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未來神使?
第894章 未來神使?
梁進的目光瞬間被眼前的山谷攫住!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崔三姑獻上的那塊鮫綃一—僅僅盒子中裝的一片,便已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而此刻,鋪展在他眼前的,是足以顛覆認知的奇景!
整個山谷,目之所及,竟被無數巨大、柔軟、閃爍著五彩微光的「雲朵」所覆蓋!
它們層層疊疊,如活物般緩慢蠕動、起伏,仿佛一片凝固的、泛著詭異光澤的海洋。
這哪裡是「一些」鮫綃?
這分明是————一片鮫綃的汪洋!
此地,便是那傳說中鮫綃的源頭!
梁進身旁,那對中年夫婦—如今已確認身份的玉昭明與雲舒—同樣被這驚世駭俗的景象深深震撼。
玉昭明(中年男子)喉結滾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喃喃道:「果然————是鮫綃!」
他的語氣並非純粹的驚嘆,反而透著一股「果然如此」的瞭然,仿佛此行目標之一便是為此。
梁進心中微動:他不僅認得,還早有預料?
玉玲瓏的視線卻早已從這價值無法估量的奇景上移開,牢牢鎖定在玉昭明和雲舒身上。
再珍貴的寶物,在她眼中,又怎及得上失而復得的父母萬分之一?
她看著他們,第一次真正用女兒的目光去凝視—那目光中,有二十載思念的洶湧,有近在咫尺卻不敢相認的忐忑,更有被命運捉弄的委屈與————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
她嘴唇翕動,喉間哽咽,那個在心底呼喚了千萬遍的稱呼,幾乎就要衝破束縛脫口而出————
就在這心潮澎湃、千鈞一髮的時刻。
一個蒼老、陰冷、仿佛從岩石縫隙中擠出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山谷的寂靜:「終於————等到你們了。」
聲音未落,一道灰袍身影已從山谷一側的陰影中緩緩踱出,步履沉穩,仿佛已在此地枯候了無盡歲月。
來人是一位老者。
鷹鉤鼻深陷眼窩,雙目渾濁卻銳利如刀,整張臉如同石雕般僵硬,刻滿了陰與冷漠,不見絲毫屬於活人的情感波動。
他徑直走到眾人面前,枯瘦的手指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篤定,遙遙指向那片蠕動的鮫綃之海:「玉門主,這便是你心心念念之物。」
玉玲瓏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以為老者口中的「玉門主」是指自己。
然而,玉昭明已不動聲色地向前踏出一步,沉穩的聲音穿透雨幕:「符神使,此物,當如何使用?」
他的姿態,儼然是此地的主事者。
玉玲瓏瞬間恍然:原來這聲「玉門主」,喚的是她的父親!
是了,父親————也曾是化龍門主!
而那老者被父親稱為「符神使」?
下一刻,「禋曦會」三個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玉玲瓏的心頭!
二十年前,正是禋曦會的人蠱惑父親踏上這忘歸島,才引發了後續一連串的悲劇,導致骨肉分離!
難道————當年那巧舌如簧的勸說者,就是眼前這個陰鷙的老鬼?!
滔天的恨意與殺機,如同火山熔岩般在玉玲瓏胸中轟然爆發!
她那雙含淚的鳳目,瞬間被赤紅的怒火點燃,死死釘在符神使身上,目光如有實質,幾乎要將他千刀萬剮!
符神使渾濁的眼珠猛地一轉,精準地捕捉到了這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陰鷙的目光如毒針般刺向玉玲瓏,眼底的寒意更濃:「玉門主,你帶來的這個小女娃————對老夫的殺心,可真是濃烈得化不開啊。」
他上下打量著玉玲瓏,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小女娃,我們————見過?還是老夫何時得罪過你?」
玉玲瓏周身真氣瞬間鼓盪,玉手緊握成拳,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地出手!
