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千千歲

  牧蒼龍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也聽不出敵友。

  只是單純的、如同確認一件事實的詢問。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卻讓趙保身後的番子們面色一陣發白。

  趙保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迎著那目光,迎著那壓迫,迎著那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氣勢

  沒有後退一步。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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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鎮國公,有何指教?」

  牧蒼龍端坐於馬背之上,那匹神駿的黑馬四蹄穩穩踏地,紋絲不動,仿佛連它都懂得主人的威嚴。老將居高臨下,微微昂首,以一種近乎審視獵物的姿態,俯視著站在路邊的趙保。

  他看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渾厚如鍾,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年紀輕輕,就已入二品境界,確實難得。」

  他頓了頓,那目光里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施捨般的認可:

  「若是在本帥軍中,好歹可以當個將軍。」

  這話,聽上去像是讚賞。

  可趙保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在朝堂摸爬滾打這些年,早已練就了一副察言觀色的火眼金睛。

  他從牧蒼龍那語氣里,聽不出半分讚賞之意。

  他沒有貿然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等待下文。

  果然。

  牧蒼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冰冷,鄙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可惜」

  他拖長了語調,那目光再次掃過趙保,從上到下,仿佛在打量一件有殘缺的貨物:

  「是個閹人。」

  此言一出,趙保身後的番子們,面色齊齊一變!

  牧蒼龍卻仿佛完全沒看到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里那鄙夷之意,越來越濃:「本帥的軍中,向來只收真正的男子漢。」

  他擡起馬鞭,指著趙保,那鞭梢幾乎要戳到趙保臉上:

  「從來不收那些……不男不女的傢伙。」

  他收回馬鞭,仰天大笑:

  「哈哈哈!去勢之人,就該一輩子當奴才,好好待在後宮伺候娘娘,跑到外面來丟人現眼作甚?!」「哈哈哈!」


  他身後的百餘騎軍士,也跟著轟然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肆無忌憚,如同雷鳴,震得街道兩旁的積雪簌簌落下!

  驕兵悍將。

  這四個字,此刻被他們演繹得淋漓盡致。

  趙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那是一種蒼白中透著鐵青的顏色,是他的同僚們從未見過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他咬緊牙關,牙關處傳來細微的「咯咯」聲,那是用力過猛導致骨骼摩擦的聲響。

  但他沒有動。

  沒有反駁。

  沒有表露任何不滿。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泥塑,任由那些笑聲如同刀子般,一刀一刀,剮在他臉上,剮在他心上。因為他清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此刻若他反抗,若他回嘴,若他流露出半分不滿,換來的,只會是更大的羞辱。

  甚至……

  他毫不懷疑,牧蒼龍若此刻動手殺他,沒人能攔得住,也沒人敢攔。

  他趙保,不過是一個新晉的二品,一個皇帝的鷹犬,一個朝堂上人人畏懼的酷吏。

  可牧蒼龍是誰?

  是鎮國公,是北境軍神,是大幹真正意義上的國之棟樑!

  大幹可以沒有趙保,隨時可以換一條更凶的狗。

  但大幹不能沒有牧蒼龍一沒有他,北境防線旦夕可破,黑龍鐵騎隨時可能南下牧馬!

  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現實。

  趙保能夠清晰地感覺到,牧蒼龍身上那股恐怖的氣息,那股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

  那不僅僅是二品與一品的差距,更是殺過人的人與殺過千軍萬馬的人的差距。

  牧蒼龍只是坐在那裡,只是看著他,就讓他脊背發寒,心跳加速,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從尾椎骨一路爬上後頸。

  這口惡氣,他只能默默咽下。

  咽進肚子裡,爛在腸子裡。

  一眾緝事廠的番子們,面色漲紅,眼中滿是憤懣與不忿。

  牧蒼龍羞辱他們的上官,羞辱趙保,又何嘗不是在羞辱他們?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橫行霸道,見官大三級,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可他們也只能忍著。

  因為他們同樣清楚,在牧蒼龍面前,他們連螻蟻都算不上。

  牧蒼龍的笑聲,終於漸漸平息。

  他甚至沒有再回頭看趙保一眼,仿佛剛才的羞辱,不過是他路上隨手拍死的一隻蒼蠅,不值得再浪費半分注意力。

  他只是輕輕一抖韁繩,那匹神駿的黑馬便邁開步伐,從他身側昂然而過。

  百餘騎軍士,緊隨其後,馬蹄隆隆,踏碎積雪,濺起泥水,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從趙保一行人身側呼嘯而過。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多看趙保一眼。

