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不是幻覺?
第891章 不是幻覺?
眾人站在暴雨之中,看著巨石上雕刻的文字,神色各異。
梁進皺著眉頭,心頭卻是深深的震撼。
從這巨石上面的文字描述來看,這忘歸島,並非是真實存在的島嶼,而是一種叫神唇的神獸用蜃氣所化,或者說就是神蜃的本身,神蜃必然沉睡在蜃氣之中。
而忘歸島上一切,都是————幻境?
只是這幻境似乎太真,和真實的一樣。
或者說,即是幻覺又是真實。
可是梁進看到這裡,卻只覺得難以理解。
幻象就是幻象,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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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實就是真實,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怎麼會存在既是幻象又是真實這種完全相矛盾的情況?
但不管怎樣,梁進一定要弄個清楚。
他有【已面】在手,可以看穿一切幻象。
那東西是他從系統里得到的,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之一。
只是【巳面】這東西,他不想在眾人面前展示。
他的秘密,只能他自己知道。
當即梁進開口說道:「門主,等我片刻。」
「我有件事要辦,很快就回。」
說著,梁進身形當即隱入樹林。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一陣風,從三人身邊掠過,消失在黑暗中。
他擔心玉玲瓏的安全,畢竟那對夫妻心思難測,所以他並未遠離,只不過是來到了一個三人視線無法觸及的區域。
隨後梁進從【道具欄】中取出【巳面】將其戴在了臉上。
「火眼!開!」
隨著梁進動用火眼的能力,只見面具上畫著那顆紅色眼球,仿佛一下子活了過來,甚至在微微跳動。
火眼的功能很多,其中之一便是可以看破諸多法門幻術,可謂是破除幻境的利器。
他以前用過,每一次都好使。那些幻術,那些迷魂術,那些障眼法,在火眼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隨著火眼能力開啟之後,梁進的視角也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舉目朝著四周看去。
不出所料,火眼的透視能力在這裡失效了。
梁進無法看到大山之後的另一側,也無法看到整個島嶼的全貌。
他的透視能力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不是石頭,不是樹,不是山,是一層他看不見、摸不著、說不清的力量。
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遇到。
葬龍嶺那深不可測的地底宮殿,旱龍峽那個隱藏著神龜的地下石窟,還有神蚓的體內,都曾讓他的透視能力失效。
那些地方,都涉及到了某種超越凡俗、古老而強大的存在或力量。
那些力量不是人能抗衡的,不是武功能抵擋的,不是內力能化解的。
它們是另一種層次的東西,是凡人無法理解的領域。
如今在這據說是神蜃所化的島嶼之上,火眼的透視能力一樣失效了。
這種情況,完全在梁進的預料之中。
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火眼能看穿這座島,他只是想試試,想確認一下。
可在他預料之外的,是另外一種情況:「為何一切都沒變?」
「不是說這裡都是幻覺嗎?為何在火眼之下,幻覺依然沒有被破除?」
梁進的心中終於感到了一絲寒意。
出現這種情況,無非幾個原因。
第一是那巨石上的文字是假的,這裡根本就沒有幻覺,一切都是真實的。
也許那石頭上的字,是有人在故弄玄虛,是有人在嚇唬後來者,是有人在保護這座島的秘密。
第二是這裡的幻術已經強大到連火眼都無法破除的程度。
也許那神蜃的力量,比梁進想像的更強大,比火眼的能力還要強大。
第三則是巨石上刻的文字是真的,這座島嶼亦真亦假,它們是虛假幻覺和真實存在的結合體,雖是幻覺但也是真實,所以火眼看到的都是真實,自然也無法看穿。
前兩個原因還好理解,最後一個梁進自己都覺得難以通透。
它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它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如此矛盾的狀態,卻居然統一在一起。
「薛丁格的貓?」
「是這個道理嗎?」
梁進無奈撓撓頭。
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一切。
不管如何,但既然連火眼都認為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麼梁進也只能將一切以真實來對待。
眼下,也得還是以尋找到冥龍為主。其他的事,等找到冥龍再說。
就在梁進觀察這一切的時候。
另一邊。
那巨石之下,那中年男子卻依然還靜靜站在巨石面前,看著那巨石上所刻的字。
