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天罰
第452章 天罰
寧道奇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擰。
那擰轉的幅度詭異至極,像是整個人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側面狠推了一把。他的脊椎骨發出連串細密的爆響,身體像一張被彎折到極限的弓,硬生生在空中改變了軌跡。
丹噬無聲無息地擦過他的肋側,只是掠過。
但那股死亡的氣息依然讓寧道奇的汗毛倒豎,脊背發涼。他甚至沒有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只是憑著數十年來千錘百鍊的直覺,在生死一線間作出了反應。
嘭!
寧道奇落地時跟蹌了一步,右腳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的面色終於變了,不再是那種超然物外的平和,而是多了幾分凝重,甚至是一絲後怕。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
王靜淵沒有回答,只是將梵清惠往身前一推,右手依然搭在她脖頸上,笑眯眯地看著寧道奇。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惋惜,像是獵人眼看著獵物從陷阱邊緣溜走。
「大宗師果然是大宗師,想要殺死,果然很難啊。」王靜淵重新掏出了和氏璧。
寧道奇的目光落在王靜淵身周那幾個若有若無的「點」上。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點像是懸在空中的針尖,每一個都散發著讓他心悸的寒意。不是冷,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像是生死的界限被某種規則強行撕裂後露出的裂縫。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口氣。
「王施主,貧道修行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手段。」他的聲音恢復了平和,但眼中的凝重沒有散去,「若貧道沒有猜錯,方才那一擊,若是中了,貧道必死無疑。」
「不知道耶。」王靜淵歪著頭:「我還沒拿這東西打過大宗師,要不你試試?」
寧道奇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平靜,他看著王靜淵:「換言之,只要不被你那種手段打中,大概就沒事了吧?」
大宗師的心境還是過硬的,冷靜下來的寧道奇,便立即回憶起,王靜淵剛才的那種手段雖然危險,但是速度卻不至於令他無法躲閃。
「沒錯,打不中就一點事都沒有。」王靜淵咧嘴一笑,將梵清惠又往前推了推:「不過寧道長,你現在關心的不應該是這個吧?」
他的目光越過寧道奇,落在遠處正在與雙龍纏鬥的師妃暄身上,笑容變得更加玩味。
寧道奇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明白了王靜淵的意思。和氏璧在手,王靜淵不受影響,但他和在場所有正道中人,真氣都被壓製得厲害。傅采林和祝玉妍能夠勉強支撐,是因為他們功力深厚,且距離較遠。但師妃暄不行,她的劍心已亂,再拖下去,必敗無疑。
「王施主,你到底想要什麼?」寧道奇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想要的東西多了。」王靜淵掰著手指頭數:「和氏璧我已經拿到了,梵清惠也在我手裡,了空那個老和尚現在也跪在那兒起不來,可以說慈航靜齋和靜念禪院的臉,已經被我踩在了腳底,還狠狠來了幾次揮鞭轉。現在嘛,就只差兩樣了。」
「哪兩樣?」
「你和師妃暄。」
寧道奇沉默了。
他知道王靜淵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人做事從不留餘地,既然敢殺上靜念禪院,就做好了與整個佛門為敵的準備。師妃暄若是落在他的手裡,慈航靜齋的「代天選帝」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貧道可以留下。」寧道奇緩緩開口,「但你得放妃暄走。」
「寧道長!」遠處傳來師妃暄的驚呼聲。她一劍逼退寇仲,想要衝過來,卻被徐子陵從側面纏住,脫不開身。
王靜淵歪著頭,似乎在認真考慮寧道奇的提議。片刻後,他搖了搖頭。
「不行。」
「為何?」
「因為你不夠分量。」王靜淵的笑容變得有些殘忍,「寧道長,你是大宗師不假,但大宗師也不能空手套白狼。你一個人換師妃暄加梵清惠?這買賣不划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除非一」
「除非什麼?」
「除非你把命留下。」王靜淵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死在這裡,我放師妃暄和梵清惠走。畢竟你是大宗師,我現在占盡優勢還能制衡你。若是今天放你離去,難道還要我一天到晚都睜著眼戒備啊?」