  那是一種徹底的、甚至懶得再羞辱的無視。

  直到那隆隆的馬蹄聲漸漸遠去,直到那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街道盡頭,趙保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他的掌心,已被指甲刺破,滲出絲絲血跡。

  他擡起頭,望著牧蒼龍消失的方向,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為什麼?」

  他在心中問自己。

  「我與牧蒼龍素不相識,他為何要當眾羞辱我?」

  僅僅因為立場不同?

  不,不對。

  以牧蒼龍的身份地位,夠格與他正面交鋒的,只有皇帝,只有廠公王瑾。

  趙保雖然貴為緝事廠二檔頭,是新晉的朝堂新貴,但在牧蒼龍眼中,不過是一條稍微凶一點的狗罷了。他有什麼必要,專門停下來,當眾羞辱一條狗?

  「除非;……」

  趙保的眼中,寒光一閃。

  「是因為昨夜的案子。」

  那聖舍利失竊案,那針對他的誣陷,那企圖挑撥皇帝與牧蒼龍關係的陰謀一

  牧蒼龍,一定已經知道了。

  雖然趙保最終洗清了嫌疑,雖然聖舍利確實被那個神秘飛賊搶走,但在外人看來呢?

  在外人看來,聖舍利依然下落不明,而最大的受益者,依然是趙保,依然是皇帝。

  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一一趙保是不是自導自演了一齣好戲?

  那飛賊,會不會根本就是趙保的同夥?

  那聖舍利,會不會此刻早已落入皇帝手中?

  這種懷疑,不需要證據。

  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足以讓人心生芥蒂。

  牧蒼龍若也這樣想,那他遇到趙保,隨手羞辱一番,豈不是再正常不過?


  以他的權勢,以他的武功,以他鎮國公的身份,他想羞辱誰就羞辱誰,何須顧忌什麼氣度體面?更何況,他們本就是天然的敵人。

  趙保是皇帝的人,是緝事廠的人,是那個想要削弱牧家權勢的陣營的人。

  羞辱他,就等於羞辱皇帝,就等於告訴整個京城一一我牧蒼龍,不在乎你們怎麼看。

  趙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他正欲開口,對身後的番子說些什麼

  突然!

  「噫!嘻嘻嘻!!!」

  一陣尖利刺耳、如同夜梟啼哭般的詭異笑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炸響!

  那笑聲近在咫尺,仿佛有人正貼著他的耳朵,沖他尖笑!

  趙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因為他知道,那是誰。

  果然。

  一顆乾癟的、皺紋堆疊如同風乾橘子皮般的老人頭顱,從他肩膀一側,緩緩探了出來。

  那老者的眼眶深陷,眼珠渾濁,嘴唇乾裂發黑,咧開嘴時,露出滿口焦黃稀疏、參差不齊的牙齒。他就那樣湊在趙保耳邊,用那種尖利刺耳的聲音,一字一字地說:

  「趙保啊趙保,是不是很憋屈?是不是很憤怒啊?」

  他的腦袋晃了晃,那笑聲更加尖利:

  「我看著都替你憋屈!替你憤怒!」

  他猛地轉向牧蒼龍消失的方向,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竟射出無比怨毒的光芒:

  「那牧蒼龍,算個什麼東西?!」

  「幾十年前,他不過是趙無極身邊的一條狗!一條搖尾巴的狗!」

  「他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行大禮!」

  「而現在」

  他猛地轉回來,那乾癟的臉幾乎要貼到趙保臉上,聲音里充滿了瘋狂的憤懣:

  「他競然騎在你頭上拉屎!騎在我曾經站過的地方拉屎!」

  「嘖嘖嘖!可笑!可笑啊!!!」

  另一側。

  又一顆頭顱探了出來。

  那是一顆老婦的頭。

  她的頭髮灰白稀疏,披散著,遮住了半邊臉。

  她的眼眶同樣深陷,但那眼珠里,卻燃燒著一種比老者更加瘋狂、更加怨毒的火焰。

  她的嘴裂開,發出一種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趙保一一你進步得太慢了!太慢了!」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令人發狂的催促:

  「你趕快!趕快徹底拋棄那些沒用的東西!什麼感情!什麼道德!!統統拋棄!」

  「你要提升實力!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

  「趁著金州那邊的戰爭還沒打起來一一你趕快找藉口,去葬龍嶺一趟!」

  「這樣,你才能殺了他!殺了牧蒼龍!」

  「殺了那條趙無極的走狗!殺了這個膽敢羞辱你的畜生!!!」

  兩顆頭顱,一左一右,貼在趙保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瘋狂嘶吼。

  他們的後背,詭異地與趙保的脊背緊密相連。

  那連接處,皮肉交融,骨骼糾纏,仿佛他們本就是趙保身體的一部分,是他身上長出的兩個畸形的、惡毒的、永遠無法擺脫的瘤子。

  三人,形成一個扭曲可怖的連體怪物。

  可這,僅僅只是趙保一個人的視角。

  在周圍所有人看來趙保依然只是趙保,那個面色陰冷、沉默寡言的年輕太監。

  他的身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那兩個鬼氣森森的老人,只存在於他的世界裡。

  趙保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從很久很久以前,從葬龍嶺上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事件之後,這兩個東西,就纏上了他。

  他們如同附骨之疽,永遠貼在他背上,永遠在他耳邊聒噪,永遠用那種瘋狂怨毒的聲音,催促他、詛咒他、嘲笑他、鼓勵他。

  他已經可以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將那兩個聲音暫時壓下。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番子們,面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一一甚至可以說,比往日更加平靜,更加深不可測。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你們,帶人犯先回詔獄。」

  番子們一愣,面面相覷。

  趙保沒有解釋,只是繼續道:

  「本官去廠公府邸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牧蒼龍消失的方向,那目光里,有一絲極深極深的陰鷙:

  「牧蒼龍提前回京,這個消息,必須讓廠公知道。」

  番子們不敢多問,立刻有人牽來一匹馬。

  趙保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那馬便邁開四蹄,朝著城東王瑾府邸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孤獨,也格外陰冷。

  馬蹄踏過積雪,濺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霧,朝著王瑾府邸的方向不斷奔馳。

  王瑾已經稱病在家一年多了,若非重大事情極少露面。

  世人都在紛紛猜測,王瑾恐怕年事已高,重病纏身,行將就木。

  但是趙保卻不這樣認為。

  他很清楚王瑾稱病的原因。

  當年,梁進死後,其頭顱被皇帝趙御所得,而剩下的半截屍骸,卻是被王瑾所得。

  王瑾得到梁進的半截屍骸之後,就開始稱病不出。

  趙保大致猜得出,那王瑾恐怕是從梁進的屍身上發現了些什麼秘密。

  一想到這裡,趙保的眼中寒光湧現。

  梁進死了,卻不得入土為安。

  甚至他的屍身,都還遭受那些人的羞辱。

  梁進的頭骨,被皇帝趙御製成了酒器。

  梁進的屍身,卻被王瑾一直暗中研究。

  這是對梁進最大的不敬和侮辱!

  「進哥,先委屈你。」

  「等我有朝一日將那些人都殺了,到時候一定將你好好安葬。」

  趙保的心中,暗暗立誓。

  王瑾的府邸,坐落在城東一處僻靜的街巷深處。

  這裡遠離鬧市,周圍沒有商鋪,沒有民居,只有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明明是正午時分,明明是陽光最好的時候,可這整條街巷,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陰冷之中。沒有行人。

  沒有小販。

  甚至連一隻野貓都看不到。

  仿佛這裡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死域。

  但趙保很清楚一周圍的暗處,那些陰影里,那些看似緊閉的門窗後,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那些都是王瑾布下的眼線,是這座府邸最外圍的警戒線。

  他剛在府邸門口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走上台階一

  「吱呀」

  大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身穿灰色棉袍、佝僂著背的家僕,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趙保面前,開口,聲音沙啞而機械,仿佛背誦了無數遍的台詞:

  「趙公公,廠公還在修養,恐怕暫時不能見客。」

  趙保早已習慣了這套說辭。


  他點點頭,淡淡道:

  「無妨。本官就在這裡等。」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有要事面見廠公,不敢耽擱。」

  王瑾能見客的時間,從不定時。

  有時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有時候一等就是半天,有時候等到天黑,最終只等來一句「廠公今日不便,公公請回」。

