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過渡

  第457章 過渡

  當晚,寇仲沒有帶軍進城。雖然他暗中讓李靖,在吃食中放了不少「忠橙果珍」,那聞鋌及其麾下將士也沒有出現腸穿肚爛的情況。

  

  但是他為一軍主師,所有將士的性命皆繫於他一身。即便他性子跳脫不羈,在領兵之時,還是很謹慎的。

  所以在與竟陵的軍民一起吃完晚飯後,他還是堅持在城外紮營。一來是防止城內有埋伏,二來也是給竟陵的軍民一個緩衝的時間,讓他們先接受這裡被歷陽統轄的事實。

  當然到了晚上,寇仲也沒有閒著。他和徐子陵帶了不少好手,晚上溜入了城中探查。

  確信確實沒詐後,才返回了營地。

  第二日,寇仲便打著哈欠,帶著歷陽城的將士們進了城。

  竟陵城的百姓站在街道兩旁,看著這支不算陌生的軍隊走進他們的城池,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他們聽說歷陽那邊今年大豐收,聽說那邊的人能吃飽飯,聽說那邊的香皂賣得比黃金還貴。而且就在昨晚,他們還實實在在地吃到了他們帶來的米。

  大家都吃得出來,那是新米,想必這就是歷陽城今年豐收的大米吧。回憶起昨日的味道,此刻看見這支軍隊,百姓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說不定,換個人管也挺好。

  太守府里,聞鋌將官印、兵符、糧冊、戶籍一一交割清楚,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寇仲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些文書,一頁一頁地翻看。李世民站在他身側,目光在文書上掃過。李靖站在另一側,面色沉穩。獨孤鳳靠在門框上,手按劍柄,百無聊賴地看著院中的桂花樹。

  「三千守軍,存糧只有兩千石。」寇仲合上糧冊,抬起頭看著聞鋌,「聞將軍,這點糧草,夠吃幾天?」

  聞鋌低著頭,聲音發澀:「回將軍,省著吃,還能撐半個月。」

  「半個月?」寇仲笑了:「那半個月之後呢?吃樹皮?吃草根?還是吃人?」

  聞挺沒有說話。寇仲搖了搖頭,難怪投降得這麼痛快,原來是把他們當成接盤的了。

  李世民從寇仲身側走出來,走到聞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聞將軍,你知不知道,為什麼王經理要我們來打竟陵?」

  聞鋌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地圖,那是竟陵周邊區域的詳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竟陵往西,是荊州。荊州往西,是夷陵。夷陵再往西,就是巴蜀。竟陵往南,是洞庭湖。洞庭湖往南,是長沙、桂陽。竟陵往東,是江夏、武昌。


  武昌再往東,就是江都。」

  他收回手指:「竟陵是長江中游的要塞,誰占了竟陵,誰就占了半條長江。王經理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一條江。」

  「聞將軍。」見聞挺自己也挺明白的,李世民的聲音放緩了幾分:「你既然降了,就是自己人。王經理這個人,對敵人狠,對自己人從來不薄。只要你盡心盡力,他不會虧待你。」

  聞鋌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將願效犬馬之勞。」

  寇仲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就是竟陵城,青灰色的屋頂層層疊疊,像一片凝固的波浪。城東,長江的水面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來之前還以為有一場苦戰,沒想到居然沒有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竟陵。

  「竟陵拿下了。」他轉過身,看著李世民和李靖:「接下來怎麼辦?」

  李靖沉吟片刻:「少帥,竟陵雖得,但周邊並不太平。荊州、襄陽一帶,還有好幾股勢力盤踞。有隋朝的殘兵,有義軍的散勇,還有占山為王的草寇。這些人雖然不成氣候,但若是不加清理,遲早會成心腹大患。」

  李世民接話道:「李將軍說得對。竟陵是長江中游的樞紐,但光有一座城不夠。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要想真正控制長江中游,就得把荊州、襄陽這一帶全部整合起來。」

  寇仲撓了撓頭:「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但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們有那麼多人嗎?」寇仲掰著手指頭數:「歷陽那邊留了五百人守城,我們帶了兩千人出來。打竟陵沒費一兵一卒,但要想整合荊州、襄陽,這點人夠幹什麼?」

  李靖和李世民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少帥,你忘了一件事。」李靖說。

  「什麼事?」

  「我們現在還有了竟陵的兵。」李世民替他回答了,「聞將軍手底下有三千人,雖然士氣低落、裝備不整,但畢竟是兵。

  只要我們給他們吃飽飯、發足餉、換新衣,用不了半個月,就能拉出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而且還不用耽擱趕路的時間,畢竟這裡是長江的樞紐。藉助宋閥的線路,沿途補充物資,實在是太容易了。」

