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紅色墟鬼
第747章 紅色墟鬼
梁進一路飛行。
以他如今二品武者的境界和出神入化的輕功，若他存心隱匿，偌大的化龍島上，能察覺他行蹤的人，屈指可數。
他很快飛到了化龍島南側的茂密樹林。
穿過最後一片樹叢，視野豁然開朗。
下方是一片弧形的金色沙灘，海浪輕柔地拍打著岸邊。
這裡建有一個小型的漁港碼頭，原本應是負責打漁的雜役們休憩補網之地，此刻卻儼然成了一處戒備森嚴的海盜營地。
數十頂大小不一的帳篷雜亂無章地散布在沙灘和靠近樹林的空地上，篝火點點，炊煙裊裊。
不少袒胸露臂、面目兇悍的海盜或在擦拭兵刃，或在喝酒賭錢，粗野的喧譁聲隨著海風隱約傳來。
碼頭旁，停泊著幾艘懸掛著黑色蛟龍旗的海盜船，船身的傷痕和磨損無聲訴說著它們歷經的風浪與廝殺。
看來鐵蛟幫此行來的人，都被化龍門安排在了這裡。
梁進的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營地中央那頂最為高大、也最為醒目的牛皮帳篷。
根據【千里追蹤】的顯示，鄭同，就在那裡面。
「讓我看看，你究竟在鼓搗些什麼陰邪勾當？」
面對可能與「歸墟不腐屍」這種詭譎之物相關的情況，梁進並未貿然行動。
他心念一動，臉上那副得自系統的【已面】已經戴起。
透過面具賦予的「火眼」透視之能，帳篷厚實的皮革仿佛變得透明，內部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帳篷內幾名海盜打扮的人，卻幹著與身份格格不入的活計：有人在一方石臼中小心研磨著顏色怪異的藥材；有人守著小火爐，熬煮著咕嘟冒泡、色澤暗沉的粘稠藥汁；甚至還有人操控著一個小型煉丹爐，爐火跳躍。
而在帳篷最中心，一張長長的、鋪著黑色絨布的木桌尤為醒目。
桌旁，站立著一個身形極度畸形的老者。
老者看上去七八十歲的年紀，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視覺上的衝擊與扭曲。
正常人的脊椎應是筆直的支柱，而他的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蛇類般的S
形彎曲。
這致命的畸形使得他的整個軀幹都發生了可怕的摺疊和扭曲，一條手臂因為長期被擠壓在畸形的胸肋之間，早已萎縮退化，緊貼在身側，仿佛一段乾枯的樹枝，失去了所有功能。
這種軀幹的扭曲同樣蔓延到了他的面部—半張臉被拉扯得變形，嘴角歪斜，眼眶一大一小，布滿了深深的褶皺，使得他看起來既蒼老，又充滿了非人的邪異。
無需確認，梁進瞬間斷定，此人便是鐵蛟幫大公子，鄭同。
在弱肉強食、環境惡劣的海盜群體中，一個如此畸形且毫無武功的人能活到這個年紀，並驅使這些兇悍之徒，其身份和掌控的非常手段，不言而喻。
此刻，鄭同正全神貫注地俯身於長桌之上，那雙渾濁卻異常專注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擺放的東西。
那是————一些人類的殘肢和臟器！
它們被隨意地陳列在黑絨布上，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仿佛被時光遺忘的狀態。
皮膚蒼白中泛著一種詭異的蒼白色，斷口處不見鮮血，只有乾涸收縮的纖維組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眾多殘肢中央，那一顆孤零零的人頭！
那是一名男子的頭顱，保存得相對「完整」，但損毀嚴重。
下顎部分完全缺失，裸露的喉管和半截舌頭顯得格外刺目，一隻耳朵也不翼而飛。
他雙目緊閉，頭髮枯槁地散落在黑絨布上，面容依稀能辨出生前的輪廓，若非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他看上去幾乎像是在沉睡。
「看來這些，便是鐵蛟幫收集的歸墟不腐屍碎片了————」
梁進心中瞭然，同時升起更大的疑惑：「所以鐵蛟幫中的歸墟不腐屍，並非僅僅那一隻斷手，他們也在搜尋歸墟不腐屍的碎片。」
「可他們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仔細觀察了片刻，只見鄭同時而用那唯一能動用的、枯瘦如爪的手拿起某種藥材在殘肢上方比劃，時而湊近用鼻子嗅聞，動作緩慢而專注，並未有其他異常舉動。
帳篷內的其他海盜也各司其職，互不干擾，整個場景瀰漫著一種令人邪異而有序的氛圍。
梁進是來殺人的，自然不可能等著看他們鼓搗什麼名堂。
當即梁進身形一動，就朝著營地之中而去。
下一刻—
「呼——！」
一陣毫無徵兆的狂風猛地捲入營地，吹得篝火明滅不定，沙塵飛揚。
