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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早系赤繩,豈是輕易可斷?巨室又如

  岐山姜氏。

  大玄立國之時,『九姓十柱』之一,號稱永鎮西北,與國同休,世襲罔替,世奉國公。

  姜氏子孫遍布西岐,散落白山黑水,諸多州中世族,商路背後皆有其之影子,影響頗為深遠。

  其主脈座落的『岐山』,傳聞更是數朝之前,一國運朝之都所在,有『祥瑞』赤鳳血泣於此,化作地脈,滋補後世百千年。

  故此,又有『鳳鳴岐山,而姜氏興』也的典故。

  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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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架彰顯威儀,標誌著『刀道祖庭』徽印的金車鸞駕,降臨岐山,頓時引起了陣陣騷動:

  「日輪金車,道子儀仗好大的派頭!」

  「可為何標記的是『刀道祖庭』?」

  「當代刀庭的真傳里,近來並沒有聽聞過什麼名震白山黑水,獨斷一代的存在啊.」

  姜氏古庭雲炁蒸騰,赤霞長耀如若血色,點綴在那平地而起的渺渺青山之上。

  其上樓閣水榭,寶閣瑤台,籠絡盡了姜氏三宗七府,各主各支。

  自其中湧出的姜氏子弟,望向那金車駛至,被氣海加持,只一聲呼嘯,便幾如隆隆雷震的巨大聲響對此議論紛紛。

  但普通的姜氏子弟,自然是沒有迎接權柄的。

  能有接駕『天柱道子』之資格者.

  唯有那『岐山上府,碧玉瓊府』中走出,成功繼祖血、上宗冊,為巨室宗子、宗長之輩,才能露面!

  似這些寄居於岐山山腰處的,雖也是姜氏之血,但一日不能繼承祖血,便一日難得承認、認可。

  而這般動靜,自然很快便惹出來了極有分量之輩。

  一身披金曦袍,背似日輪升,只須臾一踏,氣血升騰,一舉一動間,便似能聚攏整座『岐山』的氣數,盡加他身的存在,自上府露面,直入古庭門前。

  岐山當代巨室主,姜玉樞。

  他雖不是如今『岐山姜氏』中那位叩開天門的絕巔老祖,但在這岐山古庭,得地脈相助,也能總攝靈機,假持半個『絕巔』級的實力。

  就如同大玄敕封各個州陸的藩王之屬,相差無幾!

  這便是九姓巨室,世襲罔替的恐怖。

  每一家都能有『玄庭』將地脈氣數敕封、加持於諸多藩王之身,叫其堪比武夫絕頂,為著王朝倚作屏障,守土開疆。

  「刀道祖庭,首席行走,王權無暮?」

  同在白山黑水,岐山姜氏十日之前,便收到了來自『刀道祖庭』的信報。

  上述說了出自王權家的『王權無暮』橫空出世,牽動天象,作天命子。

  乍然聽聞這個名字,姜玉樞原本還有些懵,這不是那王權老祖心心念念,一手培養用以堪破『天門』的道胎麼?

  怎麼一個轉眼,不聲不響,便成了刀道祖庭的道子?

  這轉折來得實在太快,不過很快姜玉樞便平復了心境,同時又收到了王權家遞來的信報。

  上面講了,那『王權無暮』已與王權家捨去因果,還斷了與姜氏女姜殊的聯姻,單方面退了婚約。

  按照王權老祖的意思,兩家合作不受影響,由王權氏嫡系再出一人,迎娶姜氏女,陰陽調和,便算完成。

  對此,姜玉樞自然沒有異議。

  家中那位老祖宗得了那王權鎮岳獻予的珍寶,本就屬意提攜一二王權家,增進一二岐山姜氏的影響力。

  再加上那老兒三破天門雖未功成,卻仍能保得性命不隕,這份保命手段著實了得。

  說不定這一次他畢其功於一役,真能成功。

  若是那樣

  不過犧牲一個覺醒了祖血的嫡系女而已,還不是自己這一脈,就算珍貴,但以此換取一尊也許有可能誕生的絕巔存在.

