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滄海橫流,方見英雄本色!淬鍊念頭
滄都宛若蟄伏巨龍,佇立蒼茫,城頭高聳,宛若與雲天接壤。
自大玄君起兵鼎定天下九百年來,這赤縣神州便始終是人仙武道、是人族之天下,承平已久,鮮有州藩震盪,兵戈驟起之事。
而作為州中權貴聚攏,闔府上下設立府邸的公卿街,從古至今就沒鬧騰過什麼大動靜。
但是今日。
無論三教九流,滄都諸府諸人,無論行人過客,商賈武夫.
皆是聽著那一聲聲震動,看著那公卿街頭,刻錄『秦』、『宇文』、『獨孤』掛匾字跡的豪奢門庭,被硬生生拆碎牌匾,長階崩碎!
凡敢阻攔者.
早已橫七豎八,躺倒一地而去。
這著實稱得上是一樁極為罕見的大新聞!
諸閥何等聲威、盛名?
平素里若是能頂著其中名頭,可謂橫行滄都,要是去往下轄諸府,那更是過江猛龍,所到一應行門流派,必定必恭必敬,不敢得罪,好不威風!
可今朝卻被人打碎家門,落盡了面子!
這踩的何止是區區牌匾,門庭?
踩得活生生是這三閥、是這三家數百年的臉皮,是那三尊坐鎮門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巨擘權柄、尊嚴!
到底是哪裡來的過江長龍,竟能有這般本事,竟能有膽魄行此狂到沒邊之事,而那三閥掌舵,還沒有第一時間,盡冒出頭?
一剎那消息頻頻顯現,照得一小半滄都人心浮動,爭相議論紛紛。
而有去過江陰府,見過徐龍象,還有一小撮聽聞過龍象真宗甲子之前,舊日恩怨之輩.
再結合今日所見光景,竟真得將真相拼湊出了個七七八八,好叫眾人聽!
也叫滄都上下,都明了了前因後果,頓時恍然。
「甲子之前,這三閥為謀求向上之階,曾藉機打殺過那龍象道子,致使其身首異處」
「彼時龍象真宗的這位老宗師,尚且未曾突破巨擘,再加上大勢傾軋之下,為宗門計,只能憋著一口氣。」
「這一口氣一憋,就是足足六十載日月!」
「今朝破境巨擘,隔代傳人又盡得真傳,一朝揚眉吐氣打入滄都.態度昭然若揭,便是要拿那三家門庭,去作自己揚名立萬之階啊!」
有人剖析前因後果,頓時撫掌驚嘆,但又不禁質疑:
「可那三閥門主都是巨擘,門庭根深蒂固,深深扎入整座滄都,三教九流皆有門生故吏,影響輻射整座白山黑水」
「那龍象巨擘孤身一人,勢單力薄,只以巨擘之身這般做,不怕撕破臉來,惹得三閥瘋狂報復麼!」
「若是重演昔年舊事.」
可他話未講罷,當即惹來了反駁:
「此言差矣,虧老兄你還是一介武夫,難道不知其中道理麼?」
「仇怨既已結下,那這梁子便和不了了,君不見『相逢一笑泯恩仇』,可事後十幾年、數十年秋後算帳的例子還少麼?」
「這龍象真宗一朝起勢,我聽聞那道子季修在江陰府時,便與滄都諸閥波折不斷。」
「這般年紀輕輕成了大家,作流派主的苗子,必定頭角崢嶸,忍不了胸中一口盛氣。」
「若不然唯恐失了勇猛精進之心,絕了凝聚封號真意,作武聖立於潮頭的氣象!」
「再加上隔代授業師長被搜山檢海,打殺得身隕道消,這祖孫倆今日披白衣,扛棺槨,儼然目的明朗,定是要那諸閥顏面掃地!」
「看著吧,今日的滄都可熱鬧著呢.」
不比安寧縣,更不似江陰府。
作為整座『白山黑水』有數的重鎮、州都。
北滄之中,臥虎藏龍,在貧瘠諸縣近乎絕跡的練氣大家、下轄諸府可開宗立派的流派主級
說不準在這滄都六馬同乘的闊綽大道上,迎面龍行虎步,氣宇不凡走來的,便是位列『大家』之輩!
因此能對此事充斥興致,且毫不避諱,大肆談論紛紛者.
無一例外,皆是箇中好手,頗有見識,提及諸閥龍象爭鋒,也不似府縣那般忌憚,近乎暢所欲言。
正所謂俠以武犯禁,當武夫開闢氣海,晉升大家之後,若是無牽無掛,那才不會管你到底是什麼出身。
若是得罪了人,大不了不混跡這白山黑水,北滄州頭,直接順江而下,瀟灑抽身,大江南北,仰仗一身武力,何處不可去得?