  趙保早已做好了等上幾個時辰的準備。

  可那家僕卻忽然擡起頭,那張蒼老的、面無表情的臉上,竟擠出一絲笑容:

  「趙公公乃是廠公左膀右臂,豈能讓您在此等候?」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還請公公,隨小的進客廳稍候。」

  趙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跟著那家僕,跨進了王府的大門。

  客廳不大,陳設簡樸,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

  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案上擺著一盆早已枯死的蘭花。

  沒有薰香,沒有炭火,冷得如同冰窖。

  趙保在椅子上坐下,家僕端來茶水、糕點和果盤,恭恭敬敬地擺在桌上,然後倒退著離開。客廳里,只剩下趙保一人。

  他就那樣坐著,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光線,從刺目的正午,漸漸變成昏黃的午後,又漸漸變成暗淡的黃昏。

  兩個時辰。

  整整兩個時辰。

  趙保依舊端坐,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等。

  就在他開始考慮,今天是否又要無功而返的時候

  「嗬嗬……」

  一陣低沉的笑聲,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那笑聲,近在咫尺!

  趙保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形急轉,體內內力瘋狂涌動,護住全身要害!

  可他轉過來之後,看到的景象,卻讓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

  客廳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個人!

  那人就站在趙保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站在這客廳的正中央,仿佛他一開始就在那裡,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

  可趙保這個二品境界的高手,這個靈覺敏銳、警惕性極高的緝事廠二檔頭,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一絲聲音都沒有。

  一絲氣息都沒有。

  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就那樣,憑空出現了!

  趙保定睛看去

  那是一個老者。

  面如敷粉,白得近乎病態。兩頰深陷,顴骨高聳。

  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眼珠漆黑,深不見底,正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看著趙保。

  不是旁人

  正是王瑾!

  緝事廠廠公,司禮監掌印太監,那個在世人眼中「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王瑾!

  這才更讓趙保驚駭。

  要知道,趙保如今已經是二品境界。

  雖然比起二品巔峰的王瑾還差了一點,但是王瑾無論如何都不該能夠隱藏過他的感官,突然出現在身邊而讓他無所察覺。

  更恐怖的是。

  王瑾站在那裡,整個人如同一座深不見底的幽潭,又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任何光芒落在他身上,都仿佛被吸納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保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他發現一

  他看不透王瑾了!

  以前,他雖不如王瑾,但至少能感知到他的深淺,能模糊地判斷他的境界。

  可此刻,當他凝神看向王瑾時,卻發現自己的感知,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回應!

  王瑾站在那裡,卻仿佛不存在。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陰冷、深邃、如同無盡的虛空,讓趙保只是感知一下,就感覺到一陣心悸!那是一種面對更高層次生命時,發自本能的恐懼!

  趙保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今天早晨見過的那個身影

  牧蒼龍。

  那同樣深不可測的氣息,那同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王瑾……突破了!!

  他從困了十幾年的二品巔峰,終於邁出了那一步

  踏入了傳說中的一品之境!

  趙保幾乎是本能地,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恭賀廠公!賀喜廠公!」

  「廠公成功突破,乃是朝廷之福!國家之幸!」

  「廠公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可他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品!

  那是牧蒼龍的高度!

  那是足以鎮國的力量!

  王瑾蟄伏一年,稱病不出,世人皆以為他行將就木,可他竟在這一年裡,悄然突破到了一品!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整個朝堂,整個江湖,都將為之震動!!

  可是………

  王瑾已經被困二品巔峰十多年了。

  世人都說,他此生再無機會突破。

  可為何,這短短一年之內,竟然就莫名突破了?

  趙保想不明白。

  王瑾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的趙保,臉上那玩味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仿佛能滲透進靈魂深處的穿透力:

  「怎麼?沒想到咱家還能突破?」

  他頓了頓,那笑意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得意與瘋狂:

  「其實就連咱家自個兒,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踏入一品之境啊。」

  他緩緩踱步,走到窗邊,背對著趙保,望著窗外那已經昏暗下來的天色。

  然後,他轉過身。

  那目光,落在趙保身上,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近一一仿佛趙保不是他的下屬,而是他分享秘密的共犯。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保的肩膀。

  那手掌冰冷,如同死人的手。

  他開口,聲音低沉,一字一頓:

  「這說到底呀……」

  「還得感謝你那個好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

  「梁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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