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她能看見我?

  緝事廠和三大勢力的人馬很快便魚貫進入了宴山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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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緹騎的馬蹄踏過寨門內的碎石路,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三大派的年輕弟子們緊隨其後,一個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土匪巢穴。

  對此,梁進倒是沒有什麼擔心的。

  緝事廠的人馬雖精銳,但此行人數並不多,不過數十騎緹騎而已,在這座容納了上萬人的山寨中還翻不起什麼大浪。

  而三大勢力除了蘇俊、悲塵、賀千峰這三個領頭的之外,剩下的都是一群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弟子,朝氣有餘,卻少了老江湖的沉穩與狠辣。

  肖六的情報分毫不差,這些人原本是去參加三大派交流大會的,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們在長州集結,結果半途接到了消息,才臨時改道朝宴山而來。

  能在這短短數日之內從各自門派千里迢迢趕到此地的,要麼是距離比較近的天城。

  要麼,恐怕也只有瞿宿那種輕功卓絕、內力雄渾到足以支撐長途飛行的一品老怪了。

  只不過瞿宿自那幾句隔空對話之後便再無任何聲響,最終也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面,仿佛他已經在山風中悄然遠去。

  但梁進心裡清楚得很,這個老傢伙一定還藏匿在附近。

  隨著最後一匹馬被牽入寨門,厚重的木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合攏。

  門板合攏的瞬間,將山道、松林和那片灰白的天空一同隔絕在外。

  寨門即刻封死,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

  而那些從陰狐寶庫中開出的人,也被再度聚集在一起,由宴山寨的山賊、緝事廠的緹騎和三大派的弟子三方共同看管。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被驅趕到後山那片空曠寒冷的平地上。

  後山早已被再度封鎖,寨中山賊在山腰卡口列隊值守,火把晝夜不熄,無論是緝事廠還是三大門派,一律嚴禁踏入半步。

  後山已成了宴山的禁地。

  小院之中,宴山寨一眾高層再度齊聚。

  梁進環視眾人,開口便直入正題:

  「山青,你就負責跟趙保進行談判。」

  「談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拖延,為我拖延兩天的時間。」

  「我將閉關兩日,抓緊修煉回所有內力。」

  李雪晴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她心裡明白這場談判本身就不可能有什麼結果,但正因為不可能有結果,反倒可以拖得很長很長。梁進又轉向白逸:


  「那些陰狐寶庫中出來的人,詳細情況都統計完了吧?」

  之前白逸已經給他看過一個粗略的統計,但之後梁進要求拿到更詳細的信息。

  白逸回答道:

  「回稟寨主,已經統計完成。」

  「現在屬下正在抓緊時間將它們歸納匯總,按朝代分冊,按境界排目。」

  「待到寨主出關之日,便能給寨主過目。」

  梁進輕輕點了點,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鄭重:

  「切記,這些信息是寨中絕密,絕不能落入朝廷和三大門派之手。」

  「將所有人的檔案,都轉移到這裡來。這院子裡有燕前輩坐鎮,誰也別想靠近。」

  白逸當即抱拳:

  「寨主放心。那些所謂神選者之中,但凡具有翻譯能力、能在各朝各代之間傳話的人,基本上都已經被我們所掌控。」

  「他們吃的住的靠我們,這些天的恩義也是我們先給的,短時間內絕不會輕易倒向朝廷那邊。」他頓了頓,瘦削的面孔上浮起一絲篤定的笑意:

  「況且朝廷和三大門派這次來的人就那點人手,別說給他們幾天,就是給他們一個月,他們也不可能把這一千多號人的信息摸清楚。」

  「語言不通就是一道天塹,他們連問都問不明白。再加上這裡畢競是咱們的地盤,屬下有的是法子給他們使絆子。」

  梁進微微頷首,又看向雷震和肖六:

  「二弟、三弟,寨中秩序就由你們二人負責維持。」

  「最重要的,是幫我盯好那兩個人。」

  他沒有說名字,但雷震和肖六都心知肚明。

  一個是那個初入一品境界的鎧甲男子,戰意沖天,傲骨嶙峋;另一個是那個深淺難測的和善老者,永遠混在人群之中,從不做少數派。

  這兩人一個明一個暗,都是足以影響局面的變數。

  「大哥放心!」

  兩人齊齊抱拳。

  梁進最後轉向燕孤鴻,那張黝黑的面孔上浮起一絲誠懇的笑意:

  「有勞燕前輩,在我閉關的這段時間裡,繼續為我宴山寨坐鎮。」

  他頓了頓,將身子微微前傾,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繼續說道:

