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我可以告訴你

  第785章 我可以告訴你

  官道,夜風凜冽。

  男騎手與女騎手並轡而立,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塑,唯有坐騎偶爾不安地踏動蹄子,刨起乾燥的塵土。

  男騎手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透過面巾,帶著一絲刻意調整過的輕鬆:「神使大人,您看,這剛過去一刻鐘左右,裡頭那驚天動地的動靜————似乎已經徹底平息了。」

  他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再無激烈的氣勁爆鳴與怒吼傳來,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風暴過後的廢墟。

  「看來,勝負已分,塵埃落定。大人料事如神,這個賭約————是屬下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認輸的坦然。

  女騎手碧裙如夜色中的幽蘭,面紗輕垂,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唯有那清冷如冰泉的聲音,透露出她內心毫無波瀾的篤定:「意料之中,不必訝異。若連這區區————」

  她的評斷尚未說完。

  

  異變,驟生!

  前方百丈外,那張籠罩野店的詭異巨網,毫無徵兆地產生了劇變!

  「轟隆隆——!」

  只見原本還大致維持著野店輪廓、如同一個臃腫黑色繭房的巨網,猛地從地面「拔起」!

  無數構成網絡的黑色絲線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億萬條受驚的黑色毒蛇,瘋狂地朝著天空竄升、扭結、擴張!

  原本局限於野店範圍的網絡,在這一刻迅猛無比地向四周荒野擴散、蔓延!

  轉眼之間,一張比之前龐大了數倍、真正意義上的「天幕」驟然成型!

  它不再僅僅是覆蓋,而是如同一個倒扣下來的的巨大黑色碗缽,將那片區域連同其下的所有存在,死死扣在了碗底!

  月光被徹底隔絕,只能在那不斷蠕動、增厚的碗壁上,映出扭曲暗淡的微光。

  緊接著,從那「黑碗」深處,隱隱傳來一聲狂暴、痛苦卻又充滿某種扭曲快意的狂吼,穿透了厚密的絲線屏障,模糊卻又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正是伙夫的聲音!

  男騎手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疑與不安。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坐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這————怎麼就走到聖軀歸元」這一步了?」

  男騎手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陶安他們三個————難道遇到了連匯聚三人份聖力都難以迅速拿下的硬茬子?那裡頭————究竟藏著什麼人物?」


  話一出口,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質疑了神使先前的判斷,急忙收聲,有些忐忑地瞥向身旁的碧裙身影。

  女騎手沉默著。

  面紗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氣仿佛在她沉默的這幾息間,驟然降低了溫度。

  她方才那句「若連這區區————」的斷言,此刻被眼前這遠超預期的變故,硬生生堵了回去。

  賭約,無疑是輸了。

  非但沒能如她所料,在三刻鐘內看到「大魚小蝦」被消化乾淨,反而她摩下的「奴工」被逼到了不得不提前、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強行汲取所有「神蚓斷軀」之力,試圖做最後一搏的境地。

  這無異於在她這位高高在上的「神使」面前,被現實狠狠摑了一記耳光。

  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短暫的、令人壓抑的沉默後,女騎手終於再次開口。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多了一層冰封的慍怒,以及一種強行將局勢拉回掌控的篤定:「哼————「聖軀歸元」,雖比預計早了些,過程也粗糙,但結果————不會有本質改變。」

  她仿佛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向屬下強調:「陶安資質雖不如柳鳶,但心性狠厲貪婪,與聖力契合度反而更高。以那截神蚓斷軀積蓄多年的力量,全部灌注入他一人之軀————足夠將他那六品的底子,強行推升至————二品之境!」

  二品!

  男騎手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與敬畏的光芒。

  那可是真正屹立於武道山巔的層次,放眼整個大乾天下,也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絕世強者!

  在長州這等邊陲之地,更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女騎手面紗微揚,似乎重新找回了那份凌駕眾生的自信:「不錯,二品。雖然是以邪法強行提升,境界虛浮,後患無窮,但短時間內爆發的戰力,絕非尋常三品可以比擬。本使還不信————」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在這荒郊野嶺,在這小小長州,今夜還能蹦出一個能正面抗衡、乃至擊敗二品武者的存在!」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一「嗡!!!」

  一股狂暴、混亂、充滿陰邪冰冷氣息的恐怖威壓,猛然從那倒扣的「黑碗」之中洶湧而出!

