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石青璇

  第436章 石青璇

  那簫音奇妙之極,頓挫無常,每在刀劍交擊的空間中若現若隱,而精采處卻在音節沒有一定的調子,似是隨手揮來的即興之作,其火候造詣,確已臻登峰造極的簫道化境。

  徐子陵像著了魔般給簫音勾動了內心的情緒,竟忘了身處何地。場中拼鬥的兩人殺意大消,虛擊一招後,各自退開,肅立恭聆。傅君瑜冰冷的玉容第一次露出心神顫動的微妙表情,似有所思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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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簫音再轉,但卻轉柔轉細。隨著簫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吟,高至無限,低轉無窮,一時眾人都聽得痴了。

  簫音倏歇。

  大廳內沒有人能說出話來。除了王靜淵。

  「咩哈哈哈哈!」一聽就是反派的笑聲在此刻極為掃興。一時間,所有人都極為惱怒地側目瞪向王靜淵,只是礙於他可畏的戰績,不想得罪這樣的角色。不滿之情只是流露於神態,卻沒有一人出言喝罵。

  「石青璇是吧?恰好我對於簫藝也極其有興趣,不如大家切磋切磋,以簫會友?」王靜淵看著站在房頂上的石青璇,發出了匹配邀請。

  「無恥之徒!」

  「色慾薰心之輩!」

  「玉面淫魔,你安敢衝撞石大家!」

  聽了王靜淵的話,眾人是真忍不住了,即便得罪了這個凶人也要怒罵出聲。只因王靜淵「玉面淫魔」的雅號,只因即便在這個年代,「簫」也已經有了不少過度解讀的含義。

  此事就連王靜淵的好大兒徐子陵,也悄悄地拉了拉王靜淵的袖子,低聲道:「爹————」

  誰知王靜淵右手一翻,還真有一支做工上乘的簫出現在了他的手中,看得眾人微微一滯。難道這人真會吹簫?

  王靜淵雙手執簫:「唉,心裡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眾人剛剛壓下去的火,頓時又上來了。大儒王通設宴,受邀者皆是名望家世俱佳之輩,此時府內是群賢畢至。哪能容得下一個以「淫魔」為名的人,說大家髒?!

  王靜淵懶得理會這些NPC,直接就開始吹奏了起來。

  雖然王靜淵更擅長二胡和笛子,但是樂器熟練度這種東西,他臨時抱佛腳的隨便刷一刷,就能用得有模有樣了。

  更何況,他還精通音攻之法呢。

  石青璇一曲簫音止干戈,純粹靠的是近乎於道的簫藝,以及極於藝術的赤誠之心。不像王靜淵,全是桃花島的武技與狠活。

  在場不乏有武藝高強者,聽著王靜淵的簫音下意識地覺得怪怪的,但很快就沉醉在了他的簫音之下。十年老湯終究還是敗給了三花淡奶。


  石青璇雖然武功不咋滴,但她在簫藝上,卻是當世無出其右。她理所當然地聽出了王靜淵簫音中的瑕疵,也是聽出了王靜淵是在用特殊的手法調動眾人的情緒。

  不過石青璇並沒有出聲拆穿他,只是靜靜的聽著。一方面石青璇人淡如菊,無勝負之欲。另一方面,王靜淵此時吹奏的《碧海潮生曲》可是真有料啊。

  這首曲子以簫聲融入內功,模擬海潮變幻,分為浩渺碧海、暗湍絕流、洶湧洪濤、白浪連峰、風嘯雲飛、群魔弄潮、冰山融水、熱海如沸、水若鏡平九個段落。

  本是黃藥師的音攻之法,內力和定力不足者聽了便心旌搖動,輕者重傷,重者斃命。

  但是後來,黃藥師每逢夜深人靜,獨立於海邊思念馮衡時,便會忍不住吹簫。夜夜不息,卻是將他深沉的思念埋藏進了曲調里。曲譜幾經更改,寫作《碧海潮生曲》,讀作《亡妻回憶錄》。

  當王靜淵遇見他時,學的便是這已經被改過的曲子了。當然,王靜淵這個臨時抱佛腳的棒槌,即便作為演奏的當事人,聽不出這曲子裡的哀思。

  但是石青璇聽懂了,她看向王靜淵的眼神,漸漸帶上了一絲憐憫,仿佛透過他,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曲奏半闕,王靜淵放下了簫。恰似一個斷章狗,在高潮處戛然而止,發動寸止AOE,玩弄受眾。

  不少人幡然醒來,就要出聲請這位大家將曲子奏完。但是一抬眼看見王靜淵那張帥臉,才回想起剛才的吹奏者是他。眾人就像是猛吃了一坨一樣,心裡泛起了噁心。

  如此簫藝,如此仙曲,為何是這種人?怎麼可能是這種人能夠吹奏出來的啊!