幾乎在同一瞬間，梁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了那頂最大的帳篷之內！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就在他身形凝實的剎那，數道身穿陳舊黑袍、渾身散發著濃郁死氣的身影，如同從地獄召喚而來的使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帳篷內每一個海盜的身後！
正是梁進操控的陰骨儡！
這些沒有生命、沒有感情的殺戮傀儡，執行著主人最直接的意志。
它們乾枯的手臂如同鐵鉗般探出，精準而狠戾地扣住了各自目標的後頸「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在充斥著藥味和詭異氣息的帳篷內密集響起。
那些正在研磨藥材、熬製藥汁、看守丹爐的海盜，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浮現，眼中的神采便瞬間黯淡，身體如同被抽去骨頭的蛇般軟軟癱倒在地，氣息全無。
其中那具實力最強的、達到三品境界的陰骨儡，目標直指鄭同！
它那蘊含著死亡力量的手掌，在鄭同剛剛因風聲而微微側頭的瞬間，已經按在了他那畸形脆弱的脖頸上！
「呃————」
一聲極其短促、微不可聞的氣音從鄭同扭曲的喉嚨里擠出。
他那隻尚能活動的眼睛猛地瞪圓，畸形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也和那些海盜一樣，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
整個過程，從梁進現身到所有目標斃命，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沒有激烈的打鬥，沒有驚天的聲勢，只有絕對的寂靜與高效的死亡。
帳篷外海盜的喧譁依舊，仿佛隔著一層皮革，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梁進面無表情，跨過一具具尚帶餘溫的屍體，走到了那張陳列著歸墟不腐屍碎片的長桌前。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蒼白僵硬的殘肢斷臂，最後落在了那顆殘缺的人頭之上。
「想用這種邪門歪道來對付我？」
梁進瞥了一眼地上鄭同那具扭曲的屍體，微微搖頭，心中冷笑。
論及暗殺之術，擁有多種詭異手段和強大實力的他，對此道充滿自信。
當初在京城，他的本體便能於重重守衛和二品武者眼皮底下，輕而易舉地格殺爭奪皇位的親王。
如今對付一個毫無武功的鄭同，更是易如反掌。
不管鄭同暗中醞釀著何等歹毒的計劃，鑽研出了何種利用歸墟不腐屍的秘法，此刻他已然身死，所有的圖謀也都隨之煙消雲散。
梁進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那顆人頭之上。
歸墟不腐屍的碎片他見過不少，斷手、殘軀都曾接觸，但一顆相對「完整」的人頭，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
首級，對於一個人而言，有著其他身體部位無法替代的特殊意義。
它是意識的居所，是身份的象徵，是靈魂的窗口。
在他前世的記憶碎片裡，那些古老商代青銅器上，常常鐫刻著一種名為「虎食人頭紋」的詭異紋飾—兩頭威猛的神虎，猙獰地爭食一顆表情驚恐扭曲的人頭。
關於虎食人頭紋，有許多解說，但基本上都跟向神靈祭祀有關。
可見在古代，人頭被視為一個人的精魂所在，也是一種是能取悅神靈的重要貢品。
此刻，面對桌上這顆閉目「沉睡」的殘缺頭顱，梁進心中竟泛起一絲與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它不再僅僅是一件邪異的「物品」，更像是一個凝固了永恆痛苦與秘密的載體。
「將這些碎片全部帶回去，再慢慢研究不遲。」
梁進壓下心中那絲異樣，決定不再耽擱。
他伸出手，準備將桌上所有歸墟不腐屍的殘片，包括那顆人頭，一併收入系統的【道具欄】。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一異變陡生！
那顆一直緊閉雙目的頭顱，竟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那眼眶之中，只有兩團深邃、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黑暗！
一道森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死寂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鎖定在了梁進身上！