  寇仲皺了皺眉:「即便加上他們有五千人,勉強能夠。但我們難道要將所有的兵力全都帶走嗎?竟陵這樣的城池,城防設施不如歷陽,怎麼也得留一千人才能足夠。」

  李靖又笑了:「竟陵可是長江樞紐,兵家必爭之地。四大門閥中的其三,也是因為經理的緣故沒有阻攔我們。

  至於宇文閥,楊廣之死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現在致力於穩住朝堂,便也沒有餘力來理會我們。


  兵強馬壯者,現下沒人會對竟陵出手。至於其他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呵呵,竟陵在我們手裡能夠安穩,要是他人膽敢染指,餘下的三大門閥說不得就要來替我們暫管」一下竟陵了。」

  寇仲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三大門閥,都要給自己爹一份薄面。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三家就會和平共處。

  竟陵在老爹的手中,沒有人會來拂了他的面子。但要是某個傻了吧唧的軍閥、義軍,看著竟陵無人看守,就要過來占便宜。

  三大門閥可就不會客氣了。他們三家絕對會直接以竟陵為中心,就誰來幫老爹「暫管」資產而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畢竟竟陵真的很重要,要不然自己等人也不會第一時間就來打竟陵。聞鋌之所以守著竟陵還沒什麼作為,那也僅僅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本錢作為。

  但竟陵要是落到三大門閥的任何一家的手裡,哪怕只是「暫管」一日,也會產生不錯的效益。

  寇仲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辦。李將軍,你負責收編降兵。舅舅,你負責清剿周邊的散兵游勇。我去跟聞鋌聊聊,看看他手裡還有什麼牌。」

  三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獨孤鳳站在門框邊,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軍務,忽然覺得有些無聊。倒是李世民,不自覺地多看了她兩眼,心裡有些發慌。

  這次出來的人里,李靖和王靜淵的兩個義子,算是王靜淵的心腹,代表著王靜淵本人。而獨孤鳳,代表著獨孤閥。自己,則是代表著李閥,好吧,代表李閥在歷陽的分支。

  這次來的首要目的就是拿下竟陵。那獨孤鳳一馬當先直衝竟陵,守城的將領聞艇便大開城門,納頭便拜,將竟陵城以及城中的軍民拱手獻上。

  真要細論的話,斬將、奪旗、陷陣、先登,四大軍功,獨孤鳳在一次衝鋒的時間裡就拿了個遍。

  雖然聞挺早有降意,但戰場上的帳,不是這麼算的。戰場只按成敗論英雄,過程並不重要。若是他李世民沖在前頭,那麼這四大軍功,自然也算他的。

  自家妹妹還指望著自己能給她撐腰,坐穩大婦的位置。結果這位平妻還沒開始藉助自家的支持,就立下汗馬功勞。李世民不慌就怪了。

  所以剛才他才引導提議,將竟陵周邊的主要城池都一鼓作氣地全都拿下來。這樣,他李世民才有立功的機會。

  竟陵城拿下後的第三天,李世民帶著八百人,沿漢水北上,直撲襄陽。李靖帶著一千二百人,沿長江西進,向荊州方向推進。寇仲坐鎮竟陵,居中調度,收編降兵,安撫百姓,清點糧草,修繕城防。

  獨孤鳳帶著五百人,向南搜索朱粲部的蹤跡。四路齊出,像是四把鋒利的刀子,插向荊州、襄陽一帶那團亂麻般的勢力。


  李世民北上這路,走得最順。

  襄陽城比竟陵大得多,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守軍也更多。但守將名叫張敬,是個老滑頭。他聽說竟陵降了,又聽說來的是李世民——李閥的二公子,王靜淵的大舅哥,當即就派人出城,恭恭敬敬地將李世民迎了進去。

  「張將軍,你這是?」李世民坐在馬上,看著城門兩側列隊歡迎的守軍,有些意外。

  張敬躬著腰,滿臉堆笑:「李公子駕臨,末將豈敢怠慢?城中已經備好了酒宴,請李公子移步。」

  李世民沒有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張將軍,你這是降了?」

  「降了降了。」張敬連連點頭:「末將早就仰慕王經理的大名,只是一直無緣拜見。

  今日李公子來了,末將豈有不降之理?」

  李世民看著他那張笑得像朵菊花的臉,心裡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嘆。這妹夫的名頭,現在是真的好使。

