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鮫人

  第889章 鮫人

  離開喧囂的海灘,眾人一頭扎入幽深的密林。

  林內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但這對於梁進等頂尖高手而言,自然構不成阻礙。他們的身影在虬結的根須與粗壯的樹幹間疾速穿梭。

  「轟隆隆—!!!」

  頭頂雷聲滾滾,刺目的閃電不時撕裂黑暗,狠狠劈下。

  碗口粗的大樹應聲而倒,焦煙瀰漫。

  如此密集且精準的落雷,仿佛鎖定著他們頭頂這片區域,迫使眾人無法躍上樹冠觀察四周。

  

  「這閃電————不對勁。」

  中年男子沉聲開口,聲音在風雨和雷聲中顯得格外凝重:「簡直如影隨形,就盯著我們劈。」

  一旁的美婦緊鎖眉頭,顯然也為這反常的天象憂心忡忡。

  梁進與玉玲瓏充耳不聞,只顧埋頭趕路。

  然而,前行未久,中年男子猛地停步:「等等!」

  在其餘三人略帶詫異的注視下,他快步走到一棵巨樹前,伸手撫上粗糙的樹皮。

  那樹皮像老人的臉,皺巴巴的,長滿了青苔和菌類。他的手指在樹皮上摸了摸,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隨後他掌心內力微吐,一股熱浪湧出,按在樹皮之上。

  只見那被按過的巴掌大區域,竟在黑暗中幽幽亮起一層奇異的螢光!

  「這————是我留下的路標印記!」

  中年男子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梁進見狀也皺眉道:「我們迷路了?這完全沒道理。」

  「難道這海島之上,還有你的同伴?」

  他剛才通過感知,早已經察覺到那中年男子沿途都會在關鍵位置留下印記。

  若是出現迷路繞圈子,印記出現在前頭並不奇怪。

  可梁進很確定自己一行人並沒有迷路。

  如今這印記此刻在沒有迷路的情況之下,竟然出現在他們前行的方向,完全違背了常理。

  除非有人先他們一步,走到了他們前面。

  中年男子緩緩搖頭,神色驚疑不定:「此乃我獨門手法,真氣烙印,天下獨一份,連內子也不會。」

  他環視周遭沉鬱的黑暗:「此地果然詭異,大家務必小心。」

  他指向螢光標記指引的方向:「標記既在此處,不如循跡一探,看看到底是何玄機。」


  梁進目光掃過那方向,與冥龍嘶鳴傳來的方位大致吻合,便默許地點了點頭至於中年男子的話,梁進並不全信。

  誰知道他是不是在用路標印記在故弄玄虛。

  眾人再度啟程,朝著標記所指疾行。

  然而,上路後,那中年男子卻不再緊貼夫人,反而頻頻湊近玉玲瓏身側,問題如連珠炮般拋出:「玉門主年紀輕輕便執掌一門,實在令在下欽佩!」

  「敢問玉門主芳齡幾何?恕我眼拙,瞧著門主不過雙十年華,比內子也小不了幾歲吧?」

  「方才門主那一式「化龍掌」,威力驚天,不知師承哪位高人?」

  他喋喋不休,熱絡得近乎冒犯。

  以至於梁進都難免懷疑,這個中年男子是不是想要泡玉玲瓏?

  可那美婦還在一旁,哪有帶著自己老婆泡妞的道理?

  可偏偏那美婦對自己丈夫的舉動無動於衷,仿佛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美婦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之中,她不時筆在紙上標註,似乎在記錄路線。

  而玉玲瓏卻一直冷著臉,根本不打算搭理中年男子。

  並且玉玲瓏很快心生厭惡,她猛地側首,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對方,同時厲聲下令:「雄霸!若此人再敢聒噪,替我拔了他的舌頭!」