  「等我出關之後,願意同燕三娘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妹。」

  「以後,我和三娘一起給前輩養老送終。」

  梁進很清楚燕孤鴻最放不下的就是燕三娘,如今他要有求於這位老盜聖,就必須給他一顆分量足夠重的定心丸。


  其實他並非沒有想過另一種方式一燕三娘年輕漂亮,身段矯健,若能收入房中,更能讓燕孤鴻安心。可梁進身邊已經有了李雪晴,兩人雖未正式立下名分,可李雪晴對他的情意早已擺在了明面上。梁進正是靠這份男女之情才將這位二品毒道宗師牢牢拴在身邊,若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籠絡燕孤鴻而另納新歡,李雪晴絕對會有意見。

  如果因為別的女人導致男女之情破裂,失去了李雪晴這樣一個得力幹將,這無疑是得不償失。為了兩全其美,既不得罪李雪晴又能讓燕孤鴻滿意,所以梁進才決定和燕三娘結義。

  反正綠林中人最推崇的就是結義,兄弟結拜、兄妹結義,本就是草莽之間擴大勢力、鞏固人脈的一種慣用方式。

  燕孤鴻一聽這話,那張布滿溝壑的瘦臉上綻開的笑容是怎麼藏也藏不住了: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聲音里那股子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暢快,比方才喝了那盞涼茶要舒坦百倍:「等老朽這兩天看看日子,同時也去跟三娘知會一聲。」

  「等挑選一個良辰吉時,到時候就將這事給辦了!」

  燕孤鴻心中已經開始暗暗盤算,結義那日一定要大辦特辦,能多隆重就多隆重。

  他這一輩子行盜天下,積累下來的人脈遍布三教九流、黑白兩道,到時候將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請到宴山來做個見證。

  從此以後,天下人人都知道燕三娘乃是宋江的義妹,誰要是想打燕三娘的主意,先得掂量掂量梁進和他身後整個宴山寨的分量。

  雖然眼下宴山寨比起那些傳承數百年的大勢力還有些聲名不顯。

  但燕孤鴻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打算,在自己死前,他一定會傾儘自己殘存的所有能量,讓宴山寨的名字響徹天下。

  梁進見燕孤鴻心滿意足,便不再多言,從石凳上站起身來,轉身準備回屋抓緊時間閉關。

  可他的步子剛邁出兩步,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竹籬,又一次投向了山崖邊。

  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依舊盤坐在原地,身上覆著厚厚一層落雪,紋絲不動。

  那群身披獸皮的上古先民依舊環繞在她周圍,有人蹲在篝火邊烤著手,有人靠在崖壁上打著盹,卻沒有人離開。

  他們固執地守在那片風大雪大的懸崖邊,不肯挪窩,也不肯和其餘的藏品武者一起接受安置。梁進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並不希望這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被官府和三大門派注意到。

  他總覺得這個女人極其不簡單。

  能主動掙脫九空無界的束縛,能用著草行上古筮卜之術,能讓一群跨越萬年而來的上古先民對她俯首膜拜。


  她身上必定有秘密!

  他的另一具分身已經將這個女人所有的細節都轉述給了巫靈。

  巫靈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她似乎想到了一些東西,但並不能確定,需要親自去印證。

  隨即她便乘坐巨鴞朝南州的方向飛去,說是要去靈山查閱古籍。

  在巫靈帶著確切的答案返回之前,梁進暫時不打算跟這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有任何正面衝突。他收回目光,對白逸吩咐道:

  「給他們搭個棚子吧。就這麼風吹日曬的也不是辦法,山崖邊風口硬,夜裡尤其冷。」

  「平時多讓翻譯去問問他們的需求,吃的喝的,禦寒的衣物,儘量滿足。」

  白逸點頭領命。

  梁進於是推門回屋,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門門哢嗒一聲落下。

  院中眾人也都相繼散去,各自去忙碌各自分內的事。

  很快。

  聚義堂內,李雪晴和趙保的第一輪談判在這裡展開。

  但談判幾乎在坐下來的一刻鐘之內就宣告破裂。

  趙保開出的條件毫不含糊,宴山寨必須將所有神選者交給朝廷和三大門派處理。

  李雪晴斷然拒絕,連半個字都沒鬆口。

  兩人針鋒相對,言辭越來越鋒利,聲音越來越大,守在堂外的緹騎和山賊都能聽見裡面隱約傳出的爭執但雙方終究還是保持了克制,沒有動手,也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於是他們約定明天再進行第二輪談判,各懷心思地拂袖而去。

  而隨著緝事廠和三大門派的人馬正式入駐宴山寨,雙方底層人員之間的小摩擦便不可避免地多了起來。緹騎們在寨中四處走動時趾高氣揚,將山賊們當成隨時可以緝拿的匪類;三大派的年輕弟子們更是自幼在門派中養尊處優,看誰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