  其實王靜淵也是好意,黃老邪能是什么正經人嗎?這改版後的《碧海潮生曲》,確實是在思念亡妻,但是懷念亡妻,也是從各方面懷念嘛。

  前半段的思念,是關乎於情感的。但是後半段的思念,可就關乎於男女之事了。就連赤誠如老頑童聽了,也大呼受不了啊。

  王靜淵還念著今天是來說媒的,要不然他高低得把曲子吹完。以王靜淵如今的強度,他一曲奏完,只怕王通的宴會,會直接變成Impart。

  「敢問王經理,此曲可有名字?」石青璇終於開口了,嗓音甜美清柔。

  「《碧海潮生曲》。」

  「此曲何人所作?」

  「正是在下。」媽的,都當文抄公了,既然要抄,就得堂堂正正地欺世盜名。

  聽見王靜淵承認,石青璇的眸子裡閃動出幾許波光,又看了看王靜淵幾眼。

  歐陽希夷威稜四射的眼睛亦透出溫柔之色,此時也懶得管跋鋒寒了,高聲道:「青璇侄女既至,何不進來一見,好讓伯伯看你長得有多少像秀心。」


  這個世界,無論走到哪兒,都能碰見碧秀心的舔狗。

  王靜淵乜斜了他一眼:「老舔狗,沒看見人家帶著面紗嗎?不就是不想讓人看見她長啥樣?現在還想讓她過來給你瞧瞧。

  萬一人家立下了誰看到面容就要嫁給誰的誓言,豈不是讓你這老舔狗給得逞了?你搶不到人家的娘,現在就要向女兒下手時是吧?!」

  歐陽希夷聽聞此言,氣得滿臉漲紅:「我只是作為伯伯關心侄女。再說哪有如此離奇的規矩?」

  「當然有啊。」王靜淵認真地眨巴著眼睛:「我有一個女兒,她從小就發誓,見過她面貌的第一個男人,要麼嫁給他,要麼殺掉他。」

  見王靜淵說得認真,歐陽希夷手指著王靜淵:「你果然是個喪心病狂之輩!」

  「關我屁事,這是她娘逼她發的誓。」

  「你就不管?!」

  「她娘又不是我老婆,我怎麼管?」

  「嗯?那你這個當爹的————」

  「嗨,她爹是我哥們兒。」

  「你怎麼對得起你的朋友?!」

  「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榮華富貴,供她高深武功。我,我女兒,我女兒她爹,我女兒她娘,我們四個人都沒什麼意見,輪得到你這個孤家寡人、求而不得的老舔狗在這裡嘰嘰歪歪?」

  「你!你!你們都是無恥之徒!有違倫理綱常!」

  王靜淵疑惑地撓撓頭:「怎麼,收自己兄弟的女兒作義女很過分嗎?」

  歐陽希夷面色一白,義女啊?你說話怎麼不說清楚呢?!

  突然,王靜淵恍然大悟地退後了半步,面帶厭惡地看著歐陽希夷,然後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衝著徐子陵說道:「看看,看看,就像是我剛才說的,心裡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徐子陵也配合地點了點頭:「是的爹,這種開口倫理,閉口肛腸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噗嗤!」一聲戛然而止的輕笑聲從房頂傳來,歐陽希夷如遭雷殛。他不用抬頭,都知道是石青璇忍不住笑了出來。

  苦戀碧秀心一生無果,現在連唯一一點形象也在碧秀心的女兒面前喪失殆盡。他————

  他————他不活了。

  接著歐陽希夷惡狠狠地看向王靜淵,不過首先,他得拉著這個賤人一起死!

  「惡賊,你安敢戲弄我!」

  歐陽希夷A了上去。

  歐陽希夷打出了GG。


  再提一次,王靜淵這次上門是來說媒的。作為男方家長,不管平時怎麼樣,但是這種時候,還是得裝作人模狗樣的。所以歐陽希夷的戰敗CG就免了。

  免了戰敗CG,王靜淵總感覺有些不得勁兒。於是他就將歐陽希夷記在了自己心裡的小本本上,準備日後道左相逢時補上。

  王靜淵衝著石青璇招了招手:「青璇侄女快下來,叔叔我不是什麼怪叔叔,只是有個交易想和你做。」

  石青璇有些猶豫,王通相邀還不至於讓她專程過來演奏一曲,只是她娘和王通有舊,碧秀心的遺言裡專門提到過要給王通吹奏一曲,所以她才前來。

  不過作為一個能將吹簫練得近乎於道的奇女子,王靜淵那半闕曲子,著實地撓到了她的癢處,讓她極其好奇。

  她思慮再三,還是翩然地從房頂落下。

  見著王靜淵三言兩語就將石大家給請了下來,即便王靜淵惡名昭彰,即便王靜淵不請自來,即便王靜淵毆打貴客。

  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也不禁和善了幾分。媽的,都是碧秀心的舔狗。所幸師妃暄和石青璇真的不是同一個人,要不然這一代的聖女婠婠對上她,拿頭去打?