與此同時，帳篷內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起濃重的、如同墳墓深處散發出的腐朽氣息。
數道模糊、扭曲、不斷變換形狀的黑色影子，毫無徵兆地在梁進周身的空氣中緩緩凝聚、浮現出來！
它們仿佛是由純粹的陰影和負面能量構成，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
墟鬼！
梁進心中一凜，瞬間認出了這些不祥的存在。
「搞什麼？」
他眉頭緊蹙，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進入帳篷後，僅僅只是殺了人，並未觸碰任何歸墟不腐屍的碎片，更沒有試圖去激發它們。
而剛才那些海盜和這些碎片還相處融洽，怎麼梁進才一到來，這些碎片就開始作妖了呢？
就在他思忖的瞬間，那數道墟鬼的虛影已經徹底凝聚成型。
與梁進前兩次遭遇的、似乎只知本能逃竄的墟鬼不同，這一次出現的墟鬼，周身竟然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紅色微光！
它們散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陰冷，而是一種針對一切生者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滔天惡毒與凶戾！
仿佛要將所見的一切活物都拖入永恆的死亡深淵！
梁進猛然記起，南州的巫覡巫靈曾告誡過他：「有些墟鬼邪惡凶戾，往往難以掌控。若遇到了，避開為上。」
想到這裡，梁進眼神凝重。
他周身內力悄然運轉至巔峰，冰寒的聖心訣真氣在經脈中奔騰流淌：「連巫靈那等二品高手都直言要避開————」
「看來這幾隻墟鬼，絕非善類。」
不過既然遇上了，他正好掂量掂量這些被巫靈都忌憚的邪物，究竟有何等手段！
正當他蓄勢待發，準備迎擊這數隻凶戾墟鬼的圍攻時一「吼—！！！！」
一聲仿佛來自洪荒遠古、充滿了無盡威嚴與磅礴生命力的恐怖咆哮，猛地從化龍島深處炸響。
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地！
緊接著，一股浩瀚、古老、強大到令人心生渺小與絕望的恐怖氣息，自萬龍谷方向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仿佛沉睡了萬古的滅世巨獸，於此刻徹底甦醒！
剎那間，島嶼周圍的海面無風起浪，山林間無數棲息的飛鳥被驚得魂飛魄散，發出悽厲絕望的啼鳴，黑壓壓地沖天而起，遮蔽了大片天空！
「是那條大蛇！」
梁進對這氣息再熟悉不過。
化龍島上，能有如此駭人威勢的，唯有那條被奉為「神龍」的大蛇！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梁進大為意外。
那股源自大蛇的恐怖氣息橫掃而過，帳篷內那幾隻原本凶戾無比、將梁進視為獵物的暗紅色墟鬼，竟突然動了！
它們毫不猶豫地捨棄了近在咫尺的梁進，如同受驚的魚群，猛地調轉方向，爭先恐後地穿透帳篷的皮革，朝著外界疾速飛遁而去！
「什麼情況？」
梁進先是一怔，隨即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它們————在畏懼那條大蛇？！」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在島上追擊墟鬼時，正是大蛇突然半路殺出，以碾壓之勢將那墟鬼吞噬。
而如今，相似的情景再次上演！
「難道這大蛇搞出如此大的動靜，真正的目標————是這些墟鬼？」
這個猜測讓梁進心中震動。
他迅速瞥了一眼長桌，發現那顆剛剛睜開「眼睛」的人頭，此刻眼眶中的黑暗已然褪去，恢復了死寂的閉合狀態，再沒有任何動靜。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墟鬼離開之後，人頭閉眼了————」
「不管了，先收了再說！」
時機緊迫，梁進來不及細究，大手一揮，內力捲動，將桌上所有的歸墟不腐屍碎片，包括那顆重新閉眼的人頭，盡數收入了系統的【道具欄】中。
隨後，他身形一閃，衝出帳篷。
外界的景象更是駭人—一天空中海鳥的屍體如同黑色的雨點般簌落下，不少直接砸在帳篷和海盜們身上，引起一片混亂和驚叫。
而那幾隻墟鬼，則化作了數道模糊的暗紅色流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朝著化龍島中央的某個方向瘋狂逃竄。
「想跑？」
梁進眼中精光一閃，開啟了《步風足影》！
「呼——！」
一股強大的氣流在他周身匯聚、盤旋，他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風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淡影，御風而行，速度快得超越了常理，緊緊追隨著那幾隻逃竄的墟鬼。