  山賊們也不甘示弱,言語頂撞、故意指錯路、送去的飯菜不是涼的就是鹹得鉤嗓子,各種小手段層出不窮。

  好在雙方首領都還不想在談判桌上徹底談崩,各自將手底下人的火氣往下壓了又壓,勉強維持著明面上那一層薄薄的和氣。

  緝事廠和三大門派的人也沒閒著,一安頓下來便開始對那些神選者進行盤問。

  他們拿了紙筆,搬了桌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可很快他們就遭遇了和當初山賊們一模一樣的困境一一語言不通。

  這些神選者來自萬年的時光長河,朝代隔得越多,語言便越像兩門完全不同的東西。


  緝事廠的緹騎們平日裡審的都是本朝的犯官逆黨,何曾見過這種場面?

  他們連人家說的是什麼朝代的官話都分不清,更遑論記錄信息了。

  盤問進展得格外緩慢,往往問了半天,紙上只記下寥寥幾行字,還多半是翻譯轉述了三四層之後早已面目全非的內容。

  甚至,他們還跟神選者起了衝突。

  原因再簡單不過一一緝事廠的緹騎和三大派的弟子們,平日裡在各自的領域內都是橫行慣了的人物。緹騎出京,沿途州縣無不避讓;三大派的弟子走在江湖上,更是被人一口一個「少俠」「女俠」地捧著他們一個個眼高於頂,傲氣刻進了骨子裡。

  面對這些來歷不明的「藏品」,他們不自覺地便擺出了一副審問犯人的姿態,語氣生硬,態度倨傲,稍有不如意便拍桌子嗬斥。

  可那些神選者們在宴山寨的山賊們這裡好歹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尊重,畢竟山賊們大多出身底層,所以更能客氣對待他們。

  當他們再面對緝事廠和三大門派那些趾高氣揚的人馬時,落差便如懸崖般陡然出現。

  憑什麼這些人和我們說話時是用鼻孔看的?

  心中不忿之下,衝突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好在都只是些推揉、爭吵、摔杯盞的小規模摩擦,並未見血,但彼此之間的裂痕卻已經悄然生成。從內心情感上來說,這些本就惶惶不安的神選者們,明顯更偏向於宴山寨。

  可一個人的出現,迅速改變了這個局面。

  是陳雅意。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不過將笄之年的少女,竟然主動站了出來,以中間人的身份遊走於雙方之間。她能說大周官話和大幹官話,能擔任翻譯,還能安撫那些被緹騎冒犯了的武者的情緒,讓雙方溝通保持順暢。

  她做起這些事來得心應手,遊刃有餘,仿佛天生就擅長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

  這一切,白逸和雷震都冷眼看在眼裡。

  白逸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對雷震說道:

  「這個女娃,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小姐呢?她是小姐的閨蜜,恐怕得讓小姐來勸勸她。」

  若是旁人,白逸早就安排幾個弟兄給她點顏色看看了。

  可偏偏陳雅意前幾天剛在寨主面前立了功,又跟小玉關係親密得不得了,一口一個姐妹。

  想要動她,怎麼著也得寨主或小玉發話才行。

  可寨主在閉關,小玉又找不到人……

  雷震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玉那丫頭,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我方才去找她,連人影都沒見到。」

  「後來哨塔上的弟兄說,她騎著神鵰兜風去了。」

  「她每次心裡苦悶的時候就會這樣,在天上飛幾個時辰不下來,誰也攔不住。」

  「等她回來吧,等她回來我跟她說。」

  雷震並不知道,小玉是因為今日聽到目前瞿慕的名字,又聽到外公瞿宿的聲音之後,心中難以平復,所以才騎著神鵰在高空翱翔發泄苦悶。

  以前她嘴上說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了,說自己有爹有娘,爹是梁進,娘是李雪晴,出身來歷沒什麼好糾結的。

  可真的當她在這個午後親耳聽到自己外公的聲音從山道外飄來,聽見那個蒼老的聲音用一種談論棋子般的淡漠語氣提及自己母親時,她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灑脫。

  她還是個孩子,一個被親生父母遺棄、被養父撿回來的孩子。

  日暮黃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小院中最後一縷天光從屋脊上滑落,將竹籬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長。

  一直盤坐在屋中閉目運功的梁進,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九空無界】開啟的時刻到了。

