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現在他是孟星魂
第871章 現在他是孟星魂
遠處的騎手正在迅速逼近。
馬蹄聲越來越密,像暴雨打在沙地上,又像無數面鼓同時擂響。
他們張弓搭箭,伴隨著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幾支羽箭「篤篤」釘在遺蹟中的地上,箭尾還在微微顫抖。
沙土被濺起來,落在小蟲的臉上,灰撲撲的,梁進伸手替她拂去。
遺蹟的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人了。
所有人都躲在殘牆斷壁後面,貼著牆根蹲著,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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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探出頭看了一眼,立刻被一支箭逼了回去,箭擦著石壁,迸出一串火星。女人們捂住孩子的嘴,怕哭聲招來殺身之禍。
有人在喊梁進,喊他快躲,聲音又急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可梁進依然坐在地上,看著面前小蟲的屍體。
那群騎手很快衝到了遺蹟之外。
馬蹄翻起沙塵,遮天蔽日,像一場正在逼近的沙暴。
當他們來到那塊插著劍的大石頭前時,馬匹忽然停下了。
那柄插在巨石里的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那些久經沙場的戰馬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紛紛嘶叫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亂蹬,任憑騎手如何抽打韁繩,都不敢再向前半步。
馬背上的騎手們罵罵咧咧,用刀背拍馬臀,用靴跟踢馬腹,可那些馬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死死釘在那裡,渾身發抖。
騎手之中,有人高呼道:「今日之事,只為帛遺腹一人而來!」
「無關人等,速速出來投降,還可活得性命。」
「否則—猶如這兩人!」
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扔了出來,重重摔在插劍的巨石之下。
那是用馬拖過來的,一路拖了不知多遠,衣裳早已磨爛,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
一具身形高大些,依稀能看出臣茲的輪廓;另一具瘦小些,是那女人。
他們的手還被繩子綁著,繩子勒進肉里,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
遺蹟之中,立刻有人認了出來:「那是————是臣茲家兩口子!」
「他們一家三口————竟然都沒了?」
「造孽!真是造孽啊!」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幾個和臣茲相熟的漢子紅了眼眶,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那些騎手還站在巨石外面,紗巾在風裡飄,刀在太陽下閃。
他們看著遺蹟里的人,像看著一群關在圈裡的羊,眼睛裡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這時,一個老和尚匆匆跑了過來。
是鳩摩天什。
他跑得很急,僧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受了驚的老鸛。
他跑到小蟲的屍體旁,忽然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蜷縮在沙地上的小女孩,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她緊閉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一點已經乾涸的血跡。
他看了很久,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眼眶紅了,卻沒有淚。
然後他暴怒了。
那怒不是從臉上來的,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像要炸開。
他攥緊拳頭,渾身發抖,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的:「王八蛋!老衲好不容易有個女弟子,就這樣被你們這群狗日的殺了?」
「還連帶著,連人家的爹娘都殺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燒著兩團火:「狗日的!老衲今天非超度了你們!」
他擼起袖子,怒氣沖沖地就朝著鎮外那群騎手衝去。
他是真的生氣。
雖然他嘴上從不承認,可他心裡是喜歡小蟲的。
以前他最討厭小孩,覺得他們吵、煩、不懂事。
可自從無量明王宗被滅,他像一片落葉四處飄零,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聽不到人叫他師父,看不到人沖他笑,這才發現自己老了,老到開始喜歡孩子了。
所以那小男孩來拜師,他收了;臣茲帶著小蟲來請他指導,他也答應了。
他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教幾個孩子練練拳,看著他們長大,看著自己老去,這大概就是佛祖說的輪迴。