他的身影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孤獨,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搖搖晃晃,卻不倒下。
他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顯出他瘦削的身形。
他的頭髮散亂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念迷,則萬劫沉海————一念覺,則萬象歸空————」
他的口中,不斷喃喃念著。
那聲音很低,低到被風雨蓋住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暴雨傾盆,夜風呼嘯。
可中年男子卻竟然連防護罩也不開啟,任由暴雨淋在自己的身上,任由狂風吹亂自己的頭髮。
他似乎滿腔苦悶,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夠發泄出來。
他需要這雨,這風,這雷,這電,來沖淡他心裡的什麼東西。
那東西太重了,重到他一個人扛不住;那東西太沉了,沉到他一個人搬不動O
而令人驚異的是,那名美婦卻並沒有過去安慰自己的丈夫,反而朝著玉玲瓏走去。
玉玲瓏倚著樹幹,靜待梁進歸來。
那美婦款步走近,自光落在玉玲瓏發間,笑意盈盈:「玉姑娘這髮簪當真別致,不知何處購得?妾身瞧著也甚是喜歡。」
她的聲音很柔,柔得像棉花。
她的目光落在玉玲瓏發間那支髮簪上,那是一支白玉簪,雕著鳳頭,銜著珠串。
玉玲瓏鳳眸微抬,一絲不耐掠過眼底。
這般老套的攀談,實在令她不喜。
她不是不喜歡說話,是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
尤其是這種沒話找話的攀談,讓她覺得虛偽,覺得做作,覺得浪費時間。
但念及同為女子,她終是淡淡應道:「家母遺物,無處可買。」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
她希望這個字能讓對方知難而退,能讓對方閉嘴,能讓對方離她遠一點。
美婦微微一怔,旋即溫言道:「玉姑娘能將母親遺物隨身珍藏,想必令堂生前,定是極疼愛你的。」
她的聲音更柔了,柔得像水,像月光,像夢。
玉玲瓏語氣依舊平淡:「我與她自幼未曾謀面,並無情分可言。」
「於我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可話一出口,玉玲瓏自己便覺出異樣。
若真不在意,又怎會將這遺物時刻戴在身上?
她摸了摸發間的簪子,那簪子冰涼。
她戴了它這麼多年,從沒想過為什麼。
這自相矛盾的念頭讓她心頭莫名煩躁,一股羞惱湧上,鳳目冷冷睨向美婦,聲音也沉了下來:「你管得太寬了!」
非親非故,何須向一個陌生人剖白私事?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被人看穿,不喜歡被人窺探,不喜歡被人當成一本可以隨便翻的書。
美婦卻未動氣,反而歉然道:「是妾身失言了,玉姑娘莫怪。」
「只是————天下父母心,大抵都是疼惜骨肉的。或許直至最後一刻————那份愛意也未曾斷絕。」
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自言自語。
玉玲瓏秀眉微蹙,只覺美婦這話語中,似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那深意不像是說給她聽的,倒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像是在安慰自己,像是在說服自己,像是在告訴自己什麼。
恰在此時。
一道身影自林中疾掠而出,正是梁進。
他的身形在雨中一閃,就到了場中,快得像一支箭。
他目光掃過場中,掠過樹下交談的玉玲瓏與美婦,又落在巨石下獨自出神的中年男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一向沉默寡言的美婦,居然在和玉玲瓏聊天?
而話最多的中年男子,卻居然站在巨石下發呆?
不過離開片刻,氣氛竟變得如此微妙?
他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對美婦說道:「尊夫不要緊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虛偽的關切,也帶著一絲真實的試探。
他想知道那中年男子怎麼了,想知道他在石頭上看到了什麼,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美婦盈盈淺笑,目光溫柔地投向丈夫:「他只是————一時未能想通些事。」
「他太聰明,可聰明人往往更易鑽入牛角尖,反不如我這等尋常人看得開,放得下。」
「若二位不介意,可否容他再靜思片刻?」
梁進當即就要拒絕。
如今玉玲瓏和冥龍已經離開太長時間了,誰知道會不會錯過機緣?
而就在梁進要開口的時候。
玉玲瓏卻忽然說道:「雄霸,就等他一會吧。」
既然玉玲瓏開了口,那麼梁進便也沒什麼說的。
他閉上嘴,退到一邊,靠著另一棵樹,抱著胳膊,看著那中年男子。
美婦聞言,立刻向玉玲瓏投去感激的一瞥。
玉玲瓏自己亦覺詫異,怎就應下了?
