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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王侯呼來不上輦,天街踏盡公卿骨!

  白山黑水,滄都。

  當那乘坐王輦,前後各有衛士披甲覆面,灑水淨街,派頭可謂十足的轎中人掀開簾幕,將一雙蛟眸投望而下。

  那一聲『孤』.

  叫前一刻還在暗想此人派頭十足的季修,不由訝然。

  稱孤道寡!

  這.

  數遍大玄一朝。

  能夠以『孤』、『王』自稱者,惟有玄姜血裔,而且還得是嫡系中的嫡系,文治武功,皆能鼎定一方!

  其得大玄白玉京中宗廟庇護,又得玄姜九百年氣數灌注,縱使本身修行差上些許,但只要是在開府建牙的封鎮下轄

  便有假持『人間絕巔』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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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若是底蘊不足,自身未曾躋身,比之正牌絕巔,必是稍有不如,但就算如此.

  也足以橫壓一洲,無愧『封王』尊名了!

  似這樣的藩王,整個大玄白玉京里,也就那寥寥數個而已。

  而且無一例外,都曾在過往數十年歲月,對那尊大寶帝座,發起過衝刺!

  於季修身側,原本對此視若無睹的徐龍象,則在自己徒孫面前停下腳步。

  他看向這架車輦,還有那飄揚著『燕』字的旗幟,濃眉一挑:

  「能稱得上一個『孤』字」

  「閣下乃是白玉京中,藩王出鎮?」

  徐龍象轉頭,語氣聽不出喜怒。

  但作為對於徐龍象脾性頗為熟悉的季修,卻知曉

  師祖平時說出這樣的語氣,一般是不太高興的。

  在季修的眼中,那掀開簾幕的燕王,生得蛟眸銳利,好似能夠洞徹人心,蟒服上銘五爪栩栩如生,仿若隨時都能活過來一樣。

  聞聽徐龍象開口,燕王將眸子視向了他,上下打量後,輕輕頷首:

  「不久前,東滄海『諸法無常元府』顯蹤,聽聞有梵末玄初,投身淵墟的史前大魔『屍傀教主』出世。」

  「白山黑水,岐山姜氏主姜殊閣下,將此事上稟白玉京,經大朝試中協同九姓十柱主事者敲定,由燕王出藩,巡狩白山黑水,坐鎮三州。」

  「而孤,便是燕王姜神通。」

  「閣下武功不凡,不知是這州中哪家大閥,哪個正統的話事人?」

  燕王,姜神通!

  季修不由側目,多向那王駕車輦看了幾眼。


  而在他的餘光之中,憑藉道術開竅的直覺,哪怕那王駕車輦內景被層層金霧遮掩,唯有燕王姜神通故意露出真容。

  但季修仍然能覺察得到,有人正在不加掩飾的打量著他。

  於是他眸子底下本能生出『重瞳』玄紋,激發重瞳大術,『洞玄大禁』!

  只一刻,在他的眸子裡,那車輦內景頓時霧散礙消,被他掃視一眼,瞅得是清清楚楚。

  【授籙主睜開重瞳,催動玄穹天眼『洞玄禁』,照開藩王車輦,窺見真形,預支進度+33】

  【玄穹天眼——洞玄禁:(710/800)!】

  本來只是本能反應,抗拒未知。

  但沒料到竟還有此等意外之喜,叫得只有斗殺博弈,睜開重瞳才能增漲進度的『洞玄禁』,再度拔擢一截。

  季修眨了下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隨著預支進度上漲,他的一對重瞳睜開,明顯瞅得更加清晰了。

  那燕王車輦上,除卻那位燕王姜神通外,尚有三人。

  一形貌氣質絕佳,少有貴氣,沉淵內斂的明黃貴公子;

  一雍容華貴的美婦,柔潤如水,歲月劃痕仿佛從未在她一張面龐上停留。

  在這美婦人身側,還有一長相六七分似她,眼眸靈動,頭綴雛鳳步搖,裙擺玉石叮噹作響的妙齡女子,正在好奇的看向他。

  剛才那不加掩飾的眸光,多半便是她瞥來的。

  季修只是驚鴻一瞥,便收回了眸子,心中暗自琢磨。

  如無意外,能與燕王同乘車馬的,想必便只能是燕王妃,還有燕王世子,郡主了。

  自從降臨此世,季修這麼久以來只在安寧縣、江陰府打過轉。

  雖說已經知曉雪夜撿來的『姜璃』,便是曾經的末代大玄君,但除此之外,從未見過整個大玄,真正意義上的高層。

  這還是第一次撞見,而且還是抬棺而來,一身縞素,大張旗鼓的撞了對面。

  想起曾經姜璃在自己面前提起過的話,季修不由泛起思考:

  「按照那位姜姐姐所講,當年白玉京中『帝隕之夜』,藩王、諸姓天柱、以及外道勢力.皆有參與。」

  「這位燕王,不知道與此事有沒有干係。」

  「總歸得小心謹慎著些,此人巡狩三州,雄踞白山黑水,可謂勢大的很,此番雖邀請我同輦而乘,但我對其不曾知根知底.」

  「說多錯多,還是莫要牽扯過深的好。」

  至於方才的重瞳顯聖,季修倒是並不擔心。


  畢竟他這『人仙根基』的重瞳子誕生過程,乃是在神府扣了那三五斬孽神君的神眼所致,這般履歷一查便知,清清白白。

  就算這燕王與歸去的姜璃姐有著糾葛,也無法憑藉這點,查斷到他身上。

  季修身側,面對這位燕王的有意攀談,師祖徐龍象倒像是與自己想法一致,並沒有要登車落座的意思,態度未有太多恭謹,只不卑不亢:

  「老夫一介武夫,草民之身,與這滄都諸閥、正統毫無瓜葛,擔不起燕王如此厚待,便不與我家徒孫,登這王輦了。」

  「此番前來滄都,尚有事宜將要處理,便不再多留。」

  「告辭!」

  說罷,便龍行虎步,當先為首,邁步而去,季修見了也未多言,並無留戀之意,對著燕王姜神通告了聲辭別,亦步亦趨。

  見此一幕。

  燕王姜神通收了眸光,在王輦內不由輕咦一聲,有些失笑:

  「這倒是奇了怪了」

  「孤此番出藩白山黑水,儼然是做好了以後留在此地的準備。」

  「若日後山河動盪,我當點齊兵戈,操練兵馬,威鎮三州,藉助大玄旗號與氣數,保得個裂土封疆,乃是貨真價實的『東北王』。」

  「那些各州的世族、真宗知曉這點,可謂爭相競從,無不爭先恐後。」

  「孤第一站巡狩至了這『滄都』,除卻那些外道之屬建立的正統門庭外,本土的積年大閥,諸如秦閥、宇文閥、獨孤閥」

  「不是灑水淨街,提前開道,就是備齊宴席,就等孤到,可謂大獻殷勤」

  「這一老一少,倒是有意思。」

  「老的一身巨擘修持,雖瞅著像是才剛突破,但根基之厚實,尤勝一州傳承,堪比九姓十柱,不容小覷!」

  「小的.」

  燕王姜神通撐著下巴,眸光閃爍:

  「更是了不得。」

  「他倒是膽子大的很,和白玉京中那些規矩烙入了骨子裡,雖看著驕橫,可心裡門清的將種勛貴、紈絝子弟不同,是一點都不怵。」

  「那對重瞳睜開,竟是將孤這車輦中的一應內景,都瞅了個清清楚楚」

  「嘖,沒想得這山南海北處,竟還有苗子能蘊養人仙大器,做得『重瞳子』,還是我姜氏血脈傳承的重瞳!」

  「小小年紀,頭角崢嶸啊.」

  燕王姜神通感慨一番,倒也沒什麼別的心思,只是見此子不凡,想著禮賢下士,徵辟一番,看看能不能為己所用。


  但他身側,郡主姜長樂卻輕『啊』了一聲,面上頓時有些窘迫:

  「父王,你是說剛剛那人.將咱們王輦內的情景都看了去?」

  燕王世子姜長熾正襟危坐,這時候聽到妹妹的言語,嗯了一聲:

  「此子那對重瞳的運用火候絕不算差,而且」

  他的眸子露出狐疑:

  「他那破開虛妄,洞悉真實的手筆,怎得與玄君世代相傳的『玄穹天眼』.這般相像?」

  燕王皺了皺眉:

  「倒是有些像,但玄君帝隕後,早已銷聲匿跡數十上百年,就算是當年能壓『九姓十柱』一頭的日月館,都已分崩離析」

  「時值大變在即,縱使玄君復生,怕也是回天乏術了。」

  他搖了搖頭:

  「何況那等大秘,怎能與區區北滄都內,一介稚子有關,不要再胡亂猜想了,正好去見一見這滄都大閥吧,長熾。」

  「到時候你代為父出面,籠絡一番。」

  「這些州中大閥雄踞一府,起碼都有二百年歷史,雖比不上岐山姜氏、神兵壇、王權家這些甚多,但盤根接錯,深扎諸府,未來都是我『燕王府』的助力。」

  「孤此番巡狩三州,也是有意叫你收些擁躉與幕僚,到時候孤再篩選一番,為長樂許個夫婿,能通政令,上行下效,便算是根基初成。」

  「雖那張『白玉京』寶座已無多少奢望,但亂世將至,此番出藩,節度一洲,若能雄踞白山黑水,也不失割據之機。」

  姜長熾點了點頭:

  「兒臣曉得。」

  而姜長樂則撇了撇嘴,對於父王口中的聯姻之事,毫無興趣。

  但生在王公之家,自小便得道武灌輸,大儒開治,習練規矩,姜長樂心知肚明,除非自己武道通天,若是不然,這婚姻大事,向來是由不得自己的。

  白玉京中生活的那十幾年,諸多蜂擁而來的公侯子,爭相大獻殷勤,為的便是攀上『燕王』這尊大佛,好行便利。

  那些頂尖出身的將種勛貴,有些甚至提名過雛龍碑,但也就這般性情,這些白山黑水的下轄州府,大抵也是跳脫不了這個輪迴的。

  每每想到這些,姜長樂只覺,真真沒什麼意思。

  倒是那剛剛遍身縞素,眉宇如刀似霜雪寒,肩扛棺木腰佩玄兵的少年

  竟然堪破了王輦虛妄嗎?

  想到這裡,姜長樂想起自己不加掩飾的注視,一時有些面頰暈紅,頗有些偷窺不成,竟被撞破的羞恥感。


  但同時,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好奇。

  一個州府出身的少年武夫,這時候不應該是最渴望權拳的嗎?

  面對『藩王』拋去的橄欖枝,竟能神態自如,不假辭色

  姜長樂托著腮,投過王輦簾幕,步搖斜插的青絲微微垂下幾縷,她用纖長的食指撥弄著,同時有些神思不屬:

  「剛剛還沒聽到,那年輕武夫叫什麼名字呢,知了王侯名姓,還不自報家門」

  「真沒禮貌。」

  女子拍拍面頰,喃喃低語。

  燕王車輦,扛棺老少,於一岔路錯開,待到這兩撥人離去走後,這寬闊車道,才復又恢復了繁盛人煙。

  一時間,各種叫賣不絕於耳,奢華酒樓再度燃起煙火、溢出酒香,各座商鋪琳琅滿目,行人魚貫而入

  江陰府的命脈在於『東滄海』,各處海風過盛,褪不去那層海腥氣,但北滄都坐落南北,宛若蟄伏地龍,百業俱行,三教九流齊備,論其繁華,確實非是一縣一府,能夠相與的。

  但就算繁華如滄都!

  關於方才發生的那一幕景也在開始飛速口口相傳,開始發酵!

  滄都最不缺乏武夫高手、道術高人,畢竟百花齊放。

  因此即使那王輦隔的遠

  仍有耳聰目明的好手,聽了個清清楚楚。

  那肩扛棺木,不知從何而來的少年武夫.

  竟拒絕了燕王登階的邀請,王駕屈尊不登輦!

  在滄都,莫說王輦了,若是哪個大閥拋下橄欖枝,就有的是人順杆爬!

  這等潑天富貴都能拒了,著實是令這滄都州民,從未見過。

  而季修卻不知曉他惹出了如此大的風波。

  只是與徐龍象亦步亦趨,到了那諸多大閥、正統、世族、武府坐落的『公卿街頭』,這時徐龍象駐足了腳步:

  「季小子,你有沒有怪老夫方才,未曾叫你登那王輦?」

  「燕王,這個名頭可不小。」

  「你若是入了他的法眼,再加上岐山姜氏的支持,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在這白山黑水的地盤上,他若開府建牙.」

  「你身上的所有隱患,作為一尊藩王,他都能輕易擺平。」

  徐龍象背負雙手,語氣輕嘆。

  而季修聽後則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肩上棺木:

  「師祖,你這又是說的哪裡話。」

  「我與燕王非親非故,從未相識,就算上了那車輦,又能如何?」


  「他要是想要坐鎮這白山黑水,這三州之境內,往大了講什麼王權家、神兵壇往小了講什麼秦閥、宇文閥、獨孤閥」

  「這可都是他維系統治的基本盤!」

  「他哪能為了我,去得罪那些個勢力?」

  「說不定此次巡至北滄,就是為了籠絡那些大閥而來的呢!」

  「我季修練武至今,恩怨分明,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既身披白衣,抬棺而至」

  「便勢必是要隨著師祖你老人家下喪貼,將那些個曾經手刃『葉問江』師傅的諸閥兇徒,全都揪出,才肯罷休的!」

  聽著自家好徒孫信誓旦旦的言語.

  徐龍象哈哈大笑:

  「好小子,早便知你對老夫的脾氣!」

  「那些藩王在白玉京斗的頭破血流,這燕王沒準便是與那北鎮撫司黑冰台主,覆滅『日月館』的推手。」

  「若真是如此,老夫怎能與他席地而坐,相互論交?」

  「自然不願!」

  「就算他巡至北滄,可老夫既成巨擘,要清算當年事,到了這裡便誰也不怵,恩仇必償!」

  待到這滿是朱紫貴氣,承平已久的公卿街,諸閥門庭漫天漂白,若雪花墜落,皆有『喪帖』奉上!

  天街踏盡公卿骨!

  就在今日!(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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