  梁進身形一晃,已如鐵塔般擋在中年男子身前。

  他的動作不快,可那不快里有一種壓迫感,像一座山移過來,擋住了一切。

  中年男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訕訕一笑,悻悻然閉上了嘴。

  本以為能得片刻清靜,不料中年男子眼珠一轉,又將目標轉向了梁進:「雄長老真是好一條魁梧漢子,陽剛之氣沛然,令人好生羨慕啊!可前朝忠烈譜上,似乎並無雄」姓氏族?長老莫非是立下赫赫功勳,才得此破格擢升?」

  他笑容滿面,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親昵:「在下痴長雄長老幾歲,一見如故,不如兄弟相稱?敢問老弟仙鄉何處?老哥我遍游大乾諸州,便是黑龍國也曾踏足,或許還到過老弟家鄉呢。」

  他話鋒再轉,語氣帶著刻意的恭維:「雄老弟深得玉門主信重,前途無量啊!尤其年紀輕輕,迷魂術便已如此了得,實在羨煞旁人。不知老弟師出何門?想必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名門大派吧?」

  他看似熱絡的攀談,每一句都藏著尖銳的試探,如針般刺探著梁進的底細。

  面對中年男子滔滔不絕的問題,梁進終於確定,這個傢伙剛才並不是打算泡玉玲瓏。

  否則他怎麼對自己也如此感興趣?


  不過梁進倒是微笑面對。

  這世上各種人都有,不能僅僅看表象。

  誰又能保證這個中年男子僅僅是故意一副熱情假象呢?

  但正所謂言多必失。

  中年男子話說得越多,就越容易暴露出問題。

  所以梁進也沒有猶如玉玲瓏一樣喝止中年男子的多話,他反而不時做出一些無關痛癢的回應,任由中年男子對他說個不停。

  果然。

  中年男子一個問題,讓梁進目光微凝:「哎呀,瞧我這記性!早該想到,雄老弟如此魁偉雄壯,定是北地豪傑!」

  他故作恍然,一拍額頭:「老哥我想起來了!北地確曾有一雄姓武林世家,天佑元年時,三代單傳的雄家喜得麟兒,可惜————滿月之日慘遭滅門之禍。」

  他自光灼灼盯著梁進:「莫非————雄老弟便是那雄家遺孤?」

  梁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暗藏機鋒:「天佑元年?那是四十年前了。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自嘲:「在下雖相貌老成些,也不至於被閣下當作四十歲的人吧?」

  此言一出,中年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與身旁美婦飛快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俱是難掩的驚詫。

  「今年————是何年?」

  中年男子聲音微沉,不復之前的輕佻。

  梁進回答:「天賜三年。」

  中年男子雙眸銳利如鷹,審視著梁進:「雄老弟莫非在消遣我?」

  梁進觀察著中年男子,指向海灘方向:「這有什麼可消遣的?海灘上那麼多人,閣下隨便找個問問,不就清楚了?

  」

  「趙御都當了幾年皇帝了,莫非閣下竟一無所知?」

  這一次,梁進清晰地捕捉到了兩人眼底那抹深沉的驚駭!

  那絕非偽裝。

  他們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放大了,又縮回去。

  那變化太快,快到只有梁進這樣的高手才能捕捉到。

  中年男子迅速收斂異色,強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慚愧,我夫婦避居世外多年,竟不知歲月流轉,倒讓老弟見笑了。」

  梁進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但是他已經察覺到了中年男子的話里,有一些矛盾的地方,這已在他心中悄然種下幾絲疑慮。

  接下來的路途,氣氛陡然沉寂。

  那原本喋喋不休的中年男子,竟奇蹟般地閉了口,眉頭緊鎖,似陷入沉思。

  美婦也默默收起紙筆,不再記錄,眉宇間同樣籠著一層陰雲。

  眾人便在壓抑的沉默中疾行。

  只有雨聲,只有雷聲,只有風聲。

  就在這詭異寂靜即將持續之際—

  梁進身形驟然一頓,低喝如雷:「小心!有東西!」

  玉玲瓏聞聲即止,真氣瞬間提至巔峰。

  她的手抬起來,掌心裡已經聚滿了力,只等一個目標,就拍出去。

  她對梁進充滿信任,梁進說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

  中年夫婦亦從出神中驚醒,面露疑色,他們尚未察覺異樣。

  然而,僅僅三息之後,中年男子臉色劇變!

