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空響潮聲

  梁進只感覺這一切,恐怕不是簡單的巧合。

  消失了二十年的忘歸島正好即將現世,偏偏這個時候冥龍所前進的路線上,正是海圖上所標記的忘歸島位置。

  冥龍如果真的是神獸,那麼它的感知遠超常人達到匪夷所思的境地也並非不可能,它或許正是感受到了什麼,才朝著忘歸島的方向而去。

  

  只可惜冥龍不會說人言,以至於梁進也不明白冥龍到底會怎麼想。

  他看著冥龍那巨大的頭顱在浪中穿梭,那雙幽深的眼睛望著遠方,像是在看什麼它看得見而人看不見的東西。

  玉玲瓏聽完之後,微微低頭沉默下來。

  海風吹起她的髮絲,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最後,她黯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一絲無奈,也有一絲認命般的平靜:

  「如果神龍真的要去忘歸島,那我也只能跟著去。」

  忘歸島,她其實心中非常不喜歡這個地方。

  這個名字,她從小聽到大,聽到的不是傳說,不是神話,是噩耗,是死訊,是再也回不來的父母。可她的機緣全繫於冥龍,她又不得不去。

  她擡起頭,看向梁進,那雙鳳目里有猶豫,有忐忑,也有一絲說不清的依賴:

  「你……去嗎?」

  她早感受到了梁進對於忘歸島的排斥。

  尤其梁進說到忘歸島的時候,臉色嚴肅得猶如要面對什麼巨大難題一樣。

  她本可以下令梁進必須跟隨,她是門主,他是長老,她的話就是命令。

  但是,她卻忍不住想要問問梁進的意見。

  她想知道,他願不願意,而不是他該不該。

  梁進確實在猶豫。

  他本一直不願去那忘歸島。

  可是誰知,如今竟然隨著冥龍有可能去那島上。

  當年老門主那麼厲害的人,都一去不返。

  如今玉玲瓏雖然在武功境界上,比當年老門主高一個小境界,但是實際綜合實力上簡直差太多。老門主精通各種武學,並且靠自身修煉上去的,而不是人造高手,尤其他江湖經驗十分豐富,這些都不是玉玲瓏所能比擬的。

  要是玉玲瓏去了,恐怕真的會有兇險。

  玉玲瓏未虧待過梁進,反而還一直對梁進很好。

  梁進的兩本地級秘籍,還有玉影弓,甚至金色魂玉,都是玉玲瓏所賜。

  那兩門武學,他至今還在用;那把弓,他至今還在使;那塊魂玉,他至今還留著。


  除此之外,化龍門中的資源,更是因為玉玲瓏給的職位和身份,讓梁進確實享用了不少。

  那些丹藥,那些材料,那些別人求之不得的好東西,他一樣都沒少。

  她對他,是真的好。

  梁進微微蹙眉,反問道:

  「門主,你不去行不行?」

  玉玲瓏搖搖頭,那動作很輕,卻很堅定: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此行我可以偷懶,可以貪玩晚歸,但是事情不能不做。」

  「即便拚上性命,我也得做好!」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她承載太多責任,哪裡是輕易能說放就放的?

  那些長老,那些弟子,那些等著他們回去復國的老人,他們的眼睛都在看著她。

  她不能讓他們失望。

  梁進嘆息一聲,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猶豫都吐出來: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若是真的要上忘歸島,縱使那島上刀山火海,屬下必然相陪!」

  他的聲音平靜,可那平靜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有恩必償,有仇必報。

  既然玉玲瓏待他不薄,那他也不會就這樣拋棄她。

  他不是什麼好人,可他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現在梁進也只能希望,那忘歸島就是一個能以幻術迷惑人的地方,最好不會牽扯到神獸的力量。這樣的話,梁進起碼還會有幾分把握。

  只要不碰上那些超出常理的東西,他誰也不怕。

  玉玲瓏聽到梁進的話,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松得很明顯,肩膀都垮下來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有些開心,她就知道梁進會陪著她。

  但她很快卻又擔憂起來,眉頭皺成一團:

  「若真是去忘歸島……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你。」

  「我們要不要,回去門中帶上更多的人同行?」

  面對忘歸島,玉玲瓏難免也有些不知所措。

  梁進則說道:

  「我是自願跟隨門主,哪有害不害之理?」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至於向門中求援,我看並沒有必要。」


  「當年老門主率領八十名弟子登島,卻全都一去不返,顯然人數多了並沒有多大作用。」

  「況且如今門中弟子和長老們,對於忘歸島的情況也並不清楚,帶上他們可能非但幫不上忙,反而還容易成為累贅。」

  他頓了頓,指了指身下的冥龍:

  「最重要的是,神龍一直全力遊動,至今並未停歇過,顯然它似乎有些著急。」

  「這個時候我們若是貿然逗留或者折返,耽擱時間,這可能會耽擱神龍要做的事情。」

  「而門主機緣全繫於神龍身上,屆時唯恐會受其牽連,錯失機緣。一切以門主尋求機緣為主,萬萬不可耽擱。」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擺在面前。

  玉玲瓏聽到梁進分析得有道理,於是便也點了點頭,接受了梁進的建議。

  她的視線看向冥龍前進的西南方,黛眉輕蹙,顯然心事很重,全然沒有了昨日來時那般輕鬆愜意。昨天她還笑著說要玩夠了才回去,今天她的笑容就淡了,像是被海風吹散了。

  梁進見狀,於是便繼續準備修煉。

  他剛閉上眼,還沒開始運氣,玉玲瓏卻忽然開口了。

  「我小時候,化龍島上也有很多小孩。」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些小孩羨慕我,因為我是門主。但是我卻羨慕他們,因為他們的身邊有爹娘。」

  梁進擡起頭,看向玉玲瓏。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可那柔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單。

  玉玲瓏繼續說道:

  「我小時候,特別想要有爹娘,非常想。」

  「但是基本都是長老們把我帶大的,有時候我覺得長老們就相當於是我的爹娘,但是我卻又發現他們根本不是。」

  「雖然我沒有爹娘,但是我能夠感覺到,爹娘對你的愛,和長老對你的愛,是完全不一樣的。」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慢慢我長大了,開始覺得無所謂了,有沒有爹娘都一樣。」

  「畢竟我早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關於他們的一切,我都是聽外人說的。」「剛開始我很好奇,總是想要了解他們。後來無所謂了,再後來甚至厭煩去了解他們。」

  「只是有時候半夜做了夢,夢醒了會忍不住偷偷……」

  她轉過頭,看著梁進,那雙鳳目里有一種迷茫:

  「我不知道我這樣正不正常……雄霸,你覺得我這樣……正常嗎?」


  梁進知曉,這個問題顯然沒有意義,玉玲瓏此時只不過是因為忘歸島,從而想到了她的父母,從而在發泄著情緒而已。

  她不需要答案,她需要一個能聽她說話的人。

  她需要的,可不僅僅是一個是或否的答案。

  梁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

  「那我們確實該去忘歸島看看。」

  「在島上,或許能夠發現老門主和老夫人的……遺骸。」

  「或許我們能夠收斂他們的遺骸,帶回化龍島好好安葬,也算是作為子女為他們盡孝。」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種鄭重。

  玉玲瓏聽了,點點頭。

  她的眼眶有點紅,可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沒錯,我是該去一趟。」

  「雖然我沒見過他們,但是我知道他們以前一定非常疼愛我。」

  「現在我既然長大了,也有能力了,那我是該去找他們。不能讓他們一直流落異鄉,我要讓他們落葉歸根。」

  對於玉玲瓏來說,陸地太過遙遠,化龍島就是家。

  她的爹娘落葉歸根,歸的便是化龍島。

  接下來,兩人都沉默了。

  玉玲瓏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她的目光一直望著遠方,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而梁進也繼續修煉,並且通過本體的【千里追蹤】一直在確定著冥龍遊動的路線。

  如果按照冥龍現在的速度,恐怕再過兩天,將會到達忘歸島了。

  到了晚些時候,玉玲瓏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又好了起來,跟梁進有說有笑。

  但是梁進卻知道,她似乎也並非真的心情那麼好,只不過一些問題沒辦法解決,那她也只能以微笑面對到了第二天,這裡已經完全進入了南海的範圍。

  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碧綠,顏色一層一層地變,像是一幅正在被塗抹的畫。遠方的海面上卻出現了一些船。