  這筆買賣,自然是賺的。

  但看著眼前上了門來,自金車坐輦著步走下的季修,身前有左右真傳恭敬侍立。

  身側更有一深不可測,把持一柄封號神刀報於胸前的彪悍老者護持.

  姜玉樞眉頭輕皺了皺:

  「不是說」

  「此子與姜殊早已當面拒絕了姻緣麼?」

  他覺著奇怪,怎麼和王權家報上來的口徑不一呢,莫非是王權家誆騙自己不成?

  不過就算這樣,姜玉樞的心湖也沒有起上多少波瀾。

  事實上,到了他這個境界造詣,已經鮮少能有事情叫他心緒變化了。

  自己得老祖看重,一脈相承,放權下來作巨室主,甚至在這座岐山之上,靠著祖上餘蔭,足以假持『絕巔』實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與那王權家乾綱獨斷,被王權鎮岳扶持上來,羽翼不豐的『王權景』截然不同。

  光論武道修持,二者之間便是巨擘巔峰與封號武聖的差異,自然心態也是天差地別。

  於是念頭飛轉之下,即使心頭疑惑,但姜玉樞面上亦是不顯山不漏水,甩袖便笑:


  「王權道子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以往偌大白山黑水,還以為這一代的刀庭年輕一輩凋零,卻沒想得不聲不響,竟悶出個大的!」

  「天象垂首,得刀庭氣數作天命子,這般氣數,小友再過十年扛鼎大玄,打入諸天謀求一個『蟠桃宴』的資格,服食仙果,都綽綽有餘!」

  「如今既還願與我岐山姜氏做個聯姻,作為巨室之主,我自欣然見此。」

  「且隨我來。」

  說罷,他對著作為季修護道人的『刀壁巨頭,老刀把子』梁老一頷首,對於這位對自己有著若有若無威脅的老人示以尊重。

  便大步踏入姜氏古庭,直奔上府『碧玉瓊府』而去,將季修當作貴客招待。

  這也是『九姓十柱』不成文的規矩。

  正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

  眼下玄立數百年,威儀正盛,又不是梵末玄初,亦或者大玄將崩的年歲。

  因此九姓十柱內,各家雖有競爭,有些更是勢同水火。

  但只要沒有直接衝突,似這等道子登門,大巡天下造勢,還是願意給些面子的。

  比如今日,他岐山姜氏對於這刀庭的新任道子禮遇有加。

  待到明朝,他姜氏選定血脈繼承人,造訪刀庭時,自然也會得到相應待遇。

  像是看見此子修為低微,便要給他一些顏色瞧瞧,好踩其立威,那是典型出身草莽的下修思維,只能劍走偏鋒,妄圖藉此揚名,全然不顧事後後果。

  且不說這等刀庭出身的道子,前呼後擁,想必身上已經備齊了各種手段,想要贏之,何其之難?

  就算贏了,刀庭都是出了名的護短性子,說不定哪天就給你來了個『巨擘』逆伐『大家』的案例,防不勝防。

  像是這種事兒,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據悉二百餘載前,江南劍山有一位劍種苗子登位,在大巡江南時竟馬失前蹄,敗於一名不見經傳的正統真傳之手。

  結果都沒等到第二日,那驚才絕艷,有望中興的真傳苗子,便憑空夭折。

  從那以後,『九姓十柱』各家原本是沒有護道這個角色的,但自那樁事後,以免有人不講武德,報仇不隔夜.便臨時加了這項尊榮。

  就是怕千挑萬選出的頂尖苗子,不明不白就被人陰了廢了,連護身寶貝都保不住!

  所以姜玉樞全然沒有落了季修面子,以及打壓刀道祖庭的想法。

  畢竟那位天下第一周重陽正值春秋鼎盛.

  說句不客氣的。


  就算是大玄官府,他都未必不能叫白山黑水盡懸刀,稱量稱量一二!