她不是不知道時間緊迫,不是不知道冥龍在等她們,不是不知道機緣稍縱即逝。
可她還是應了。
理智在告訴她:這對夫婦定有圖謀!他們太熱情了,太慷慨了,太像好人了。
可心底深處,卻又有種莫名的直覺,覺得他們或許————並無惡意。
那直覺說不清,道不明,像風,像霧,像夢,你抓不住它,可你知道它在那裡。
這矛盾感攪得她心煩意亂。
美婦似有所覺,悄然將話題引向梁進:「雄壯士與玉姑娘,情誼似乎匪淺?」
「妾身瞧著,二位倒不似尋常的門主與下屬。」
她的目光在玉玲瓏和梁進之間來回移動。
這話,讓玉玲瓏微微一愣。
梁進也眉頭一挑,面露不悅。
這個女人和自己素不相識,她管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真是沒有一點邊界感。
他正欲開口斥責。
玉玲瓏卻已搶先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們是————朋友。」
她的聲音不高,可那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美婦聞言眼睛微微睜大,顯然十分驚訝。
而梁進卻也同樣詫異。
朋友?
他從未想過,玉玲瓏會如此定義他們的關係。
玉玲瓏在說出那兩個字後,初時也有一絲侷促與忐忑,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但很快,她迎上樑進的目光,神情無比認真:「不錯。若非雄霸,我或許早已————看不到前路。」
「許多年前,我可能便已瘋了,或————自我了斷。」
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話,從來沒讓任何人知道她心裡的那些黑暗。
可今天,她說了。
在這個陌生的島上,在這個暴雨的夜裡,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她說了。
這話一出,美婦不由得失聲驚呼一聲。
就連梁進也詫異地看向玉玲瓏。
玉玲瓏向前一步,直視梁進雙眸,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負:「雄霸,我早該向你道謝,只是————一直未能尋到合適的時機。」
「在化龍門內,你是我的下屬。但在化龍門外,我願你是我的————朋友。」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可那顫里有一種堅定,像一棵在風中搖擺的樹,搖來搖去,就是不倒。
高處不勝寒的孤寂,她早已嘗盡。
尤其她很小就已經開始經歷這種孤獨,她甚至沒有親人緩解這種孤獨。
長老們教育她,以後等她成為九五之尊之後,至親亦可成為陌路,王者註定孤獨。
他們告訴她,這就是她的命,這就是她的路,這就是她必須承受的一切。
可是長老們卻從不問她,是否願意走這條路?
他們替她選了,替她走了,替她承受了。
她只需要坐著,坐著,坐著。
直到梁進出現。
他是唯一能讓她卸下偽裝、傾訴心事、做回自己的人。
在他面前,她不用裝,不用演,不用端著門主的架子。
她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發脾氣,可以任性,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這份情誼,她早已珍視於心。
她把這份情誼藏在心裡,藏了很久,藏得很深。
可今天,她不想藏了。
梁進當即抱拳行禮:「門主如此厚愛,屬下實在惶恐。」
「屬下必定為門主赴湯蹈火,鞍前馬後!」
他的腰彎得很深,頭低得很低,姿態放得很低。
玉玲瓏莞爾,輕輕搖頭:「你這人,話倒是好聽,可是你的眼裡哪裡有多少敬畏惶恐的樣子?」
「好了,在外頭你也別裝了。」
她的笑容很暖,暖得像冬天的爐火。
她早已看透,那些長老的敬畏是骨子裡的。
而梁進不同。
他骨子裡便是個離經叛道者,無視禮法,不循規矩,敢行常人所不敢為。
猶記當年那一夜,他竟敢帶她私自逃離化龍島,做了她此生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一夜,她第一次看見外面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不是一個門主。
正是這份恣意與膽魄,讓她格外珍視與他相伴的時光。
梁進微微一笑,站直了身軀,正欲開口。
忽然。
「哈哈哈哈哈!」
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自巨石下響起。
那笑聲很大,大到蓋過了風雨,蓋過了雷聲。
只見那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來,眼中精光湛然,再無半分迷茫:「抱歉,方才思忖些事情,耽擱了二位。」
「如今,前路已明,我們這便動身吧!」
中年男子面上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樂觀或者說是輕佻的模樣,也只是他身上的狼狽,顯示出他剛才似乎經歷過巨大的情緒波動。
他的衣裳還在滴水,頭髮還在往下淌水,可他的眼睛是亮的,清明的。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看向了美婦。
美婦衝著中年男子微微點了點頭,夫妻二人之間無需言語,只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彼此。
一行人當即準備前行。
可就在這個時候,眾人的面色再度微變。
四周,再度響起了動靜。
聲響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黑暗中湧來,從不知名的角落裡湧來。
而那種陰冷潮濕的感覺,預示著之前逃離的鮫人,又回來了。
只不過這一次,來的鮫人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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