  殺杜伏威、退宇文化及、誅寧道奇、奪和氏璧,這一樁樁一件件,直把那些牆頭草,死死地摁向自己這邊。誰都不想成為下一個寧道奇,誰都不想被天雷劈成飛灰。

  「進城。」他策馬走進城門,身後八百精兵魚貫而入。

  襄陽城,就這麼拿下了。

  比竟陵還容易,都不用自己這邊埋鍋做飯的,直接進城,有人請客。

  李世民心頭舒服了,這下算是和獨孤閥打平了。

  瓦崗寨,翟府。

  「爹,聽說那揚州雙頭龍拿下竟陵後,竟然沒留一兵一卒就走了。不如我們帶人過去?」

  翟讓看向了翟嬌:「女兒,你平日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突然就變傻了?那竟陵為啥沒兵啊?那是尋常人能凱覦的東西嗎?

  你信不信,我們只要敢靠近竟陵,周遭的勢力就會將我父女二人的頭顱砍下來,拿去討好王靜淵。」

  翟嬌猛然一跺腳,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哎呀,爹,這種事我又如何不知曉?」

  「那你還讓我去?」

  「那竟陵城既然空著,就證明無人看守啊。我已修書寄去了歷陽,詢問王經理是否需要人幫忙看顧。只要他同意,我們瓦崗軍便打著歷陽的旗幟去往竟陵。

  就在城外駐紮,不進城,也不摻和竟陵的一切事物,就這麼守著。做這一切,只為償還王經理的大恩大德。」

  翟讓愣了愣:「我沒本事凱覦竟陵,但也不至於這樣做啊?他的大恩大德」具體是什麼情況,你還不知嗎?

  而且,駐守城外,不知道他還要多久才派人來接收。這一路上的人吃馬嚼,以及糧草的運輸,可不是件小事。


  我圖啥啊?」

  翟嬌嘆了口氣:「爹,皇帝已死,天下馬上就要大亂了。瓦崗遭逢大劫,現在想要再恢復往昔,實在太難了。」

  翟讓愣了愣:「你是說————投歷陽?」

  翟嬌點點頭:「是啊,現在之所以天下還沒有大亂,那也僅僅是因為有王靜淵壓著。

  只要有哪個不開眼的與他動手,能拖住他一時半會兒,這天下便會四處起烽煙。

  我瓦崗到了那時,又如何自處?」

  翟讓摩挲著下巴:「我算是知曉你的圖謀了,你這麼大費周章地讓我替人看家護院。

  就是為了歷陽城的旗啊。」

  翟嬌點點頭:「是啊,只要歷陽那邊同意,我們就立馬打著旗去往竟陵。對歷陽那邊的說法,是唯恐竟陵城的百姓誤會。

  但是那些周邊的勢力不知道啊,他們只會看到我們打著歷陽城的旗,駐守竟陵。我們再推波助瀾一下,我們瓦崗成為王經理麾下勢力這件事,不就先斬後奏、天下皆知了嗎?」

  「唉,何至於此啊。」

  「爹啊,要是當初我們直接投效,指不定人家還能收下我們。但是現在,你看看投效王經理的都是些什麼人?李閥,獨孤閥。

  我們現在想要投效,是沒法直接在王經理麾下的。只能向李靖、李世民投效。爹,做人下屬也便罷了,但我們不能做人下屬的下屬啊。」

  翟讓立即道:「有道理!去,現在就去趕製歷陽城的旗,只要收到來信,我們馬上出發。」

  翟嬌喚人將旗幟送進來:「我在寫信時,已經吩咐人做了。如今剛剛做好。」

  翟讓接過,打開了兩面旗幟,摩挲著下巴:「這「唐」是何意啊?」

  翟嬌搖搖頭:「無人知曉,王經理也從未對外人解釋過。」

  翟讓又看向另一面旗幟,眼睛瞪得老大:「這————這是不是繪錯了?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翟嬌也面上一紅:「這就是他們的旗幟,這雙頭龍,象徵的是那兩小子。這中間的——

  ——自然就是王經理了。」

  翟讓一拍大腿,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啊!根據瓦崗的情報,那王靜淵先後睡過的女人,無不是一方勢力的霸主、首領或其嫡女。王靜淵與這些勢力的結盟方式,好像就是這麼一個個睡過去的。

  即便沒有睡過的宋閥,他也派出了自己的兒子去勾兌。現在看來,那宇文閥為什麼這麼慘,落到了一個舉世皆敵的地步。

  還不就是因為他宇文閥沒有女兒嘛!

  想到這裡,翟讓看了看自己的女兒翟嬌,然後又失望地轉過頭。唉!算了,這條路走不通。

  聰慧如翟嬌,當然也看出了自家老爹在想些啥。

  「爹!」

  猛然一跺腳,地又震了三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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