上的紅絲線解開了,輕輕一展,便將那畫打了開來!
畫中,是一個妙齡少女,在湖邊觀賞游魚,明眸皓齒,眉黛如墨,特別是她笑起來的樣子,像春風拂過一般……
胡歡歡看著那畫中人,微微有些發痴。
這幅畫,她已經太久沒看過了。
「有二十年了……」胡歡歡喃喃自語著,她的眼中不覺滾落兩行清淚來。
胡歡歡輕移蓮步,將這幅畫放在了方才的几案上,和段融的那幅畫,放在了一起!
兩幅畫,雖背景不同,但兩個畫中人,卻好似是同一人!
她們穿過了歲月的風塵,以一種別樣的方式——重逢!
胡歡歡一時,淚眼朦朧。
她仿佛看到了段融的黧黑方臉上,如星辰般明亮的雙目中,閃爍著光芒!
那光芒里,似乎蘊含著,某種洞穿歲月的力量!
段融回到了源順鏢局,先去宿舍,將東西放好,然後去中院食堂吃了飯,便直接來到了演武場。
今日起得晚,已經耽誤了二個時辰的修煉,晚上必須得加緊了。
段融來到了演武場內,熟悉的那個角落裡,沉腰挺背,便站起樁來。
這一站,便站到了丑時!
段融一口白氣,從口中射出時,四下俱寂,只有滿天的繁星忽閃著冷光。
散功起身,段融感覺渾身舒爽!
他走回了宿舍院子,在井邊洗了身子,便精光地鑽進了毯子裡!
著床就睡死了過去。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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