遠處的打鬥聲還在繼續,師妃暄的劍勢越來越急,雙龍被打得節節後退,但就是不倒。兩人像兩塊牛皮糖,死死黏住她,讓她根本無法脫身。
梵清惠被王靜淵制住,面色蒼白如紙,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能感覺到,王靜淵搭在她脖頸上的那隻手,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封鎖她的經脈,讓她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王施主。」寧道奇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面對生死抉擇,「貧道若是不答應呢?」
「那我就只好把你們三個都留下。」王靜淵聳聳肩,「雖然麻煩一點,但也不是做不到。和氏璧在我手裡,你們的真氣被壓製得厲害,真打起來,你們沒有勝算。
不過你也真牛逼啊,事到如今,居然還沒被我毒倒。」
寧道奇面色一白,但還是說道:「貧道對於解毒手法,還是略知一二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和氏璧的壓制下,他壓制這不知從何時中的毒已經耗盡全力了。根本沒法緩解半點兒,只能通過封閉血脈以及真氣裹挾的方式,將毒素壓制在一側。
若是再拖一會兒,毒素就會爆發。
寧道奇不再猶豫,猛然一提氣,便直直地沖向了王靜淵。王靜淵的那些手段雖然危險,但是想要躲過,還是很容易的。
王靜淵當然也清楚這一點,他根本不和寧道奇硬碰,只是一枚丹噬朝著衝來的寧道奇打出,然後將梵清惠向著丹噬推去。
寧道奇目光一凜,他知道自己若是不阻止,梵清惠便會撞在那不知名的東西上。他只能放鬆了對於毒素的控制,猛然提氣,俯身前撲。
快到詭異的身影,從丹噬之下掠過,又猛然站起,堪堪接住了梵清惠。此時梵清惠脫離了王靜淵的掌控,也是馬上開口說道:「別管我,他因為一些緣故,根本就不會殺我。」
聽聞此言,寧道奇根本來不及問明詳情,便看向了王靜淵。只見王靜淵早已失去了蹤跡,他回頭一瞧,便已見著王靜淵已然沖向了師妃暄。
寧道奇心中大駭,並不是因為王靜淵轉頭去偷襲師妃暄,而是因為王靜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褪去了全部衣物。
師妃暄還在與雙龍纏鬥,但她已經因為心境大亂明顯處於下風。此時她突然看見了赤身裸體向著她衝過來的王靜淵,猛然尖叫一聲,就連劍招都忘記使了。
當然,雙龍也沒有乘勝追擊,因為他們兩人也被王靜淵這幅造型給驚得不輕。直到王靜淵將師妃暄擒下,所有人才回過神來。
寇仲看得嘆為觀止,連連拍手:「老爹就是老爹,我又學會了一招,可惜這招只能對沒見過世面的雌兒用。」
此時就連己方的祝玉妍、傅采林、婠婠以及徐子陵,都有些不堪地別過了頭。這人,真是羞於與他為伍,即便是能贏,也是極其不光彩。
反倒是寇仲,正在記憶著什麼。不用內力,不是招式,單只是簡單的動作,就能讓大宗師級別的高手忍不住別過視線,不想去看。雖然手段糟糕了點,但這確實是好用的計策啊。
「之前她落在我手裡時,我放過了她,今天我就要在這靜念禪院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給辦了。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們在自己的地盤上,連自己的行走都保護不了。那還代天擇個屁的主!咩哈哈哈哈!」
王靜淵不只是說,他的一雙邪惡大手還不住地在師妃暄的體表遊走,看上去馬上就要將她扒光的樣子。
師妃暄被他制住,只能不住地扭動身子,無法掙脫,更無法自盡。
梵清惠看了寧道奇一眼,寧道奇從她的眼中看出了決意。梵清惠低聲說道:「若是挺過這一遭,以後慈航靜齋,就麻煩寧道長了。」
寧道奇,還未開口。梵清惠便持劍沖向了王靜淵,所使的,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甚至就連王靜淵手中的師妃暄,她也不管了。
在她看來,師妃暄死在她這個師父的手裡,比起被王靜淵當眾凌辱,也算是種解脫。
她不知道王靜淵有多看重與宋缺的情分,但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即便是準備以命換命,但是在和氏璧的壓制下,再加上自己方寸大亂。極其吃San值的《慈航劍典》,十分威力發揮不出一分。
王靜淵拔出師妃暄腰間的色空劍,僅憑藉肉體力量以及《獨孤九劍》,就打得梵清惠節節敗退。王靜淵目光一凝,面色漸冷。
「宋缺只是我的盟友,又不是我爹。你既然給臉不要臉,那我就只有將你斬殺後,做個防腐措施給嶺南送去,留個念想了。」
恍然間,王靜淵的劍式一變,層層劍光如天星墜落。正是傅采林的《奕劍術》,雖然沒有真氣加持,威力不顯。
但是王靜淵的出劍的方位,卻是與傅采林截然不同。乍一看上去平平無奇,但當劍光快要臨身時,才恍覺在劫難逃。