  大部分是商船,南海商貿繁茂,海上的商船也格外多。

  它們掛著各色的旗幟,有的來自大幹,有的來自南海諸國,有的不知道從哪裡來。

  只是隨著遠離商船航道之後,還出現了一些和商船、漁船顯得格格不入的船隻。

  那些船更大,更快,更結實,船頭還裝著撞角,船舷還掛著盾牌。

  船上的人也不是商人,不是漁夫,是武者,是亡命徒。


  尤其這些船前行的方向,競然和冥龍是一樣的。

  梁進眺望著遠方的大船,明白了他們的身份:

  「看來忘歸島,確實是快要現世了。」

  「這些人,應該都是去忘歸島上的尋寶者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他和他們,其實是同一種人,都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玉玲瓏也好奇地看向那些人。

  但是兩人並沒有去跟他們接觸,兩人的目的和他們完全不同,也沒有什麼好談的。

  他們是來尋寶的,她是來找機緣的;他們想要長生不死藥,她想要突破一品。

  路不同,不相為謀。

  況且如今最重要的是跟著冥龍,他們可不能離開。

  到了日漸黃昏,距離忘歸島越來越近了。

  太陽從西邊落下去,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像是有人在海上潑了一盆金粉。

  而海面上的船隻,也越來越多。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像一群聚在一起的海鳥。

  甚至出現了一些規模不小的船隊,顯然這一次的尋寶者人數和勢力都很多。

  那些船隊掛著同樣的旗幟,船與船之間用旗語交流,配合默契,顯然是有組織的。

  甚至梁進也看到了一些船上,掛著熟悉的黑旗。

  那些是黑旗幫的船。

  黑旗在東海或許遠遠不如鐵蛟幫,但是在這南海,黑旗幫可謂是分量極重。

  不少船隻都簇擁著黑旗幫的船,顯然都想要和黑旗幫共進退。

  黑旗幫熟悉南海,熟悉這片海域的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洋流,跟著他們,總比自己瞎闖要安全。隨著船隻多了之後,尤其路線還都一致,這就使得冥龍不可能徹底避開這些船。

  冥龍的速度很快,載著梁進和玉玲瓏,很快在船隊中間穿梭而過,朝著遠方而去。

  而這一舉動,嚇壞了沿途船上的人。

  他們在船上指著冥龍驚恐大叫,仿佛看到了海怪一樣。

  有人喊「龍」,有人喊「海蛇」,有人喊「妖怪」,有人直接跪在甲板上磕頭。

  甚至一些膽大的武者,還竟然施展輕功踏浪而行,想要跟隨過來。

  梁進一掌拍在海面上,恐怖的力量直接掀起一面高高的水牆,那水牆足有十幾丈高,像一堵透明的城牆,橫在那些武者面前。


  「嘩啦啦!」

  當水牆崩塌落下之時,海面上猶如下了一場暴雨。

  他稍稍展露實力,那些武者見狀便自知惹不起梁進,當即匆匆退避離開。

  他們不是傻子,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但很快,梁進也遇到了熟人。

  「可是雄幫主?」

  伴隨著詢問聲,只見一道人影迅速飛來。

  那人影穿著黑色的衣裳,腳踩水面,快得像一支箭。

  竟然是黑旗幫的幫主崔三姑。

  梁進看到是崔三姑,便也沒再出手。

  崔三姑很快飛近,當她看清冥龍全貌之後,也不由得大為驚嘆:

  「這想必就是……化龍門中的神龍?」

  「早聽說化龍門之中飼養一條神龍,老身以前還以為不過是誇大謠言。」

  「如今一看,這世上競然真有龍存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梁進理解崔三姑的驚嘆。

  他第一次看到冥龍的時候,也同樣驚訝。

  那時候他還沒見過神獸,還沒經歷過那些超出常理的事,看到一條長著爪子的巨蛇,差點懷疑自己穿越進了玄幻世界。

  隨後崔三姑定了定神,將視線看向玉玲瓏:

  「老身看這位姑娘氣度不凡,不知是……」

  她看著玉玲瓏,越看越覺得不簡單。

  那氣質,那容貌,那眼神,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不敢亂說出口,生怕猜錯了冒犯了大人物。