  更何況是九姓十柱,都不算拔尖的岐山姜氏?

  那姜殊雖被當作聯姻之禮,送給了王權鎮岳,眼下算算時日,估計已至王權莊大涼坪了。

  但這刀庭道子王權無暮,想來也沒見過此女幾面,估計更談不上什麼『情分』可言。

  之所以用這個名頭

  按照姜玉樞估算,想必是他的那位師兄提點,意圖與岐山姜氏結親,為其造勢。

  對此,姜玉樞自然樂見其成。

  但這人選.自然得換上一換了。

  那姜殊雖還算不錯。

  可並非是出身自己嫡系,只不過是支脈別府,覺醒祖血的巨室女。

  雖然也算貴氣,但與周重陽師弟,位列刀道首席,極有可能在未來扛鼎刀庭的角色相比,還是相去甚遠。

  這等未來前途璀璨,光明無量的年輕英傑.

  自然應該叫自己的嫡系血嗣前去籠絡!

  想到這裡,姜玉樞心中有了計較。

  於是淡聲吩咐左右,於玉宇瓊樓,正殿之屬大辦宴席,其上采寶材作玉盤珍饈,烹靈肉、取芝果

  林林總總,琳琅滿目,五光十色,雲氣繚繞,餐盤用得是琥珀白漢玉,席面是無一絲雜色的天青雲珍紋,豪奢派頭十足。

  看得季修表面不變,內心則暗自咂舌,頗覺震撼。

  以往他在江陰府時,在那『珍饈行』的包廂里,便覺得極為不差了,吃得可謂是湯鮮味美,滋味十足。

  但現在一瞅.

  難怪當時做東的那姜氏姜年半晌不動筷子!

  原來二百年前,他家中老祖都這般架勢,何況後人?

  真是狗大戶啊!

  季修一邊暗暗感慨,一邊眼角餘光打量著姜玉樞特意叫來的幾人,幾乎各個貴氣十足。

  男得披錦繡,著白玉,女子更是顧盼生輝,姿容不俗。

  可季修左看右看,仍然沒有見著姜殊本人,不禁皺了皺眉。

  要知道,他此行可是專程來見姜殊的。

  君贈我羅衣,我當以錦繡還之。

  之前做黃粱夢,入夢王權無暮,自己與姜殊沒有聯繫,非親非故,更不知她日後竟能名震『白山黑水』,自然態度平平。

  但東滄海得她強勢救場,又贈刻錄『岐山姜氏』的鎏金玉牌,藉以庇護自身,令屍傀教主重創,玄符真尊玄霄投鼠忌器.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人情,再加上她未來成就.

  他季修向來秉承有恩必報,如今得了刀庭大旗加身,似姜璃、姜殊這等對他的命運軌跡,有著點撥、護持的人物,本尊幫不上忙,可作為王權無暮.

  卻是幫得!

  而此時,姜玉樞指著身畔一姿容明秀的女子,於上首笑著向季修介紹:

  「道子,這是小女『姜令儀』,與你年紀相仿,亦是覺醒赤龍血,得了人仙根器的練武道材,前途無量。」

  「你觀她如何?」

  專程被姜玉樞遣來,提前得了訊息的姜令儀,此時冰肌玉容上露出幾縷紅霞,望向季修,輕啟朱唇:

  「道子.」

  可話未講完。

  卻見那卓然挺拔,眉如刀裁,氣度猶如陡峭寒刀,天日之表的少年。

  已輕攏道子袍服,眼神淡漠的站起了身,環視四顧,只望向上首,直言不諱:

  「族主,不知姜姑娘呢?」

  季修的眼神,並未看向姜令儀。

  但語氣里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叫姜令儀霎時臉皮惱怒,銀牙咬緊,若不是上首父尊尚在恐怕已經翻臉!

  作為當代姜氏族主的小女兒,姜令儀可謂金尊玉貴,若不是聽聞季修乃是『刀庭道子』,這一趟她都不屑於來!