有些見地的,看熱鬧不嫌事大,頓時蜂擁而至!
自陷空山下,被岐山姜主阻撓,但得了神兵壇主令,定要將『王權刀』尋回的陷空山主左龍蛇,一身長衣大袍,前腳剛至,還未過多歇上一歇。
便看著自江陰府狼狽而歸,乃壇中驕子的魏逢春上稟消息。
待聽完他之所言,粗眉頓時根根彈抖著:
「那姓王的當真這麼講?」
他那兇悍的眸子裡露出愕然,繼而一抹凶威裹挾殺意,浮現遞出:
「刀庭餘孽,賊心未死,仍想復起啊」
左龍蛇端坐大椅上,揉捏眉心,喃喃說著。
作為與王玄陽一個時代,曾經歷過當年舊事之人,尤其是神兵壇還接收了『刀庭』在白山黑水的地位。
若是刀道祖庭要再度打出旗幟,收攏崩殂舊部,再立門楣
神兵壇,定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那王玄陽既然有這般念頭.
定是要早早將其掐滅的。
想到這裡,忽得聽聞堂外傳來信報。
待聽聞那龍象諸閥的爭鬥後
左龍蛇眼眸精芒閃爍,衣袍一卷,便提起一口封號神兵『金烏大鐶刀』,上有如火熾意滾滾浮現,當即踏過門檻,去往諸侯府!
「真不知那小輩拜的師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
「有本事確是有些本事,但是.」
「這一個兩個的,是真要將天都戳開個窟窿?」
「得罪了過江龍,還敢打上地頭蛇的家門之前」
「本巨擘還真是要見識見識。」
「如此劫數.」
「那徐龍象、王玄陽,怎得將你完好無損的保下!」
王權館。
自王權莊大涼坪而來的族中巨擘,聽到王權器的狀告,心中更是只有一個念頭。
王權刀刀主『王權無暮』出身族中先輩,刀身柄端更是刻錄著『王權』二字,不管論上什麼道理,也合該為他王權一脈所得,更何況.
那白山黑水,原為『刀庭原址』的大雪山,隨著刀庭崩殂便已永久封存,難以從外界轟開。
遙想當年,刀道祖庭浩浩蕩蕩,屹立北境九百年,其中累積的底蘊.
那得是何等龐大?
光論最近的,便曾出過『天下第一』周重陽!
此人不管是往前生上六百年,還是往後生上三百年,是絕計能在界門大開,諸天歸一,赤縣神州囊括諸宇,全盛之時
叩開那扇『人仙』門扉,不遜諸柱先祖的!
試問誰人能不眼饞這等人物留下的遺澤?
想他們王權莊那位老祖宗,更是肖想了百年,這次更是下達了死命令!
王權刀,誓在必得!
滄都,諸侯府。
陳玄雀急得來回踱步,連去覲見那位『燕王』的大事,都給放在了腦後:
「你們啊,你們。」
「徐龍象,你是巴不得你徒孫不安生麼?」
「抬棺木奉喪帖,要在這一次『玄官大典』上,打盡那三閥驕子,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你就沒有想過後果嗎?」
「若是打贏了,你叫這小子以後,如何在這偌大滄都立足!」
「若是輸了.」
那連以後都沒以後了!
他手指顫顫,指著徐龍象,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陳玄雀與季修沒什麼交情,跟徐龍象更只照過幾次面兒,若論關係遠近親疏,自然不會顧及這祖孫倆。
可偏偏.他起於微末,受玄君姜璃知遇之恩,世食玄祿百年!
此子雪中送炭,救駕保功,叫這氣數眼看盡了的大玄,有『薪火重燃』的氣象,乃從龍之功也!
陳玄雀得了姜璃令,自然是怎麼都要保下他的。
所以先前才費盡心思,想要為季修謀求好處,叫他早早崛起,以便在未來變數大劫之中,能夠保全自身,逐浪舟頭
可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
一個天刀真宗,一個龍象正統,這兩家是真真能作!