  他也聽到了!

  無數細碎、密集的摩擦聲,正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急速湧來!

  那聲音不大,可很密,像無數條蛇在沙地上爬。

  他駭然望向梁進!

  此人竟比自己先一步感知到?

  之前只道他精於迷魂術,武功未必登峰造極————如今看來,這感知之敏銳,功力之深湛,遠超預料!

  不待他細想,梁進已然出手!

  只見他身形未動,右拳卻如雷霆般向著側方密林悍然轟出!

  密林茂密,梁進確實沒能看清楚對方是什麼。

  但是他的感知能夠確定,對方不是人!

  但凡是人,便有體溫。

  而對方渾身冰冷,顯然並非溫血動物,而是冷血動物!

  管它是何妖邪,既來者不善,梁進便先發制人!

  「轟—!!!」

  拳勁如怒龍出閘,裹挾著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撕裂雨幕,咆哮著撞入黑暗!

  擋在拳鋒路徑上的草木,如同被無形巨型碾過,瞬間化為齏粉!

  那些樹,那些藤,那些荊棘,在拳勁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碎成一片一片的,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地面被硬生生型開一道數丈寬、數十丈長的深溝!

  狂暴的氣勁甚至蒸發了沿途雨水,騰起大片灼熱白霧!

  一拳之威,摧枯拉朽!

  白霧瀰漫,草木碎屑與泥土四濺紛飛,其中赫然夾雜著大量暗紅的鮮血、碎裂的內臟與斷肢殘骸!


  那些血是暗紅色的,不是鮮紅的,像放了很久的血。那些內臟是灰白色的,滑膩膩的。那些斷肢不是人的,是魚的,是蛇的,是什麼都不是的。

  它們在地上抽搐,扭動,像被砍了頭的蛇,還在掙扎。

  中年男子瞳孔驟縮,失聲驚呼:「拳意?!入幽境?!」

  他死死盯著梁進那雖面目可憎但卻年輕的面龐,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如此年紀————不僅凝聚出如此武意,竟還有這等功力?這一拳之威,非二品巔峰不可為!」

  他看向梁進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個顛覆常理的怪物:「天下間————竟有此等妖孽?!」

  一旁的美婦聽了,面上也流露出濃濃的震撼神色。

  顯然她也很清楚,在梁進這個年紀,能夠將武功修煉到這個境界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天賦,不是努力,是妖孽,是怪物,是老天的偏心。

  倒是梁進和玉玲瓏,則已經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那些襲擊者的身上。

  梁進一拳,起碼轟殺了十多個襲擊者。

  但是大多都已經變成了碎肉,只有一具襲擊者的屍體還算大致完整。

  而當兩人看清這具屍體之後,眉頭不由緊鎖。

  只見那具屍體雖然隱隱有幾分人形,但其已經不是人。

  而是怪物!

