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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沙蟲來了

  第九百九十九章 沙蟲來了

  第二天,西漠軍卻一反常態。

  天剛蒙蒙亮,營中便傳來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命令,原地修整,停止行軍。

  這個消息在營寨中傳開後,士兵們雖不明所以,卻也樂得歇上一日。

  可接下來幾天,鎮西侯的行蹤便變得格外引人注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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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天不亮,梁進便帶著花弄影與幾名軍中高層輕騎出營,在營寨周邊的沙丘之間來回穿行。

  他們每登上一座沙丘便勒馬駐足,展開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對著四周的地勢指指點點,時而低頭商議,時而在圖紙上勾畫標記。

  這一待便是大半日,直到日頭西斜才策馬回營。

  這一幕落在那群大夏武者眼中,便成了一道看不透的謎題。

  頭一天他們還只是好奇,第二天便忍不住議論起來,到了第三天,滿肚子疑惑的他們終於炸了鍋:

  「鎮西侯這是在搞什麼名堂?大軍以前從不停歇,怎麼現在反倒在這裡耽擱了?」

  「莫非是軍中缺水了,在四處尋找水源?可這片沙海一眼望不到邊,四周全是沙子,連棵駱駝刺都少見,哪裡來的水?」

  「看不懂,他們好像是在勘測這片沙漠的地勢。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還是沙子,有什麼值得勘測的?」

  ……

  眾人越說越摸不著頭腦,最後只能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孟戰。

  孟戰這兩日也一直在觀察。

  他將鎮西侯那群人每次停留的位置在腦中一一串聯起來,便隱隱看出了些門道。

  他發現他們最感興趣的是一個沙漠之中的低洼處,那地方四面沙丘環抱,中間凹陷下去,猶如一個巨碗。

  鎮西侯每次都會在那個窪地邊緣停留最久,反覆打量四周的沙脊高度與進出路線。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他們在尋找一片戰場,或者說,是一個伏擊點。」

  大夏武者們面面相覷,還來不及追問,孟戰便又補了一句:

  「可他們要伏擊的,恐怕不是人。」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都浮起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孟戰繼續解釋道:

  「黑龍國的騎兵最擅長的便是利用速度與機動性在開闊地帶衝殺,他們絕不會貿然衝進一個四面高中間低的窪地,那種地形會將騎兵的速度優勢完全廢掉。」


  「而在沙漠之中,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去設伏的,恐怕也只剩下沙蟲了。」

  孟戰畢竟是大夏王朝的名將,在他那個時代,沙蟲出現的頻率遠比現在要高得多,他自然收到過不少情報,對這類潛伏於黃沙之下的邪物多少有些了解。

  可其餘大夏武者卻都生長在內陸,對沙漠極為陌生,沙蟲這個名字他們連聽都沒聽過。

  孟戰便耐著性子解釋了一番,告訴他們那是一種潛伏在沙層之下、神出鬼沒襲擊人畜的邪蟲,極為狡猾警覺,一旦察覺危險便會立刻潛入黃沙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漠軍若想伏擊它,必須在它破沙而出的那一瞬間給予致命一擊,否則它一旦重新鑽入沙層,便再難尋其蹤跡。

  換作尋常軍隊遇到沙蟲,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會慘遭屠戮。

  但西漠軍中卻有兩種據說是鎮西侯親自研發的利器,一種叫黑火藥,觸火即炸,瞬間迸發的衝擊波足以將任何活物撕碎;另一種叫猛火油,比尋常火油燃燒得更加兇猛,且黏稠無比,一旦沾上便如附骨之蛆般無法甩脫。

  「若我沒猜錯……」

  孟戰望著遠處那片正在被士兵們緊張布設的窪地,聲音微微沉了幾分:

  「鎮西侯是打算用這兩種東西來對付沙蟲。」

  孟戰的推測很快便得到了證實。

  大量士兵開始朝那個窪地集結。

  他們將一桶桶黑火藥埋入預先挖好的淺坑,用引線一根根串聯起來;又將一罐罐猛火油巧妙地藏在沙層之下,罐口正對著窪地中心。

  整片窪地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一片尋常的沙漠,可若湊近了細看,便會發現那些看似隨意的沙堆下都藏著足以將整片窪地掀上天的殺招。

  大夏武者們站在遠處看著這緊張而有序的布設場面,不由得紛紛對孟戰表示嘆服,當真不愧是征戰一生的悍將,這份洞察力確實無人能及。

  孟戰卻只是搖了搖頭:

  「伏擊沙蟲容易,可要將沙蟲引入伏擊圈卻難如登天。但鎮西侯既然已如此安排,想來他心中已有了引蟲的法子。」

  他微微頓了頓,將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忽然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憂慮:

  「只是……沙蟲雖強悍兇殘,說到底不過是些孽畜,神智未開,只會憑本能行事。真正的威脅,從來不是它們,而是躲在它們背後驅使它們的人。」

  「東征路上忽然讓鎮西侯察覺到沙蟲的威脅,這絕非偶然。若敵人在沙蟲發起攻擊的同時,再配合以騎兵突襲或是高手夾擊……」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從他的話中嗅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能夠讓一個一品老將感到憂心的事,必然是真正的兇險之局。

  眼前這片沙海雖風和日麗,連一絲風都沒有,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這天傍晚,鎮西侯的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一場緊急軍議正在召開。

  孟戰受邀入帳時,西漠軍的主要將領已齊聚一堂。

  丁先生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他展開一份剛從後方送來的密報,蒼老的聲音在帳中緩緩響起:

  「根據我方安插在黑龍國腹地的暗探傳回的消息,黑龍國國內的動亂近日已出現緩和跡象。各方勢力似乎達成了一份暫時的默契,至少在面對外敵時不會再互相扯後腿。」

  「與此同時,他們也終於開始集結軍隊了。」

  他抬起那隻枯瘦的手,在地圖上龍城以西的位置輕輕一點:

  「此次領兵的是右屠耆王,率四萬精騎,正沿我軍行軍路線迎面而來。按目前的腳程推算,最多四天,兩軍便會正面相遇。」

  帳中諸將聽到這個消息,神色各異。

  右屠耆王的名頭在草原上可謂如雷貫耳,他不僅是用兵老辣的統帥,更是黑龍國排名前列的頂尖高手。

  由他親自掛帥,便意味著黑龍國已不再將這場戰爭當作一場可以輕視的邊境衝突,而是拿出了與強敵決一死戰的姿態。

  慕遮羅那張被狼裘裹著的方正面孔上卻浮起了一層深深的疑慮:

  「右屠耆王出兵了,可聖主可汗呢?他就這麼看著右屠耆王一個人領兵?」

  他問得直截了當。

  眼下西漠軍中可是有侯爺與孟戰兩位一品戰力坐鎮,若黑龍國只派右屠耆王一人前來,未免過於自信了。

  丁先生將密報翻到下一頁,聲音里多了一絲審慎的保留:

  「聖主可汗已多日不曾公開露面。據龍城內部傳出的消息,可汗已病重,連朝會都已許久未開。」

  「但這消息真偽難辨,可汗是真病還是假病,是他自己放出的風聲還是旁人替他放出的風聲,都無法確定。」

  「最近幾個月,聖主可汗與右屠耆王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朝堂之上兩派人馬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可任何人都無法保證在面對外敵時,這兩派會不會暫時擱置內鬥,聯起手來一致對外。」

  他將密報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另一處標註上輕輕一點:

  「另外,胭脂山與龍城最近的通信往來異常頻繁。若他們也選擇在這個時候插手,戰局便會更加複雜。」


  帳中氣氛驟然凝重了幾分。

  聖主可汗,光是這四個字便足以讓任何一個在草原上打過仗的將領後背發涼。

  那可是威震天下數十年的絕代梟雄。

  若他只是真病,那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可若是假病,或是病而不倒,隨時可能御駕親征,那對於在座每一個人來說,都將是一道避無可避的高牆。

  而胭脂山那群神秘莫測的薩滿更是讓人心頭壓上一塊巨石。

  就在帳中諸將還沉浸在這兩則情報帶來的壓力中時,梁進卻忽然開口,火上澆油般又添了一條重磅消息:

  「本侯另得密報,在我軍行軍路線正前方,已有大批沙蟲集結,準備伏擊我軍。」

  「按原定行軍計劃推算,沙蟲發動伏擊的時間,恰好與右屠耆王的騎兵抵達時間吻合。」

  帳中頓時一片死寂。

  梁進的聲音卻沒有停頓,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

  「那些沙蟲的戰力不可小覷,尤其其中還有一條母蟲,其實力之強未知,但為求穩妥,必須以一品戰力對待。」

  帳中諸將一個個面色如土,連最悍勇的慕遮羅都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右屠耆王的四萬萬精騎,胭脂山那群深不可測的薩滿,如今再加上數量眾多的沙蟲和一條堪比一品武者的母蟲,這三股力量若是同時壓過來,這一仗還怎麼打?

  梁進卻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之後才會有的從容:

  「諸位不必驚慌。本侯得到密報的時間遠比你們預想的更早,所以也早就開始著手準備了。」

  「沙蟲的埋伏地點距我軍的距離,比右屠耆王的騎兵更近。只要我們在黑龍鐵騎抵達之前將沙蟲先行解決,便等於在決戰之前斬斷敵人一條最兇險的臂膀。」

  「到那時,我們的壓力將大為減輕。」

  他站起身來,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已被硃砂圈出的窪地位置輕輕一點:

  「這幾日本侯親自勘定了伏擊地點,黑火藥與猛火油已布設完畢。明日天明,本侯的人會將沙蟲引入伏擊圈,將其一舉殲滅。」

  「諸位回去之後務必照計劃行事,明日各自守好各自的崗位。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他話音落下,丁先生便將早已準備好的作戰任務逐一發放到各位將領手中。

  所有人都分到了明日的任務,唯獨孟戰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梁進,隨即站起身來沉聲道:

  「侯爺,明日對付沙蟲,請允許我也參戰。」


  梁進看著孟戰微微一笑:

  「孟將軍乃是世間罕見的一品高手。好鋼得用在刀刃上,決戰之日,本侯還要仰仗孟將軍獨當一面。」

  「對付區區幾條沙蟲,又何必浪費孟將軍的寶貴內力?」

  孟戰畢竟只是為了完成對柳鳶的一個承諾才來到西漠軍中,他並不算梁進的麾下。

  此戰之後他若是覺得承諾已完成,拍拍手便走了,那對西漠軍來說反倒是個損失。

  殺沙蟲用掉了一個一品戰力,真正的決戰卻沒了他的身影,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孟戰當然聽出了梁進的弦外之音。

  他將那份空白的文書擱在案上,正色道:

  「侯爺放心,決戰之日,孟某絕不缺席。」

  他頓了頓,那雙沉毅的眼睛裡忽然浮起一絲久違的興味:

  「只是我對那條母蟲實在很感興趣,還請侯爺允我同行。」

  話已至此,梁進便沒有理由拒絕。

  他當即拱手允諾:

  「既然孟將軍這般說,明日便有勞了。」

  孟戰抱拳回禮,二人之間的默契在這一刻無聲地達成。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整座西漠軍營便已全部動員起來。

  大量士卒踏著黎明前最後一絲殘存的夜色,進入了那座由沙丘環抱的窪地。

  他們早已在昨日的軍議中接到了各自的明確任務,有人負責引爆,有人負責堵截,有人負責在沙丘頂端以弓弩壓陣……

  每個士兵的面孔上都繃著一股沉默而專注的緊張,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鐵靴踩在沙面上發出的沙沙聲。