  梁進開口道:

  「我門主。」

  他的措詞簡單,可意思很清楚。

  玉玲瓏微微看了梁進一眼,只覺得這措詞有些奇怪。

  她總覺得梁進應該會說「化龍門門主」,或者「玉門主」,可他就說了「我門主」三個字。那「我」字,聽著有些怪,又有些親。

  崔三姑肅然起敬,當即正式行禮:

  「老身黑旗幫崔三姑,見過玉門主!見過雄幫主!」

  她的腰彎得很深,頭低得很低,態度恭敬得像在拜祖宗。

  玉玲瓏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那點頭很輕,畢竟以她的身份就在那裡,崔三姑這種身份還真的難以入她的眼。


  她是化龍門的門主,是大虞皇室的後裔,是復國大業的旗幟。

  崔三姑是什麼?海盜。

  再大的海盜,也是海盜。

  崔三姑也並不在意,她也看出玉玲瓏並不想要和她說話,於是她將視線轉向梁進:

  「不知雄幫主和玉門主此行,莫非也是為了忘歸島?」

  她的聲音裡帶著試探,也帶著好奇。

  畢竟梁進當初在鐵蛟幫的地盤上,可是說對忘歸島不感興趣。

  如今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梁進聳聳肩:

  「或許是吧。」

  他也尷尬,當初當著那麼多人,信誓旦旦說不感興趣,如今卻出現在這裡。

  崔三姑迅速轉移話題,發出邀請:

  「不知可否有幸能邀請兩位到我黑旗幫船上稍作歇息,倒是可以為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緩解困頓。」她的語氣誠懇,態度熱情。

  梁進拒絕道:

  「不必了,我們現在不便離開。」

  「一切,到了地方再說。」

  崔三姑也看得出兩人都沒打算跟她多說話,她當即利索告辭:

  「既然如此,老身就不叨擾了。」

  「二位若是有任何需要,只需要到懸掛黑旗的任意一條船上,我黑旗幫定會傾盡全力效勞!」說完,她再度行禮之後,運起輕功離開。

  她的身影在海面上幾個起落,就回到了船上,快得像一隻掠過水麵的海鷗。

  而冥龍載著梁進和玉玲瓏,很快超越這些船隻,朝著遠處而去。

  它的速度太快了,那些船在它身後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個小黑點,消失在暮色里。隨著崔三姑走後,玉玲瓏才奇怪道:

  「南海的海盜你也認識?」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也帶著一絲意外。

  梁進回答道:

  「黑旗幫已經投靠我的麾下,宣誓為我效力。」

  玉玲瓏瞭然,她也只是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她早就習慣了,梁進這個人,走到哪裡都能拉起一支隊伍。

  在陸地上有天下會,在東海有鐵蛟幫,在南海有黑旗幫。

  他像一塊磁鐵,走到哪裡都能把人吸過來。

  時間繼續過。

  天黑了。


  海面上的船越來越少了,那些尋寶者的船都落在了後面。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星星和冥龍背上偶爾閃過的鱗光。

  到了半夜時分,冥龍卻忽然不再直線遊動。

  它開始圍繞著一片海域環繞遊動,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它繞著圈,一圈,兩圈,三圈,越繞越大,越繞越慢。

  到了最後它似乎已經確定了,然後就舒緩地靜靜漂在大海之上,也不再趕路。

  它浮在水面上,像一座黑色的島,一動不動。

  玉玲瓏看到冥龍如此異動,不由得問道:

  「到地方了?」

  梁進點點頭:

  「沒錯,這裡就是忘歸島的位置。」

  「冥龍,果然還是要來這裡。」

  根據本體【千里追蹤】顯示的地圖,再結合忘歸島的海圖對照,這裡就是忘歸島所在。

  可是兩人放眼望去,四周儘是夜色下的墨色海洋,哪裡有島嶼的蹤跡?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波浪,只有星光。

  「莫非那忘歸島,在海底不成?」

  梁進心中疑惑的同時,縱身一躍跳入海中。

  水很涼,涼得像刀割。

  他運起內力護住身體,迅速下潛。

  他潛到了海底,四周是沙地,是礁石,是海藻,是游來游去的魚。

  然而周圍這一片海底,看上去就是普通海底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任何可能會升起一座小島的跡象。海底升出島嶼,基本上是因為地質運動,其中以海底火山活動為主。