「門主!」
梁進低沉的聲音及時在她耳邊響起,用的是傳音入密:「暫且息怒!殺此老狗,何須髒了門主的手?沒有人比我更厭惡禋曦會的雜碎!」
「但此刻,先看看他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待弄明白,我必親手替門主將他————碎!屍!萬!段!」
最後幾個字,帶著森然的寒意。
玉玲瓏強壓下幾乎噴薄而出的怒火,胸膛劇烈起伏,但終究沒有立刻動手。
符神使陰冷的目光又轉向梁進,帶著審視與嘲弄:「還有你,這一身蠻力的大塊頭,和那小女娃嘀嘀咕咕些什麼?」
「傳音入密的小把戲,真當能瞞過老夫這雙眼睛?」
符神使滿是陰冷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哼!」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移動,如同最堅實的壁壘,牢牢擋在了梁進和玉玲瓏身前,隔絕了符神使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正是玉昭明與雲舒。
符神使疑惑地抬起頭,對上了兩人冰冷而充滿警告的眼神。
雲舒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寒玉:「老東西,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再敢打他們的主意,休怪我不客氣!」
她的護犢之意,溢於言表。
玉昭明站在妻子身側,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符神使,你似乎————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再次追問,語氣不容置疑。
符神使收回視線,乾癟的嘴角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玉門主學究天人,何必明知故問?」
說著,他枯瘦的手緩緩探向腰間,抽出了一柄————其貌不揚的短刀。
刀身黯淡無光,毫無紋飾,看起來平平無奇。
然而,當梁進看清這刀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這刀,他的【道具欄】中也有一柄,乃是從鐵蛟幫藏寶窟之中所獲得的剖鯨刃。
這一刻,梁進也不由得懷疑,莫非這世上有兩把剖鯨刃?
只見符神使手持剖鯨刃,緩步走到那片巨大的鮫綃前。他手腕一抖,刀光如電般閃過!
嗤——!
一聲輕響,一片足有桌面大小的鮫綃應聲而落,切口平滑如鏡!
梁進眼神一凝。
他深知鮫綃的堅韌,刀劍難傷!
原來在這看似普通的剖鯨刃下,竟脆弱得如同————撕裂一張薄紙!
符神使抓起那片被斬下的鮫綃。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片鮫綃如同活物般,瞬間「流淌」上他的手臂,迅速蔓延、包裹,眨眼間便將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覆蓋其中,連面部都只留下一層薄薄的、能透出模糊五官輪廓的光澤。
「玉門主,看清楚了?」
符神使沉悶的聲音從鮫綃面罩下傳出,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此物覆身,便如披上了一件世間罕有的絕世寶甲!」
「弱者得之,可立增七品武者之力;如我等二品巔峰者穿上,實力亦能憑空暴漲兩成有餘!」
他張開雙臂,展示著被鮫綃包裹的身軀,語氣充滿了蠱惑:「而此地————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鮫綃之海,足以為你化龍門————打造一支橫掃天下的無敵之師!」
「有此神物相助,復國大業,指日可待!」
「玉門主,當年之諾,老夫今日————可算兌現了?」
玉玲瓏與梁進聞言,心中瞬間瞭然。
原來如此!
當年禋曦會便是用這「打造無敵大軍」的驚天誘惑,將一心復國的父親引上了這條不歸路!
對於除玉玲瓏之外,背負著沉重複國使命的歷代化龍門主而言,這誘惑————
確實致命!