  所謂伏擊圈,便是這座沙漠中的窪地。

  梁進站在最高那座沙丘的頂端,衣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依次站著孟戰、慕遮羅與丁先生等軍中核心,每個人的面色都異常凝重。

  梁進最後一遍用神魂感知掃過整片窪地,確認每一處炸藥與猛火油罐都布設無誤之後,才轉過身來看向花弄影:

  「這裡沒問題了,你可以照計劃去引沙蟲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還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即便需要本侯親自隨你同行,本侯也會滿足你。」

  花弄影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倒不必。引沙蟲我一個人去便夠了。引誘沙蟲並不算難,難的是鎖定那條母蟲的準確位置。」


  「但是侯爺手中一物,正好可以替我解決這個麻煩。」

  她說到這裡,忽然將目光轉向了芮芮,準確地說,是芮芮身後那匹腹部異常隆起的栗色母馬。

  梁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刻便明白了。

  花弄影微微一笑:

  「侯爺猜得沒錯,正是沙蟲之卵。」

  「沙蟲幼蟲在卵中時,若離母蟲越近便越安靜,甚至會安然入睡;若離母蟲越遠則越焦躁,會在卵中不停遊動。」

  「只需觀察卵中幼蟲的狀態,便能準確找到母蟲的藏身之處。」

  梁進此前便隱隱有預感,這枚沙蟲之卵在東征路上或許會派上用場,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他揮了揮手,示意花弄影盡可自取。

  芮芮早已知道這一刻會來。

  她翻身下馬,走到那匹馱了她一路的母馬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溫熱的脖頸。

  母馬垂下頭蹭了蹭她的手心,打了個低低的響鼻。

  芮芮閉上眼睛,口中念了一段古老的薩滿禱文,那是對即將回歸自然本源的生靈最後的祈福。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她鬆開手,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花弄影走上前去,伸出手在那匹母馬身上輕輕一拍。

  一股精純的內力無聲地湧入,瞬間摧毀了母馬的所有生機。

  母馬四蹄一軟,無聲地倒在沙地上。

  花弄影屈指在它腹部一划,鋒利的指甲如刀刃般切開了皮毛與肌肉,將藏匿其中的沙蟲之卵穩穩地取了出來。

  那枚蟲卵在晨光下泛著柔白的光暈,裡頭的幼蟲正在緩慢地蠕動。

  花弄影將蟲卵托在掌心,回頭看了梁進一眼。

  她看到梁進的目光平靜而坦然,那目光中沒有半分對她的懷疑與試探,只有信任。

  花弄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梁進微微躬了躬身,然後轉身飛身朝遠方掠去。

  她的輕功極高,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一座沙丘之後。

  士兵們將那匹母馬的屍身拖下沙丘,與早已準備好的幾匹馬與駱駝一起扔在了窪地正中央。

  那些牲畜的屍體便是這場伏擊的誘餌,用來第一時間吸引沙蟲的注意,將它們拖在窪地中,為爆炸與火海爭取最關鍵的幾息時間。

  時間在這片寂靜的沙漠中慢慢流逝。

  日頭從東面的沙脊後緩緩升起,爬到正午最高處時,整片窪地都被烈日烤得滾燙。


  就在所有人都被曬得汗流浹背、口乾舌燥之際,一種極其細微的震動忽然從腳下傳來。

  起初只是沙丘斜面上有幾縷細沙無聲地滑落,緊接著那些沙流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整片窪地都開始微微發顫,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從地底深處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朝這邊衝來。

  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在地殼深處翻滾的轟鳴,從腳下極遠的地方隆隆響起,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由得繃緊了全身。

  梁進與孟戰幾乎在同一瞬間微微眯起了眼睛。

  沙蟲,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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