  可是梁進也並未察覺到,這裡會有劇烈地質運動和火山噴發的跡象。

  水溫正常,水色正常,海底的地形也很平坦,沒有裂縫,沒有隆起,什麼都沒有。

  這一刻,梁進也終於理解了豢龍長老當年的遭遇。

  豢龍長老率領船隊將附近海域都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找不到忘歸島。

  他們找了兩個月,找了十幾年,可那座島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如今,他確實也無法尋到任何會有島嶼存在的跡象。

  最後,他只能重新返回海面,回到了冥龍背上。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去找。

  反正冥龍都不急,那他又急什麼。

  到了黎明時分,之前被冥龍超越的那些船隊,現在也追趕了上來。


  它們一艘一艘地從海平線上冒出來,先是桅杆,然後是船身,然後是整艘船。

  顯然崔三姑應該是跟那些船隊打過招呼了,所以那些船隻再看到冥龍之後,不再大喊大叫,而是帶著敬畏遠遠避開,唯恐衝撞。

  它們繞了一個大圈,從冥龍的左右兩邊過去,像一群小心翼翼的羊。

  只有崔三姑再度乘坐了一條小艇而來。

  那個叫小螺的姑娘在搖槳,她的手臂很有力,槳劃得很快,小艇像一支箭一樣射過來。

  崔三姑站在船頭,手中提著一些美酒美食。

  隨著來到冥龍附近之後,崔三姑笑道:

  「老身福緣淺薄,不敢靠近冥龍,更沒有資格像兩位人傑一樣能在冥龍背上。」

  「但是老身帶了一些酒食,二位貴客遠道而來,若是不嫌棄倒是可以略解飢乏。」

  她的聲音在海風中傳過來,清晰又恭敬。

  崔三姑早就發現梁進和玉玲瓏兩人並未攜帶行囊乾糧,所以親自過來送飯了。

  她不知道梁進靠著【道具欄】根本不會愁吃喝。

  但既然崔三姑好心送飯,且她又是自己新收的下屬,那梁進也就賣她一個面子。

  他不能讓她覺得熱臉貼了冷屁股,不能讓她覺得自己不受重視。

  當即梁進招了招手。

  小船當即劃到了冥龍的身邊,崔三姑將酒食恭敬交給了梁進。

  那酒是上好的女兒紅,壇口封著紅布;那食是燒雞、滷肉、花生米,用油紙包著,還熱乎。梁進不怕中毒,玉玲瓏連李雪晴的下毒手法都瞭若指掌,顯然對毒術也十分精通,自然也不怕下毒。於是三人一同吃喝閒聊起來。

  崔三姑說話很慢,很穩,每一句都經過思量;玉玲瓏基本不說話,更多的時候是在聽;梁進夾在中間,偶爾說幾句,偶爾喝幾口。

  只有那小螺,驚恐畏懼地看看冥龍,又驚嘆羨慕地看看玉玲瓏,只有對梁進她並未多看一眼。很快。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從海平線上跳出來,金光鋪滿海面,把冥龍的鱗片照得像一面面鏡子。

  整個海天一片通明,藍天白雲,碧海銀沙,美得像一幅畫。

  梁進放眼望去,海面之上除了密密麻麻的船隻之外,依然看不到任何島嶼存在的跡象。

  這讓梁進也忍不住詢問起來:

  「崔三姑可知這忘歸島究竟如何現世?」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好奇。


  當初他並不打算來忘歸島,所以對於忘歸島的事情,他也沒有仔細多方打聽。

  這也使得他了解的信息,恐怕比不上這群尋寶者。

  崔三姑回答道:

  「我黑旗幫老幫主在二十年前曾有幸登臨忘歸島。」

  「老幫主曾說過,忘歸島現世之前,最大的徵兆就是一一空響潮聲。」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空響潮聲?

  梁進和玉玲瓏面露疑惑。

  他們沒聽過這個詞,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崔三姑解釋道:

  「只聽見潮聲轟鳴,海面卻紋絲不動。」

  「聲音仿佛來自另一片天地,聽久了會看見不屬於人間的海岸線,那便是忘歸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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