可他沒想到,小蟲走在了他前面。
鳩摩天什剛一動,一道人影攔住了他。
是帛遺腹。
帛遺腹伸手擋住他,聲音很沉:「大師,此事由我而起,也該由我結束。」
「還請暫且息怒,先交給我。」
鳩摩天什瞪著帛遺腹,吹鬍子瞪眼睛,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他知道帛遺腹武功比他高,知道帛遺腹是這裡唯一能擋住那些人的,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要是不給老衲的女弟子報仇,即便你武功比我高,我一樣要揍你!」
說完,他才不甘心地退到一邊,袖著手站在那裡,像一尊怒目金剛。
帛遺腹緩緩來到梁進身邊。
他看著梁進懷裡的小蟲,然後開口,聲音很低:「他們一家三口,是因我而死,你不必自責。」
「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梁進沒有說話。
帛遺腹什麼都不懂。
小蟲本來可以活的,他只要拿出藥來,只要放棄這一次尋求結緣。
可他貪心了。
他想要兩全其美。
就那麼一點貪心,小蟲就沒了。
他不知道孟星魂會不會為此難過,可曾阿牛是真的後悔了。
帛遺腹見他不說話,便也不再說什麼。
他站直身體,轉身朝著那群騎手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像是要把腳下的沙子踩出印來。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像一件灰色的披風。
他來到那塊插著劍的大石頭前,站定。
他的眼神忽然變了,變得像刀鋒,像寒冰,像沙漠裡最冷的夜。
渾身的殺意陡然釋放出來,那殺意像潮水,像沙暴,像從地底湧出來的岩漿,瞬間席捲了整片曠野。
那些騎手的馬匹驚恐地嘶叫著,紛紛後退,蹄子在地上亂刨,任憑騎手如何抽打韁繩,都無法讓它們再前進一步。
帛遺腹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風聲沙聲馬蹄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師父!」
「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一見?」
他的聲音在沙丘間迴蕩,像撞鐘,餘音裊裊。
突然。
「哈哈哈哈哈!」
一陣肆意的大笑在騎手之中炸開。
那笑聲狂妄,囂張,像是貓戲耍老鼠時發出的聲音。
一道人影猛地從騎手之中飛了出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眨眼間,他已經衝到帛遺腹面前,一掌拍出。
那一掌沒有花哨,沒有蓄勢,只是平平地推過來,可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得發白。
帛遺腹來不及多想,揮掌迎上。
「嘭!」
兩隻手掌對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那響聲不大,卻震得人心裡發慌。
一圈氣浪從兩人掌間炸開,捲起黃沙碎石,往四周飛濺。
帛遺腹整個人後退數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坑。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滴在沙子裡,洇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而那黑影大笑著一翻身,輕飄飄地落回騎手之中,騎在一匹馬上。
那是一個黑袍老者,面容陰鷙,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兩顆被掏空的洞。
頭上包著黑布頭巾,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盯著帛遺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又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乖徒兒,你不好好留在斯哈哩國,跟為師一起向太后效力,怎麼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快跟為師回去,繼續幫太后刺殺那些不聽話的官員,為國立功!」
他的聲音洪亮得像銅鐘,一波一波地盪過來,震得遺蹟之中所有人的耳膜都在發顫。
幾個老人捂著耳朵蹲下去,臉色發白。幾個孩子被嚇哭了,母親趕緊捂住他們的嘴。
鳩摩天什聽得這聲音,面色劇變:「這武功————恐怕是三品巔峰的頂級強者!」
「怎麼這破地方,會惹來這樣恐怖的對手?」
帛遺腹的面色也有幾分凝重。
師父的武功比他高,剛才那一掌他已經吃虧了。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淌,可他連擦都不敢擦,怕被師父看出他已經受了內傷。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從斯哈哩退到西漠,從繁華的城市退到這片荒涼的廢墟,他已經退得太遠了,遠到無路可退。
況且,他深知師父和那三百血衛的兇殘。
他若退了,遺蹟里這些人,一個都活不成。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那塊巨石,看向那柄插在石頭裡的劍。
「老夥計,陪我最後一戰吧。」
「若生,我們還繼續住在這裡。」
「若死,我們一同埋葬黃沙。」
他伸出手。
鏘!