此時,符神使身上的鮫綃如同退潮般迅速從他身上剝離、滑落,重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片。
他將這片尚帶著體溫的鮫綃,遞向玉昭明:「玉門主若心存疑慮,不妨————親自一試?」
梁進眉頭緊鎖。
鮫綃給他的感覺始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與不祥,即便擁有,他也從未想過穿戴。
但此刻,除了直覺,他拿不出任何實質證據反駁其效用。
若玉昭明為了復國偉業而選擇接受————他確實無權阻止。
玉昭明看了看符神使,又看了看那片五彩的織物,臉上笑容不變:「正合我意。」
他坦然伸出手,接過了那片鮫綃。
鮫綃一觸即「活」,瞬間沿著他的手掌攀援而上,如同最靈巧的織工,呼吸間便將玉昭明全身包裹。
玉昭明活動了一下被包裹的四肢,聲音透過鮫綃傳來,帶著一絲奇異的迴響:「果然神異!」
「此物竟能大幅強化肉身筋骨,此刻我之體魄,已不遜於專修橫練的頂尖武者!」
符神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手中剖鯨刃再次揮動,刷刷幾下,又割下幾片鮫綃,分別遞向梁進、玉玲瓏和雲舒:「幾位,也請一試?」
梁進微微搖頭:「我這麼大的身體,不喜歡被那小破布包裹的感覺。」
玉玲瓏立刻緊隨其後,冷聲道:「免了!」
雲舒也搖了搖頭,目光始終警惕地盯著符神使。
符神使也不強求,隨手將割下的鮫綃拋回山谷。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幾片鮫綃一接觸谷中龐大的「本體」,竟如水滴入海般,瞬間融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被分離。
「玉門主,你要的,老夫已雙手奉上。」
符神使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圖窮匕見的森然:「那麼————老夫想要的,你是否也該————交出來了?」
話音未落,他已從懷中掏出一個造型古樸、色澤暗沉的小海螺。
玉昭明的聲音從鮫綃下傳來,依舊沉穩:「哦?符神使想要何物?」
符神使臉上那陰鷙的笑容徹底綻開,如同盛開的毒花:「玉門主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稱雄東海,武學天賦冠絕當世,更難得的是————文韜武略,無一不精!」
「像你這般身負大氣運,體內更融合著神血之人————正是我裡曦會尋覓已久的————無上至寶啊!」
梁進心中猛地一凜!
身具大氣運又融有神血?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當年在西漠,禋曦會便是以「身具大氣運又融有神血?」為名,企圖殺害他的分身以喚醒神龜!
他們————竟然也盯上了玉昭明?!
下一刻!
嗚—嗚—嗚—!
符神使猛地將海螺湊到唇邊,吹響!
一陣詭異、扭曲、不成曲調卻蘊含著某種古老韻律的螺音,驟然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這聲音鑽入耳中,令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隨之發生!
山谷中,那原本如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鋪天蓋地的鮫綃,在螺音響起的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直!
所有的柔軟與光澤瞬間褪去,變得如同冰冷的、死氣沉沉的————五彩岩石!
這僵硬,同樣蔓延到了玉昭明身上的鮫綃!
「咦?!」
玉昭明驚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阻滯感從僵硬的鮫綃下傳出:「怎麼回事?身體————動不了了?!」
此刻,他穿著的已非寶甲,而是一件冰冷、堅硬、將他全身關節死死鎖住的鋼鐵囚籠!
每一根原本柔軟的絲線,此刻都化作了比精鋼更堅硬的枷鎖!
一曲終了,符神使放下海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玉門主,時辰已到,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他體內陰冷的內力轟然爆發,枯瘦的手掌凝聚起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一步步,帶著死亡的陰影,朝著被困在「五彩石棺」中的玉昭明緩緩逼近!
玉玲瓏目眥欲裂,真氣瞬間就要爆發衝過去!
她豈可別人傷害自己的父親?
「別動!」
梁進有力的手臂再次按住了她,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看夫人!」
玉玲瓏猛地看向母親雲舒。
只見雲舒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果然!
就在符神使那凝聚著致命力量的手掌即將拍落在玉昭明頭頂的剎那「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從玉昭明胸口處的鮫綃傳來!
緊接著,一隻包裹著幽藍光澤、卻蘊含著沛然巨力的手掌,如同破繭而出的怒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裂口處悍然探出!
在符神使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隻手掌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印在了他乾癟的胸膛之上!
「嘭—!!!」
一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炸開!
符神使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慘叫著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砸在數丈外的泥濘之中!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
只見胸膛處,一個清晰無比的掌印深深凹陷下去,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呃————噗!」
他驚駭欲絕地抬頭望去。
只見玉昭明身上的「五彩石棺」,正以他胸口為中心,迅速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伴隨著一陣密集的「咔嚓」聲,堅硬的鮫綃寸寸崩裂、剝落!