  即便隔著幾十丈距離,那威壓依舊清晰地撲面而來,讓官道上的兩人呼吸一窒,坐下駿馬更是驚恐地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嘶鳴!

  男騎手急忙控住馬匹,感受著那節節攀升、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氣息,臉上激動得泛起紅光:「是陶安!果然是他!他在吸收所有聖力!氣息在暴漲!五品————四品————三品————天啊!三品巔峰了!」


  「還在漲!就要突破了!二品!就要踏入二品了!」

  女騎手雖未言語,但面紗下的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一切,終究還是要回到她預料的軌道上。

  只要陶安踏入二品,哪怕只是暫時的、虛浮的二品,也足以碾壓網內一切反抗,將今晚所有知曉秘密的人徹底抹去!

  她幾乎已經在心中勾勒出接下來的一幕:黑網崩散,陶安如同魔神般屹立於廢墟之上,腳下是遍地屍骸。然後,她會親自出手,收回神蚓斷軀。

  功勳,依然是她的。

  然而一就在那股狂暴氣息攀升到極致,眼看就要衝破某個無形壁壘、踏入那個令在場兩人都心神搖曳的「二品」領域的剎那!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即將發出最強音的琴弦————

  「嘣!」

  斷了。

  不是緩慢消退,不是激烈對抗後的衰竭。

  是毫無徵兆的、於脆利落的、徹徹底底的中斷!消失!

  前一瞬,那如同洪荒凶獸甦醒般的可怕氣息還充塞天地,令人靈魂戰慄。

  下一瞬,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憑空抹過,將那股氣息連同其存在本身,直接從這片空間中徹底擦除!

  乾乾淨淨,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氣息暴漲、那即將誕生的「二品」威壓,都只是一場幻覺。

  「什麼?!」

  「這不可能!」

  男女騎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失聲驚呼!

  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無法理解的駭然!

  男騎手猛地轉頭看向女騎手,眼中充滿了茫然與恐懼:「神使大人————這————氣息怎麼會————突然沒了?」

  他了解陶安,那個貪婪粗野的伙夫,根本沒有這等精細控制氣息、瞬間收斂無蹤的本事!

  尤其是在強行吸納如此龐大邪力、幾乎失去理智的關頭,他更像一個不斷泄漏能量的破桶,怎麼可能將氣息收放自如?

  唯一的解釋,冰冷而殘酷氣息的徹底消失,只意味著氣息源頭————湮滅了!

  陶安,死了。

  而且是在他氣息攀升至三品巔峰、即將突破的巔峰時刻,被人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瞬息之·————秒殺!

  這個結論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秒殺一個三品巔峰的武者?


  即便這個三品巔峰是強行提升、根基虛浮,但那也是實打實的高手!

  要何等實力,何等手段,才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徹底滅殺?

  男騎手下意識地將驚懼的目光投向身邊擁有真正二品境界的神使大人,仿佛想從她那裡得到確認或否定。

  然而,面紗之下,女騎手的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比男騎手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她自信可以擊敗殺死三品巔峰的陶安,但要說到「瞬息秒殺」————尤其是在對方力量攀升至頂點、戒備心最強的時刻————她自問,做不到!

  絕無可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取代了先前的傲慢與自信。

  「高手————」

  女騎手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嚴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網中————藏著一個我們完全預料之外的————可怕高手!」

  男騎手心念電轉,將可能的目標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萬佛寺、緝事廠、各方勢力————

  最終,一個最近在組織內部被頻頻提及、神秘莫測、且恰好就在長州活動,甚至與他們目標有所衝突的名字,如同鬼魅般浮上心頭。

  這個名字讓他喉頭髮干,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難道————是——「盜聖」?!」

  「盜聖」二字一出,碧裙神使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這個名字,最近在組織內部的情報中分量越來越重。

  上次他組織的那場「追尋神蚓」行動,就差點破壞了組織在另一個地方的布置,引起了組織的警覺和不滿。

  如今風聲再起,傳言「盜聖」又在暗中集結人手,目標直指「神蚓」線索————這無疑是與組織的「偉業」產生了最直接的衝突!

  若真是他在暗中出手,攪亂了今晚的局————那麼一切異常似乎都有了解釋。

  那神出鬼沒的行事風格,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那對「神蚓」相關事物的執著————全都對得上!