長劍從巨石中飛了出來,落在他的掌心。
那劍在他手裡顫了顫,發出一聲低鳴,像是認得他,像是在回應他。
他握緊劍柄,劍尖對準了遠處的黑袍老者。
那柄劍在他手裡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隻活過來的獸,張著獠牙,等著撲上去。
黑袍老者見狀,眼中殺機畢露,冷哼一聲:「不識抬舉!」
他正要動手,忽然看到什麼,動作停了下來。
帛遺腹也感覺到了什麼,微微轉頭。
只見梁進抱著小蟲的屍體,緩緩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風一吹,又沒了。
「幹什麼?快回去!」
帛遺腹厲聲喝道。
大戰一開,掌風劍氣到處飛,梁進這時候闖進來,和送死沒什麼兩樣。
可梁進充耳不聞。
他抱著小蟲,走到臣茲和女人的屍體旁,蹲下來,把小蟲放在他們中間。
臣茲的手被繩子綁著,已經僵硬了,掰不開。
梁進就用沙子把那隻手埋起來,讓小蟲靠在他肩頭。
這樣一家三口便不會分開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在一旁坐下,解下背上的三弦琴,調起音來。
黑袍老者見狀,饒有興趣:「他是什麼人?」
一個能在兩大高手即將廝殺時還敢闖入戰場的人,不是有底氣,便是沒腦子。
這年輕人既不像有底氣的樣子,也不像沒腦子的樣子,倒是讓老者有些好奇了。
帛遺腹回答:「他是一個行吟者。」
「這是我們兩個的事,跟他無關。」
黑袍老者依然看著梁進,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他好像要彈唱?」
「我倒是想要聽聽,他這個時候會彈出怎樣的曲?」
說完,他笑了。
他身邊的那些騎手也跟著一起大笑。
笑聲粗野,在沙丘間迴蕩,驚起幾隻停在廢墟上的烏鴉。
只有帛遺腹眉頭微皺。
他始終搞不明白,梁進想幹什麼。
這個時候彈唱,是瘋了,還是怕了,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梁進已經調好了琴。
他撥了一下琴弦,琴聲沙啞,在風裡顫了顫,像一聲嘆息。
他看了看臣茲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廣袤的天空,天空很藍,藍得不像是要殺人的日子。
他閉上眼睛,口中唱道:「西漠風沙卷寒日,荒城野戍人煙寂。
昔有小吏掌行糧,薄名自署收糧郎。
郎本寒門布衣客,不忍苛政傷阡陌,奈何軍符星火急,鎮西侯欲拒邊敵。
羽書昨夜過流沙,西漠六地盡征禾,老稚流離田畝廢,侯家金甲照山阿。
道逢羸母攜稚子,破褐遮身面如紙,膝下唯有半囊粟,欲留朝夕哺幼子。
吏呼催逼聲何厲,軍法如山難迴避,奪糧一去空庭冷,母子相扶泣荒壘。
去後風沙掩舊扉,不聞啼聲聞餓鬼,母僵子臥草萊間,白骨零亂無人埋。
小吏歸舍心如割,夜對殘燈淚暗落,自問何顏食君祿,逼死孤貧罪莫贖。
擲卻公牒棄官袍,隻身逃向莎蘭皋————」
梁進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可那歌聲像風,像沙,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雲,在每個人耳邊低低地迴旋。
他唱的是那個收糧官的故事。
鳩摩天什激動得渾身發抖,扯著嗓子喊:「他唱的是臣茲!」
「行吟者唱的是臣茲的故事!」
他曾經和梁進一起聽臣茲說過那些往事,在灶火邊,在酒囊傳遞之間。
他記得臣茲說那些話時的表情,低著頭,不敢看人,像做了天大的虧心事。
現在那些事被梁進唱出來了,唱得這麼好,這麼悲,這麼讓人心疼。
臣茲死了,可他的故事活下來了。
以後會有人記得他,會有人唱他,會有人為他掉眼淚。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也能像那些大人物一樣,被世人傳唱千古。
黑袍老者卻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期待的是這個行吟者被嚇破膽,跪下來歌唱他的英姿,唱他的威風,唱他如何收服了這個不聽話的徒弟。
可這行吟者唱的卻是一個死人,一個他連名字都懶得聽的小角色。
他撇撇嘴:「沒意思。」
他抓起手杖,身形一縱,再度朝帛遺腹沖了過來。
這次他沒有留手,手杖帶起一陣尖嘯,像鬼哭。
帛遺腹毫不猶豫,提劍迎上。
他希望把戰場拉得離遺蹟遠一些,免得波及那些無辜的人。