上一次追擊墟鬼時，他尚在三品境界，只覺得異常吃力，難以拉近距離。
而如今他已躋身二品，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此刻追趕起來，只覺得遊刃有餘，甚至有種隨時可以超越並攔截它們的把握。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選擇遠遠吊在後面。
他也想看看，這些被大蛇氣息驚走的墟鬼，究竟要逃往何處。
梁進一路風馳電掣，腳下的景物飛速倒退。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由漢白玉鋪就的巨大廣場。
對於這裡，他再熟悉不過一「這裡是————宗門招收新弟子的檢測資質現場！」
就在此時，廣場另一端傳來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只見廣場邊緣的山峰之上，無數樹木如同稻草般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摧折、傾倒，煙塵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從山林中抬升而起！
當梁進看清那龐然大物的全貌時，即便以他的鎮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心頭劇震：「這才一年不見————它怎麼可能長到如此地步？！」
那赫然便是那條大蛇！
不，或許現在已經不能再稱之為「蛇」了！
上一次見到它，其身長不過三十餘米，雖然駭人，尚在理解範疇之內。
而眼前這條巨物，其體長赫然已經達到了恐怖的五十米開外！
猶如一列橫亘在山巒之間的黑色長城！
更令人驚駭的是它的形態變化！
它的頭顱不再是純粹的三角蛇形，額頂高高隆起，吻部變寬，隱隱已經有了幾分傳說中神龍的威嚴輪廓！
它腹部那四個原本只是肉瘤狀的凸起，此刻已經徹底發育成了四條短小卻結構完整的爪子！
儘管那爪子相對於它龐大的身軀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發育不良，只能無力地拖在身後，但那清晰可見的爪趾和鱗片，無疑宣告著它生命的躍遷！
它的尾部也不再是尖細的蛇尾，而是變得寬大扁平，邊緣生長出了如同魚鰭般的膜狀結構，可以自如地張合擺動！
「這模樣————分明已是一條尚未完全成熟的————龍！」
梁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難道系統情報中提到的冥龍」，指的就是它？！它真的在化龍？！」
而此時，在那初步化龍的大蛇頭頂上空，幾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正追趕著大蛇。
正是門主玉玲瓏以及幾位化龍門的長老。
他們一邊試圖靠近大蛇，一邊運足內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個廣場：「所有新人，速速退避！遠離廣場！快！！！」
廣場之上，那些前來參加入門考核的年輕新人們，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面無人色，不少人雙腿發軟，癱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失禁。
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幸好化龍門的正式弟子們大多以前都見過大蛇，所以還算鎮定，他們拼命組織疏導，引導著混亂的人群向廣場外圍逃散。
然而，梁進的目光卻並未在大蛇或是混亂的人群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著那幾隻依舊在瘋狂逃竄的墟鬼！
「看來這大蛇，果然是衝著這些墟鬼來的————它們對它而言，是極大的補品？」
梁進心中明悟，但他的眉頭隨即微微皺起：「只是————這些墟鬼逃竄的方向————」
他的視線順著墟鬼飛遁的軌跡延伸而去。
只見在那幾隻暗紅色墟鬼亡命奔逃的前方，正是那座修建在廣場北側高處的觀景台，以及台上那座為門派高層搭建的、用於觀禮的華麗涼棚。
涼棚之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人影。
梁進的目光瞬間穿透距離，精準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身影李雪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