  放眼如今的長州,有實力、有動機、且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那位神秘的「盜聖」,還能有誰?

  一股混合著憤怒、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恐懼的情緒,在女騎手心間翻騰。

  她原本以為只是一次簡單的回收任務,沒想到卻可能釣出了這條藏在暗處、意圖不明的兇猛大魚!

  「走!」

  沒有任何猶豫,女騎手猛地一拉韁繩,胯下駿馬發出一聲長嘶,原地調轉了方向!


  她的決定果斷得近乎冷酷。

  男騎手雖然早有預感,但仍忍不住急道:「神使大人!那神蚓斷軀————我們尚未收回!」

  女騎手打斷他的話,聲音冰冷如鐵:「來不及了!」

  她轉頭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開始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潰的黑色巨網,眼中閃過濃烈的不甘與恨意:「有盜聖在此虎視眈眈,我們討不到任何便宜!斷軀————怕是收不走了!」

  她的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盜聖輕功獨步天下,趁他現在還被阻滯,尚未脫身,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再耽擱片刻,等他解決完手尾,騰出手來————我們想走都走不了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男騎手的反應,玉手揚起馬鞭,狼狠一鞭抽在馬股之上!

  「駕!」

  駿馬吃痛,發出一聲狂暴的嘶鳴,四蹄翻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與野店相反的黑暗深處狂奔而去!

  馬蹄砸在堅硬的官道上,發出急促如鼓點般的悶響,濺起一路煙塵。

  男騎手見狀,哪敢再有半分遲疑?

  最後看了一眼那片仿佛孕育著恐怖的黑網區域,猛地一夾馬腹,催動坐騎,拼命朝著神使消失的方向追趕而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被濃重的夜幕吞噬。

  只留下官道上漸漸消散的蹄印和塵埃,證明他們曾在此短暫停留。

  巨網中。

  野店廢墟之上。

  當伙夫化為冰雕、繼而爆裂粉碎的剎那,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倖存者,無論是悲空與萬上樓,還是柳鳶與瘦子,亦或是那些僥倖未死、躲在廢墟角落瑟瑟發抖的番子與年輕和尚。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前一秒還氣息滔天、身軀膨脹、如同魔神降世般即將突破到難以想像境界的伙夫————

  怎麼就在與那黑臉中年男子對視了一眼之後————就————就變成了一地冰渣碎塊?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轟,沒有眼花繚亂的招式互換,甚至沒有感覺到多麼強烈的內力波動。

  僅僅是一眼。

  一眼,定生死。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武學認知,顛覆了他們對「高手」對決的想像。

  詭異,神秘,恐怖!

  梁進那看似平平無奇的「驚目劫」,其原理之玄奧,豈是這些未曾觸及天級武學的人所能理解?


  除非他們親身體驗那目光中蘊含的凍結神魂、崩裂心魄的恐怖意志,否則永遠無法想像伙夫陶安在生命的最後一瞬,究竟遭遇了何等無法言喻的大恐怖。

  但即便看不懂,那股源於生命本能的顫慄,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懼與探究,齊齊聚焦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顯得過分平靜的黑臉中年男子一梁進身上。

  他是誰?

  這個疑問,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每個人的心底。

  之前,他被視為一個帶著孩子的普通住客,一個需要憐憫甚至可能是累贅的「將死之人」。

  而現在,他站在那裡,淵渟岳峙,深不可測。

  輕描淡寫間便讓一個即將突破二品的「妖人」灰飛煙滅————

  悲空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萬上樓陰鷙的臉龐上肌肉微微抽搐,柳鳶虛弱的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每個人都試圖從梁進平靜的面容上,讀出一些信息,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然而,環境的劇變並未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簌簌簌————嘩啦————」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之際,那張籠罩天地、由無數黑色絲線構成的巨型「碗蓋」,突然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顫動!

  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撐與能量的源泉,原本緊繃、充滿邪異生命力的絲線網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鬆弛、黯淡、脆弱。

  緊接著,巨網的頂部,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裂,破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巨大缺口!

  清冷皎潔的月光,如同決堤的銀河,從那缺口中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瞬間驅散了巨網下方長久以來的陰森與昏暗,將滿目瘡痍的廢墟照得一片慘白。

  「要塌了!」

  不知是誰驚恐地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

  「轟隆隆隆—!!!」

  支撐巨網的最後一絲邪異力量仿佛被徹底抽空,整張龐大無比的黑色絲線網絡,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隨即如同被推倒的積木大廈,從頂部開始,層層崩解、垮塌!