兩人一交手,便攪起漫天黃沙。
掌風劍氣撞在一起,炸開一團團氣浪,把沙子揚起來,遮天蔽日,什麼都看不清。
只能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密得像暴雨。
而梁進還坐在原地,繼續唱著。
風沙一陣陣地撲過來,落在他的琴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面前那三具屍體上。
沙子漸漸把臣茲的臉蓋住了,把他女人的臉蓋住了,把小蟲的臉也蓋住了。
他沒有去拂,只是彈著琴,唱著歌:「古國殘墟人煙絕,斷碑枯棘伴蓬蒿,墟里偶逢孀居婦,夫死兵戈無倚托,攜得幼女年方稚,煢煢相對守破屋。
憐她孤苦同淪落,相結茅茨為眷屬,視彼孤雛如己出,晨炊夜織相溫煦。
亂世偷生方寸安,暫忘塵間萬種寒,只道殘墟遠兵火,可容微命避艱難。
豈知江湖多仇殺,烽煙暗逐逃人跡,刀光今日入荒墟,流矢無端穿軀體。
一朝喋血古垣邊,三命同歸九地底,婦魂女魄逐風沙,收糧郎亦委塵泥————」
歌聲在風沙里飄,斷斷續續,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線。
又一聲巨響。
風沙之中,兩條人影分開了。
帛遺腹跟蹌著後退,站都站不穩了,只能用劍拄著地,才沒有倒下去。
他滿臉是血,口鼻都在往外淌,胸口的衣裳被掌力震碎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青紫的傷痕。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黑袍老者立在不遠處,身上也有兩道劍傷,一道在肩,一道在肋,血把袍子洇濕了,可都是皮外傷。
他的呼吸還是穩的,手還是穩的,眼睛還是亮的。
他比帛遺腹好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笑聲里滿是得意:「我的乖徒兒,你跟這些弱者在一起待得時間長了,所以被他們傳染了懦弱,以至於連劍都快拿不穩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慈和,像一個真的在關心徒弟的師父:「為師最後再給你一個機會,跟我回去,繼續為太后效力!」
帛遺腹抓緊劍,劍柄上的血滑膩膩的,他握得很緊,指節發白:「我寧死,也不再當濫殺無辜的劊子手!」
黑袍老者的臉沉下來,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那你就去死吧!」
他揚起手杖,身形暴起,朝帛遺腹撲去。
這一擊他用了全力,手杖帶起的風壓把地上的沙石都掀了起來,像一面牆,朝帛遺腹推過去。
帛遺腹咬緊牙關,抬起劍,迎上去。
兩人第三次戰在一起。
這一次比前兩次更凶更猛,杖風如錘,劍光如電,每一下碰撞都震得人心裡發顫。
帛遺腹已經是在拼命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師父,可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身後那些人,那些連刀都拿不穩的普通人。
而梁進的吟唱,也到了尾聲:「君不見————
西漠連年征戰骨,壘作長城高突兀。
高官策勛圖鼎鑊,小民性命同草芥。
昨日征糧毀人家,今朝仇殺亡其家。
一身輾轉求餘生,亂世何曾容細民。
行吟至此聲轉咽,西風漫捲沙如雪,莫問人間公道在,亂世蒼生皆可哀。」
最後一句唱完,梁進的手撥動了兩下琴弦,弦音在風裡顫了顫,散了。
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他是曾阿牛,一個行吟者。
他剛剛為他的朋友臣茲,為臣茲的老婆孩子,唱了一首哀悼的歌。
他唱完了,該做的都做了,該悲的也悲過了。
他緩緩站起來。
他的眼神變了。
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沸騰,在燃燒。
那不是曾阿牛的眼神,曾阿牛不會這樣看人。
那目光像刀,像劍,像被壓在石頭下面太久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要從地底噴出來。
那目光里有殺意,有恨意,有壓了太久太久的、幾乎要把一切燒穿的憤怒。
現在,他是——孟星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