  只要碧秀心的女兒稍微走動走動,石青璇的舔狗大軍就能踏平陰癸派。特別慘的是祝玉妍,她能體驗一下被愛過她,睡過她的前男友們組隊痛扁。這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是何等的慘劇?

  見到石青璇願意稍作停留,王通直接喚人將不勝酒力的歐陽希夷抬去了客房,然後重新開宴,讓眾人重新入座。托石青璇的福,王靜淵也被補發了請柬,能夠帶著徐子陵和傅君瑜坐到了主桌。

  唯一的局外人跋鋒寒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誤?他來這裡是為了磨鍊自己,順便出名的啊?怎麼這女人一出來,所有人都不理會他了呢?

  而與自己結伴而行的那個高句麗女劍客,怎麼也跑了進去?

  跋鋒寒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暫時也沒有什麼計劃,便也隨便在其他桌上,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石青璇的身上。

  主座上王通拉著石青璇敘舊,問她近年來的狀況。而王靜淵則是看向了傅君瑜,傅君瑜正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著,似乎還在回味方才那兩曲簫音的交鋒。

  「老二啊。」

  王靜淵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傅君瑜手微微一抖,酒液差點灑出來。她側過頭,便看見那張過分英俊的臉正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湊了過來。

  「你————你叫我啥?」

  「傅采林攏共就收了三個,你師姐是老大,你師妹是老三,你不就是老二嗎?」


  王靜淵並未壓低聲音,附近的人都有些愕然地看了傅君瑜幾眼,沒想到此女居然是傅采林的弟子。

  「王經理,你還是叫我君瑜吧。」

  「好的老二。老二你來中原有啥事啊?你師妹這次過來也沒有提起你也要過來啊?」

  傅君瑜嘆了口氣:「我這次來,是另有要事在身,不便告知經理知道。」

  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起傅君嬋,畢竟有些事能做不能說。即便很多人都知道傅君婢在王靜淵的身邊,但作為才刺殺過楊廣的罪人,沒人會當眾提起她。

  王靜淵見傅君瑜不願意多說,也就沒有多問。畢竟在王靜淵的眼裡,奕劍閣的這三個女弟子都是蛋散,只要傅采林不來,她們三個捆一塊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另一邊,王通終於結束了與石青璇的敘舊,轉身招呼眾人舉杯。

  「今日青璇侄女賞光,老夫不勝榮幸。諸位共飲此杯!」

  眾人紛紛舉杯響應,一時間觥籌交錯,氣氛總算從方才的劍拔弩張中緩和了下來。

  石青璇卻只是淺淺地沾了沾唇,便將酒杯放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王靜淵身上。

  「王經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方才那半闕曲子,青璇心嚮往之,不知可否請教幾個問題?」

  滿座譁然。

  石青璇是什麼人?那是「簫大家」,是碧秀心的女兒,是多少名門公子想見一面都不得的奇女子。她竟然主動開口向王靜淵請教?

  王靜淵放下酒杯,擺出一副高人姿態,矜持地點了點頭:「請教不敢當,石姑娘但說無妨。」

  「那曲《碧海潮生曲》,」石青璇說到曲名時,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青璇聽出了海潮變幻、氣象萬千,卻也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像是有人在月下獨行,對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思念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大廳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王靜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敏敏,九成新的敏敏!難道,自己在潛意識裡,還會想她嗎?

  徐子陵驚訝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這位向來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爹,此刻因為這個問題,居然也會僵住,顯露出回憶的神情。難道,自己真的還有個素未謀面的娘?

  不過王靜淵到底是王靜淵,眨眼間便將思緒壓了下去,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聽出來了?」他端起酒杯,語氣輕佻:「有這麼明顯嗎?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都是些陳年往事了,都過去好多年了。不提了,不提了。我們來說點別的。


  剛才我叫住你,說是要和你交易,也不是假的。是真的有事要和你交易。」

  石青璇聞言,眸光微動,卻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將手中的簫橫擱在膝上,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王靜淵忽然伸手,一把攬過徐子陵的肩膀,把這傻小子拽得一個趔趄。

  「這是我兒子,徐子陵。長得一表人才,武功也還湊合,就是腦子不太靈光,整天就知道練武打架。不過剛才他一聽見你的簫音,就有些魂不守舍。」

  即便是徐子陵,此時也有些難為情:「爹,您說這些做什麼。」

  王靜淵不理他,繼續對石青璇說:「我這個當爹的也沒什麼大本事,就是想給他找個機會,讓他能認識認識像侄女你這樣有才有貌、氣質超凡的奇女子。不需要你答應他什麼,就是給個認識的機會。

  作為回報,近日來擾得你心煩的那四個小麻煩,我就出手替你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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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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