  無數黑色絲線失去了活性,如同暴雨般朝著地面轟然墜落!

  它們發出密集如雨的「噼啪」聲,砸在廢墟上,激起漫天塵土!

  「嘩啦啦啦——!!!」

  最終的崩塌來得迅猛而徹底。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張困鎖眾人、帶來無盡恐懼的「天羅地網」,便徹底瓦解。


  阻礙消失,曠野上帶著燥熱的夜風,終於毫無阻滯地灌入這片區域,猛烈地吹拂起來。

  狂風捲起塵埃,將廢墟上瀰漫的陰冷邪氣與血腥味迅速稀釋、帶走。

  塵土漸漸落定。

  月光朗照。

  眾人茫然四顧,恍如隔世。

  周圍的環境似乎沒變,依舊是荒野、官道、夜空。

  唯一變化的,是那座曾經存在過的野店,已然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破碎物件和混雜著黑灰的瓦礫堆。

  還有那滿地或死或傷、神情呆滯的人們。

  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慶幸尚未完全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與忐忑便隨之蔓延一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還會不會有更可怕的變故?

  梁進對這些情緒恍若未覺。

  他的目光依然盯著地上碎裂一地的伙夫屍體:「看來,是真的死了。」

  之前見瘦子手被打碎,還被黑線編織出一隻新手。

  這讓梁進還擔心,黑線是否會將這伙夫的屍塊也連接起來,組成一個新的伙夫。

  可如今看來,或許這伙夫就猶如「陣眼」一樣,他一死一切就結束。

  也難怪之前只有瘦子和柳鳶在戰鬥,而伙夫卻跪在祭壇面前仿佛舉行某種古怪儀式。

  隨後,梁進視線越過廢墟,銳利地射向方才那兩名騎手所在的官道方向。

  月光下,官道空空蕩蕩,只有被夜風吹拂的沙土微微流動。

  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連馬蹄印都在夜風的撫平下變得模糊難辨。

  「倒是機警,溜得夠快。」

  梁進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本有心追上去,以他的身法速度,只要那兩人未曾遠遁百里,便有把握追上。

  從他們口中,或許能撬出更多關於這一切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動,權衡是否立刻追擊之時一「妖女!妖人!害本官至此,損兵折將,顏面盡失!不將你們挫骨揚灰,難消我心頭之恨!」

  一聲充滿怨毒與暴怒的嘶吼,猛地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只見萬上樓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癱軟在地、毫無反抗之力的柳鳶和瘦子,臉上的肌肉因極度憤怒而扭曲。

  話音未落,萬上樓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他五指成爪,指尖縈繞著陰寒刺骨的勁氣,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柳鳶的天靈蓋!


  這一爪含怒而發,狠辣絕倫,誓要一擊斃命!

  柳鳶虛弱地抬眼,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奪命利爪,眼中閃過一絲解脫般的漠然,卻連抬手指擋的力氣都已沒有。

  瘦子更是毫無反應。

  眼看慘劇就要發生!

  「我說——住手。」

  一個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后發先至,如同瞬移般,突兀地橫亘在了萬上樓與柳鳶之間!

  正是梁進!

  萬上樓這全力一爪,眼看就要落在梁進身上,卻在最後一寸硬生生頓住!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梁進那鬼神莫測的出現方式,以及方才秒殺伙夫帶來的無形威懾,讓他心中警鈴大作,硬生生止住了攻勢。

  「你?!」

  萬上樓又驚又怒,身形猛地向後彈開數丈,如同受驚的毒蛇,臉上滿是驚疑不定:「好————好可怕的輕功!你究竟是何人?!」

  他看了看梁進,又看了看被梁進護在身後的瘦子和柳鳶,厲聲質問:「你與他們是一夥的?!也是這些妖邪同黨?!」

  悲空此時也迅速移動身形,與萬上樓並肩而立。

  雖然兩人之前各有算計,但面對這個神秘莫測、敵友未明的梁進,以及地上那兩個「妖人」,他們下意識地再次站到了同一陣線。

  悲空單掌豎於胸前,沉聲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方才你顯露手段,驚世駭俗,貧僧佩服。」