站在一旁的傅采林,看得異彩漣漣。他的《奕劍術》在王靜淵使來,雖然和他下棋一樣,少了人味兒。但是這種劍法,威力確實大了不少。於求道無益,卻是殺伐妙術。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了王靜淵身前,閃身避過了王靜淵刺出的劍光,一隻手搭在了梵清惠身上,另一隻手則是扣住了師妃暄的手腕。
正是寧道奇。
一股精純的真氣以師妃暄為導體,猛然震開了王靜淵的手掌。王靜淵根本沒有抵抗,只是順勢放開了師妃暄,邪笑道:「終於上當了。」
寧道奇拉住二人就要離去,卻發覺兩人沉重異常,像是身上披了一層厚厚的鐵甲。
寧道奇突然發現兩人的胸前正放著瑩瑩毫光,定睛一看,是兩張黃符貼在了二女的胸前。此時王靜淵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早就說過了,你是根本沒有搞清楚狀況。武功你倒是有可能比我厲害,但這畫符驅魔,你是真的遠遠不如我。
這是正一派的千斤榨法,有意思吧?」
「果真有符籙法術?!」
此時三個黑漆漆的身影已經按住了寧道奇,寧道奇的眼角餘光看見,那三個按住自己的大漢通體漆黑,五官一致,身周漆黑的氣浪翻湧,根本不似人。
此時寧道奇若是放開二女,拼死一搏也不是不能掙脫。但是那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又出現了,目標正是兩女。
寧道奇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放棄了掙脫,反而是將最後壓製毒素的內力用來震碎兩人胸前的符紙。重新變得輕盈的兩人,被寧道奇扯開。
他自己胸前卻挨了王靜淵一掌。
「」Game Over.」
寧道奇沒有關心自己,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梵清惠的身上。師妃暄倒是被他成功拉開了,但是梵清惠那邊還是差了一點。
眼看著那令人驚悚的不可見之物,就要施加於梵清惠身上。那種感覺突然消失了,又好像沒有完全消失。至少梵清惠和師妃暄那邊的感覺消失了,但自己的胸前————
「我放出來的東西,當然能讓它消散嘍。梵清惠說得沒錯,我從來就沒有打算殺過她。可惜你這種正道人物不敢賭。」
此時的寧道奇,面色反倒是變得淡然起來。他不再關心自己體內的奇毒,當那不知名的東西進入自己體內以後,他感覺自己中的是什麼毒素,都不重要了。
也許是臨到了生死關頭,他的靈覺靈敏了許多,他這才發現,按住他的三個漆黑壯漢,確實不是人,而是由某種類似先天之氣的東西構成的。那種氣,和王靜淵身上的如出一轍。
寧道奇面上的青筋暴起,卻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以氣留形,化作分身————原來如此啊。」
笑容一斂,寧道奇瞳中精光暴射,即便是王靜淵的三屍都被震得鬆了手。寧道奇化作一縷青煙,拖著二女就向著紀念禪院外飄去。
無論是祝玉妍以及傅采林都沒有阻擋,因為他們知道,此時臨近生命終點的寧道奇比之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危險。
傅采林甚至還好心地制住了雙龍,不讓他們上去送死。
王靜淵倒是沒有袖手旁觀,雖然寧道奇死定了,但是他知道這個世界是講天命的,他可不想遇上機械降神。
王靜淵左手托著和氏璧,以《逍遙御風》乘風而行,跟著寧道奇就飛了出去。目中白湧現,變白的頭髮無風自動,濃厚的金光覆於體表,像是將烈陽揉碎了披在身上。
對敵時用什麼方法都好,但是他深諳現在是在玩爭霸遊戲,當眾裸奔是要減聲望的。
聲望要是低了,不利於遊戲進展。《逆生三重》加上《金光咒》,剛好能夠讓人看不出來,他此時什麼都沒穿。
王靜淵浮於高空,俯首看向正在拼盡全力帶著二女奔逃的寧道奇。微微降了些高度,讓和氏璧的輻射能夠影響到寧道奇。
寧道奇的身形果然一慢,王靜淵高舉右手,天色猛然一暗,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了王靜淵的右手之上,王靜淵擒住雷漿,調勻五。
《陽五雷》注入天雷之中,爆發出更加猛烈的白光。王靜淵握住雷漿的手猛然推出,一條皓白的雷龍憑空浮現,就向著寧道奇的背影噬咬而去。
寧道奇回首見著這恍若天罰的一幕,颯然一笑,將梵清惠和師妃暄兩人猛然推開。自己則是消失在了雷光中。
敵對大宗師下線,對王靜淵威脅最大的單位,終於沒了。
王靜淵根本沒有留戀地就轉身飛回了靜念禪院,剛才時間緊急,他都沒來得及將脫下來的衣服收到物品欄里。現在還在靜念禪院裡面呢,他得回去穿衣服了。
卻不知靜念禪院之外,聽見打鬥聲過來湊熱鬧的江湖豪俠,以及被獨孤鳳帶過來增援、現在正努力將尤楚紅和宇文傷分開的獨孤閥私軍。
他們都見證了王靜淵手持和氏璧,將寧道奇處以天罰的景象。以至於一時分神沒注意,尤楚紅和宇文傷又黏到一塊兒互啃去了。
重傷倒地的宇文化及和趕來的獨孤鳳心裡只覺拔涼拔涼的,那兩個揚州小混混是不是文王暫且不說。但是王靜淵這個有口皆碑的畜生,咋看上去比姜子牙的規格還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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