玉昭明完好無損地從碎片中一步踏出,目光如電,直視著狼狽的符神使,聲音沉凝如鐵:「忘了告訴你,鮫綃————對我大虞皇族而言,並非什麼新鮮玩意兒。」
「早在一百三十七年前,就曾有海外方士向皇室進獻此物。其特性、其弱點————我大虞秘檔之中,早有詳載!」
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殘留著一些閃爍著幽藍微光的粉末:「至於我夫人耗費十年心血煉製的斷綃散」————正是專門克制你這定綃魔音」的————克星!」
符神使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怒與難以置信:「你————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防著我?!」
玉昭明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凜然正氣,與符神使的陰形成鮮明對比:「我化龍門行事,光明磊落,頂天立地!我玉昭明為人,更是問心無愧!而你們禋曦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不過是一群藏頭露尾、鬼蜮伎倆的魑魅魍魎!對爾等鼠輩,我玉昭明————
何曾有過半分信任?!」
看著父親在絕境中從容破局,智珠在握,玉玲瓏眼中瞬間湧起難以言喻的欽佩與自豪。
這才是她心目中頂天立地的父親,是化龍門真正合格的門主!
相比之下,自己————實在太過稚嫩。
「好!好!好一個玉昭明!果然了得!」
符神使掙扎著站起,口中鮮血不斷湧出,卻發出瘋狂的大笑:「不過————你真以為,老夫就這點手段嗎?!」
話音未落,他凹陷下去的胸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如同充氣般詭異地鼓脹、復原!
梁進早就察覺,禋曦會的神使似乎都擁有同一種可以快速復原傷勢,猶如不死之身一樣的特殊神力。
如今這個符神使,顯然也具有同樣的神力。
同時,符神使再次舉起了那枚詭異的海螺,作勢欲吹!
「休想!」
「找死!」
玉昭明與玉玲瓏父女二人,殺意與怒火早已積蓄到頂點,此刻心意相通,同時暴喝出手!
兩道剛猛無儔的化龍掌力,如同兩條咆哮的太古真龍,撕裂雨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符神使狂噬而去!
眼看就要將這個陰險的老鬼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落在符神使身前!
來人只是隨意地大袖一揮!
一股難以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那兩條足以摧山斷岳的化龍真氣狂龍,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連一聲像樣的爆響都未能發出,便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拂之下————寸寸瓦解,崩散成漫天失控的亂流!
狂暴的勁氣在山谷口掀起一陣飛沙走石的颶風!
玉昭明與玉玲瓏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煞白!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二品之內————絕無可能有人能如此輕易地化解他們父女聯手的全力一擊!
來人的武功————已臻至他們無法想像的恐怖境界!
狂風稍息,眾人驚駭的目光聚焦在來者身上。
然而,當看清來人樣貌時,所有人,甚至包括剛剛死裡逃生、正欲狂喜的符神使—一都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瞬間陷入了極致的震驚與————毛骨悚然之中!
來人,也是一位老者。
同樣一身灰袍,身形佝僂得如同風中殘燭。
頭髮稀疏枯槁,如同深秋的敗草。
臉上的皮膚層層疊疊,堆滿了深壑般的皺紋,仿佛隨時會剝落下來。
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腐朽與衰敗氣息,看上去至少有百歲高齡。
但最令人頭皮炸裂、脊背生寒的是這張枯槁衰敗到極致的臉,其五官輪廓,竟與站在不遠處的符神使————如出一轍!
若非眼前這張臉蒼老衰敗得如同剛從墳墓中爬出,而符神使雖也陰鷙卻尚在老年,否則眾人幾乎要以為,這是符神使被某種邪惡力量瞬間抽乾了生命力,或是————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被時間徹底摧殘殆盡的符神使鏡像!
他是誰?
是符神使生父?
還是————一個蒼老版符神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