  結果此子竟對自己不假辭色,甚至直接無視,而去尋姜氏另一個覺醒祖血的族女.

  這叫她如何能輕易接受。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自然都聽出了季修的弦外之音,一時之間,那些個姜氏年輕的巨室子,看向季修的眸光都略有不善。

  在岐山,在姜氏的場上,如此目無尊長.

  且不說你這道子估摸著是史上武道最弱的刀庭『道子』,還沒成武聖呢!

  真掄起來,他岐山姜氏雖怵那周重陽,但將你堵在這庭中痛打一頓,就算是天下第一,這面子他也沒法給你拾起來!

  唯有護持季修的梁老,仍舊抱著刀坐在席上,大大咧咧毫不在乎,提起筷子如風捲殘雲,還不時招呼著戰戰兢兢,冷汗淋漓的葉南開,李忘機:

  「你倆傻坐著幹啥呢?又沒叫你們,吃你們的唄!」

  「這都是岐山姜氏的靈食,有些材料外界千金難求,只招待貴客,而且滋味絕佳,對你們的修行大有裨益。」

  「還不趕緊多吃兩口,等下就吃不上了。」

  聞言,二人面面相覷,有些苦笑。


  這位老祖藝高人膽大,倒是放開得緊。

  但這氣氛

  他們二人投杯停著,是著實不敢肆無忌憚啊!

  而上首的姜玉樞面色短暫尷尬了下,不管轉瞬便煙消雲散,舉起玉杯起了身來:

  「王權道子倒是真性情。」

  「索性我姜氏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不知.」

  「刀庭與我岐山的姻緣人選,可否換上一人?」

  季修聞言,想起王權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哪怕姜玉樞未曾明言,也猜測出了個七七八八。

  自從他繼任道子之後,便知曉了不少隱秘。

  而有關於自己『先天道體』,卻被王權家栽培的近乎天壽將至一事,他也覺得蹊蹺,於是曾問詢過師兄周重陽,還有護道人梁老。

  二人的回應也很耐人尋味,只說或許事關那王權鎮岳的絕巔之機。

  對此,向來不乏以最大惡意揣摩他人的季修,只覺得

  或許自己這一世的存在,包括那聯姻,以及在王權家生活的十幾年.全都不過是那老祖『王權鎮岳』的一個局!

  一個為了堪破他天門,問鼎絕巔的大局!

  只不過自己湊巧遇到周重陽,得其青睞,真真如同天命子般,從這般樊籠跳脫了出去。

  可若是岐山姜氏得了王權家好處,那麼如今還未發跡的姜殊

  自然難逃此等漩渦。

  僅憑一些互相瓜葛的聯繫,便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的季修,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於是聽到姜玉樞的話語,又望向那好不容易撫平氣性,見他望來,輕抬皓首的姜令儀.

  季修當即一笑:

  「締結良緣,赤繩早系,此前雖是靠著兩姓之約,媒妁之言,但契約既已簽訂,除非我與姜殊出面撕毀,不然」

  「自然是無可更迭的。」

  姜玉樞看著季修的神情,知曉他大抵也猜出了個大概,心中讚嘆此子靈慧的同時,遂板起了臉,打開天窗說亮話:

  「可姜殊已被我岐山姜氏履約送往王權莊大涼坪,按照兩家老祖的意思,互相聯姻,你既已經脫離王權,自然有他人頂上代替。」

  「小友.我記得你於刀庭,是曾當面拒絕過我姜氏姜殊的吧?」

  「怎得到了現在,又開始抓著不放,不願換人了?」

  聽到這裡,季修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張口便道: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我剛入刀庭,根基不穩,一心唯求武道,又豈在朝朝暮暮?」

  「旁人我不管。」

  「可再怎麼講.我也不願見到與我名義上締了婚契,而且千里迢迢赴了大雪山,前來尋我的女子,平白無故,便墜入到那王權家的『天坑』之中!」

  「族主,既然如此,王權無暮,還有要事要去做。」

  「便先告辭!」

  「且慢!」(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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