  他睜開眼,系統面板在眼前無聲展開,雷達界面上再度亮起了一些新的的光點。

  這些光點分布在宴山寨的不同位置,有的聚在一起,有的零散分布。

  梁進一眼便分辨出,這些正是緝事廠和三大門派中的九至武者。

  可梁進沒有將他們拉入九空無界。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緝事廠和三大門派的人剛到宴山寨,如果前腳住下後腳就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拉進了九空無界,那未免太過明顯了。

  到時候只要稍稍動點腦子的人都能猜到,這股力量與宴山寨脫不了干係。

  梁進這具分身自成名之後,在使用九空無界時便一直極為小心謹慎,從不輕易讓自己暴露在可能被追查到的方向。

  他只冒過兩次險。

  一次是在長州大旱時,將苗元正率領的太平道人馬大規模拉入九空無界,以神跡懾服教眾。另一次就是前幾天,他直接將陰狐寶庫中開出的數百名武者一股腦地全拉了進去,以影像天啟確立自己「神使」的身份。

  冒險的次數越多,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也是幸虧現在長州雖然旱災剛平,但依然處於混亂和動盪之中。

  更幸虧如今天下時局動盪,混亂一片。


  否則天下一旦安定,有心人開始在長州組織大規模排查能進入九空無界的武者範圍,遲早會順著蛛絲馬跡查到宴山寨,查到梁進身上。

  但梁進並不著急。

  他距離一品境界已經不遠了。

  只要等他踏入一品,即便這個秘密真的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他也不懼任何前來找麻煩的人。這一次,他選擇了將那群上古先民和戴黃金面具的女人再度拉入九空無界。

  這群人的語言太過古老,又被限制在山崖邊的那一小片空地上,與其他藏品武者幾乎隔絕。相比之下,他們是最不容易將秘密泄露出去的一群。

  只不過這一次,梁進沒有為他們單獨開闢那片空曠乾淨的場景。

  而是將他們徑直丟進了枉死城之中。

  既然進了九空無界,就該和其他所有武者一樣,參與廝殺,釋放武道精神,為衝擊第二層獻上自己的力那些上古先民們進入九空無界後,一個個瞪大眼睛,嘴裡發出驚惶的古老音節,還沒有來得及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枉死城的廝殺便已經開啟了。

  城門轟然大開,城外早已蓄勢待發的武者們如同開閘的洪流般湧入城內,刀光與劍氣在狹窄的街巷間瘋狂交錯。

  梁進懸浮在血色天穹之上,低頭俯視著下方這片熟悉的殺戮。

  那些武者在死亡之前爆發的武道意志,化為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精神之力,被九空無界源源不斷地吸收。梁進的目光在枉死城中緩緩掃過,忽然心頭浮起一個念頭:

  「要不要趁著此刻,去第二層再看看劍聖和雄霸的決鬥?」

  那個念頭只在他腦中盤桓了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暗自揣度過上一次被劍聖劍意所傷的原因。

  那場決鬥他從頭看到尾,一直安然無恙,直到劍聖即將消散的那一刻,他不顧一切地催動心神靠近劍聖的元神,想看清楚劍廿三的最後一式。

  然後就被劍聖隔著時空一劍劈了回來。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只要他保持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不去主動靠近那正在消散的元神,或許就能安然無恙地繼續觀摩。

  但這個念頭最終他還是否決了。

  眼下他要以最短的時間恢復到全盛狀態,好應對緝事廠和三大門派可能掀起的任何風浪。

  在解決掉這場麻煩之前,他不能冒任何不必要的風險。

  若是他猜測錯誤,距離並不足以保證安全,導致心神再度受傷,那便等於將自己陷入險境。他將心神重新沉入下方那片血色的戰場之中。

  枉死城的廝殺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一撥又一撥的武者化為青煙消散。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嗯?她居然還沒走?」

  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依然坐在枉死城門口的地上,紋絲不動。

  那些上古先民們正拚死護在她的周圍,和衝上來的武者浴血搏殺。

  上一次,她可是靠著自己強大的精神力強行掙脫了九空無界的束縛,主動離開了這片精神空間。這一次,她怎麼沒有走?

  梁進的眉頭越皺越緊,一個荒誕的念頭忽然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該不會這女人是個殘疾吧?」

  「從見到她第一面起,她就一直盤腿坐在地上,同一個姿勢,紋絲不動,像個活石雕。」

  「該不會她根本站不起來?」

  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在他腦中完全成形,就猛地被打碎了。

  因為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一她動了。

  她緩緩地擡起了頭,那張凶煞而詭譎的黃金面具上,那雙深凹的黑色眼洞從朝下的角度慢慢揚了起來。她的視線,穿過了血色的天光和那些紛飛消散的青煙,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正懸於天穹之上俯視眾生的梁進身上。

  梁進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縮緊:

  「她能看見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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