「眼下那六閥五正統都在覲見『燕王』,趁著沒有發應過來,氣也出了,早早離去吧.」
「等到事後我安撫一二,到了那時再.」
陳玄雀緊皺眉頭,想著應付之策,然而話未講完,便聽見了季修語氣沉穩,值此關頭非但未懼,反而上前一步,吐字清晰:
「諸侯此言謬矣!」
「正所謂滄海橫流,方見英雄本色,難道有些事情我們不去做,旁人就會當作從未發生過嗎?」
「一甲子前,梁子既已結下,恩仇暫且不論,只置換身份,我若為三閥,為諸多仇獠」
「待到知曉龍象一脈,還有我季修要屹立滄都,分一杯羹!」
「此刻定是百般阻撓,明里暗裡痛下殺手,也將絕此後患,叫其絕無崛起可能!」
「雖將心比心,揣測他人,代表不了什麼.」
「但只要我覺得,那些諸閥、仇寇不會叫我更進一步,便足夠了!」
「先將諸事挑明,為師報仇,要麼我打死你,要麼你打死我,也總好過暗地裡被封號橫擊大家,突然出手鎮壓,死得不明不白,要好上太多!」
季修衣袍獵獵,這一刻隨著與徐龍象掀起偌大波瀾,外界種種風浪,他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但奇怪的是,與以前崛起時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只想一門心思比拼靠山時不同。
這一刻的季修,對於個中險境,竟恍若未覺。
或者說,不是他沒有覺察得到,而是那巨閥威脅於他而言,似乎從踏出『江陰府』,自己『元靈出竅』、『周身無漏』的那一刻開始.
仿佛真的不重要了。
莫說是巨閥巨擘,州中奇英,哪怕是一尊絕巔真傳,雛龍碑首站在季修面前,要打殺於他,縱使不敵.
似乎心靈、神魄之上,隨著自己一路走來,凝聚的『勢』甫一成之!
也好像不能動搖,不能摧殘自己打磨、淬鍊了一身的『武道神念』!
此之可謂『至純至性,至誠之道』!
冥冥之中,當對著陳玄雀說出了這一番話,季修原本破境開竅,便停滯不前的道功造詣
隨著紫府神魄驟顯,忽得開始遙遙拔擢,就將升騰!
似乎只要季修秉承此念頭,他距離那『法力道丹,金丹大道』.便將不再遙不可及,而是摸索出了一條足以穩步向前的攀登道路!
這是一種心境、精神上的蛻變。
更是叫季修周身隱約凝聚了一種『神念』,叫其他人不自覺間,就能被其影響一樣。
「原來如此,原是如此」
「紫府之後,元靈出竅,道心便將歷經『心動』之劫,此時外物紛紛擾擾,將放大數倍,動搖道心,叫得自身雜念不停攀升。」
「但如若練氣士道人能夠秉持真念,定得本心,便能『直掛雲帆濟滄海』,直至神魄出竅毫無弱點,徹底圓滿,仙神也無法招來攝走,到了這般造詣」
「便能以全丹法,求法力道丹,作一大修。」
「而我」
「便可以九竅金丹參悟,頓出其中妙理,踏上那一門『神通之前,金丹大道』!」
這一刻心潮浮動的季修,幾生明悟。
轟隆隆!
而這時,他的耳畔忽有雷鳴聲震,划過心靈,如同昭示,同時鑄起的大道紫府,法力繚繞,更加凝實,更顯玄妙!
「這是心靈在昭示,慶賀我過此劫關。」
「道術五關,『元靈出竅』,如若說此前被玄符教真尊攝走之時,我不過是初入門檻的話」
「眼下,我已經徹徹底底在此境中,站穩腳跟!」
「若是再來一次,跨山越海,我念頭堅定,本心不摧,不迷不惘」
「任他玄霄有千般手段,萬般神通,也絕無可能再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我神魄收走,叫他為刀俎,我為魚肉!」
呼.
想通了這一關竅,對著陳玄雀一氣呵成的季修,眼眸精光湛湛,墨發隨長風舞動,白衣獵獵,心有所感,而後更自從容不迫!
叫陳玄雀原本還欲說些什麼,可注意到了他周身變化、變數.
一時面上儘是驚意浮現。
唯獨季修身側徐龍象眸子大亮,哈哈大笑:
「諸侯主,這一次可看清楚了!?」
「武夫三境,乃『力、氣、意』三關!」
「而大家之境,無論是打熬氣海,搬運肉身,以成蛻變,臻至龍虎寶相都不是破境『封號武道』的關鍵。」
「你我都是過來人,應該最是清楚!」
「若沒有道術五境,元靈出竅過『心動』洗鍊,叫自己神念堅不可摧,堅信自己踐行之路,縱九死其由未悔」
「又怎能催生得出『封號真意』,叫自己的念頭能夠縱橫山海,衍生撐天氣象,橫擊天宇!?」
「我此次來,你看我似是瘋了,但老夫一半是為了徒弟報仇雪恨,一半.」
「又何嘗不是借著這州閥作墊腳石,為我徒孫,謀求一條最最頂尖,武道無敵的『封號長階』!」
「若有反噬,便盡加我身即是!」
此言一出。
陳玄雀怔怔說不出來話。
但隨即便有暴喝之聲,攜磅礴震怒之音襲來:
「好你個老匹夫,我道是發什麼瘋」
「原是打定主意,叫我一州巨閥的臉面,作你門徒『封號之階』的墊腳石.」
「他也配!?」(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