  「然則,地上這兩人,身染邪穢,險些害我等性命,乃是確鑿無疑的邪魔外道。」

  「施主此刻出手阻攔我等除魔衛道————是否,該給貧僧與萬大人一個合理的解釋?」

  兩人的質問,帶著各自的權威與立場,試圖給梁進施加壓力。

  梁進聞言,只是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淡漠:「解釋?我想護著誰,便護著誰。」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悲空與萬上樓,那眼神仿佛在看待兩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需要向你們解釋什麼?」

  「你們以為————」

  梁進頓了頓,語氣中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你們是誰?」

  悲空與萬上樓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一個是萬佛寺高僧,名動江湖;一個是緝事廠大檔頭,權勢滔天。

  何曾被人如此輕蔑地反問「你們是誰」?


  這簡直是對他們身份與地位最徹底的無視!

  兩人正要怒喝出聲,報出名號以震懾,但話到嘴邊,卻猛地噎住了。

  他們陡然意識到,在方才野店中的衝突里,他們的身份早說出過口,已不是秘密。

  眼前這個黑臉漢子既然在場,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卻依然如此態度————

  這說明,他根本不在乎!

  無論是萬佛寺的聲望,還是緝事廠的權勢,在這個神秘人眼中,恐怕都無足輕重,不值一提!

  這個認知,讓悲空和萬上樓心底同時一沉,一股寒意夾雜著更深的不安悄然升起。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與凝重。

  眼前之人,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棘手,其背景或實力,遠超預估。

  梁進不再理會如臨大敵的兩人。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地上氣息奄奄的瘦子身上,直接開口問道:「回答我,當年被你扔進天坑的那對夫婦,叫什麼名字?」

  小玉也立刻沖了過來,小小的身軀因為激動和急迫而微微發抖,她揪住瘦子破爛的衣襟,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恨意:「快說!我爹娘到底是誰?!告訴我!」

  「不然————不然我殺了你!」

  面對兩人的逼問,瘦子那張因力量抽離和透支而灰敗如死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恐懼,反而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詭異而扭曲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他的笑聲微弱、斷續,卻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意與嘲諷:「破壞————我們的聖業————還想————知道答案?」

  他渾濁的眼珠轉動,似乎在欣賞梁進和小玉臉上急切的表情,然後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嘶聲道:「這個秘密————你們————永————都————不會·道!」

  「嘿嘿————嘿嘿嘿嘿————」

  笑聲漸低,卻愈發顯得怨毒而得意。

  「冥頑不靈。」

  梁進眼神一寒。

  他掌握的逼供手段何其之多,即便對方是硬骨頭,他也有信心撬開這張嘴。

  然而,就在他準備出手,讓這瘦子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時一羅彬那令人厭煩的怪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腦袋毫無徵兆地向一旁歪倒,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徹底凝固。

  梁進眉頭一皺,他自然看得出,這瘦子已經—氣息已絕!


  死了。

  竟然就在這個時候,油盡燈枯,生機徹底斷絕!

  小玉也察覺到了,她拼命搖晃著瘦子逐漸冰冷的身體,眼淚奪眶而出,聲音悽厲:「醒醒!你給我醒過來!說啊!你快說啊!」

  「不說我把你碎屍萬段!醒過來!!」

  然而,任憑她如何哭喊、搖晃,瘦子再也不可能給她任何回應了。

  這條關鍵的、關乎她身世的線索,隨著瘦子的死亡,眼看就要徹底斷掉。

  梁進看著小玉悲痛欲絕的樣子,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煩躁與惋惜。

  他是真沒想到,這瘦子突然就這麼死了。

  就在這時。

  旁邊,一直沉默虛弱、仿佛只剩下一口氣的柳鳶,忽然極其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發出細若遊絲的聲音:「你們毀了一切————神蚓斷軀再度陷入沉眠————儀式中斷——————聖力反噬————」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由神蚓之力強行入體————又驟然被抽離————我們——————都不長了————」

  說到這裡,她緩緩轉過頭,那雙已經恢復清明、卻布滿血絲與疲憊的眼睛,望向了瘦子屍體旁、滿臉淚痕的小玉。

  她的目光複雜,有憐憫,有追憶,也有一絲釋然。

  然後用盡最後一點清晰的氣力,緩緩說道:「你的身世————」

  「我————或許————知道一些————」

  「當年那件事————我聽他————提起過————」

  「趁我現在還有一口氣————我可以————告訴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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