  它上半身具人形輪廓,青灰皮膚如濕滑膠膜。頸側裂開鰓縫,開合間排出腥咸腐水。

  頭顱尖削,面容模糊怪異。無耳無鼻,雙目碩大凸出,眼球渾濁墨黑。厚唇灰紫,嘴角裂至耳下,密布細齒,不見舌,唯見蠕動半透明觸鬚。

  腰腹以下為粗壯肉褶尾身,覆粗糙棱鱗,皮下血管扭曲。尾端分叉數條伸縮觸手,布滿帶倒鉤細齒的吸盤。

  「這是什麼?」

  玉玲瓏不由得微微吃驚。

  她博覽群書,但是卻並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生物。

  梁進眉頭微皺:「恐怕,是傳說中的————鮫人。」

  這話一出,玉玲瓏微微驚訝。

  神話傳說之中,鮫人嬌美泣珠,它們是美的,是善的,它們的眼淚掉進海里,會變成珍珠;她們的歌聲飄在空中,會讓人忘記歸路。

  而眼前的,明明是一個扭曲悖逆人形的畸物,毫無優美可言,只透著非人生物的怪異與詭譎。

  她不由得回想起,剛才他們在登陸忘歸島海灘之時,不少落水之人遭遇到海中生物的襲擊。

  那些人在水裡掙扎,喊救命,然後突然就被什麼東西拖下去了。

  她以為那是鯊魚,是章魚,是什麼海里常見的東西。

  如今細細回想那海中生物的輪廓,倒是與眼前這些怪物基本一致。

  沒想到這怪物不僅能夠生存在水中,竟然還能跑到岸上來。

  還是說,這座島嶼就是這些怪物的老巢?

  中年男子和美婦也回過神來,圍上來看了一眼也都眉頭大皺。

  這東西似人非人,似魚非魚,仿佛深海混沌中捏合而成的畸胎,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神發寒。

  隨即中年男子笑道:「雄老弟倒是威武,剛才不過一拳,就將這些怪物都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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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接下來的路程,將會清淨不少。」

  以他的感知,自然能夠察覺到周圍的襲擊者在這恐怖一拳之後,都迅速逃離了。

  梁進這一次,卻並沒有說話。

  剛才一拳他已經感覺出,這些鮫人肉身極為強悍,遠超人類。

  恐怕普通點的刀劍,都難以砍開它們的皮肉。

  雖然以四人的武功,還不至於懼怕這種程度的怪物。

  但是誰又能夠保證,這島上沒有別的更強大的怪物?

  人間巨大多數的武者,梁進基本上都已經不懼。

  可唯獨這些詭異力量之下的怪物,卻能讓梁進深感棘手。

  它們不是人,不是獸,不是你能用常理去揣測的東西。

  當年神蚓力量之下的那些複製體,可就讓梁進吃過大虧。

  如今梁進也隱隱感覺,這座忘歸島之上,恐怕真的有一些神獸的力量在作祟O

  那些消失的痕跡,那些詭異的閃電,那些扭曲的鮫人,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他不願面對的可能。

  中年男子卻笑著拍了拍梁進的肩膀:「車到山前必有路,梁老弟何必如此憂心忡忡?」

  他的笑容很輕,像是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梁進回頭,目光冰冷:「閣下這般輕鬆,想必是有保命的法門?」

  「若肯將這法門贈我,我自然也就不憂心了。」

  這話本是梁進對中年男子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反唇相譏。

  他以為此人會訕訕一笑,會轉移話題,會像之前那樣用漂亮話搪塞過去。

  誰知—

  「好啊!」


  中年男子竟爽快應下。

  話音未落,他已從懷中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皮袋,解開繫繩,露出裡面數個精巧的瓷瓶。

  他毫不避諱,甚至隨手打開幾瓶讓梁進查驗。

  緊接著,又從身上各處摸出暗器、軟甲、兵刃,一一攤放在地上。

  看這架勢,竟似要將身上所有值錢家當傾囊相贈。

  「梁老弟,看中什麼,儘管挑。」

  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千萬別跟老哥客氣。」

  他的笑很真,真到讓你覺得他是真心實意的。

  若只是些尋常物件也就罷了。

  可那些兵刃鋒芒內斂,一望便知絕非凡品;瓷瓶開啟的瞬間,濃郁的藥香已瀰漫開來,沁人心脾,顯然皆是上品靈丹。

  誰能想到,一句譏諷竟換來對方如此傾囊相待?

  連一旁的玉玲瓏也不禁黛眉微挑,顯然也看出這些物件的不凡。

  見梁進依舊沉默,中年男子甚至主動介紹起來:「其實這些丹藥,大多尋常。兵器嘛,也勉強湊合。」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可那些東西,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夠武林中的武者搶破頭。

  「要說最金貴的,非此物莫屬。」

  他拿起一個不起眼的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漆黑如墨的藥丸。

  「這可是一」

  他話未出口,已被玉玲瓏一聲低呼打斷:「這是————飼神殞命丹?!」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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