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攻勢
第433章 攻勢
兩百人如潮水般湧出,箭矢如雨,將那些剛從木屋裡跑出來的守軍射倒一片。仲沖在最前面,長刀所向披靡,一刀砍翻一個試圖組織抵抗的頭目。
與此同時,西側的徐子陵帶著人將毒煙匣摔進了守軍的木屋。灰色的濃煙從破碎的鐵匣里湧出,屋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和哭喊聲,幾個守軍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眼睛紅腫、鼻涕橫流,連刀都拿不穩。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糧倉的守軍便死傷過半,剩下的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執行經理爹的打搜撤」計劃,能帶走的糧食就全部帶走。」寇仲一聲令下:「帶不走的,放火把糧垛全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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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人紛紛將火油罐砸向剩餘的糧垛,火焰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天空。寇仲根本沒有為這些糧草而心疼,因為他們現在以少擊多,必須觸之就走。
李密的軍隊,根本不會留時間給他們搬運糧食。一把火燒掉,周圍的駐軍都能看見。
既能夠給李密實質性的打擊,也能影響士氣。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撤!」寇仲見火勢已起,毫不猶豫地帶著人往山下跑。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李密的人到了。
領頭的將領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他看見糧倉已經燒成一片火海,氣得暴跳如雷。
「給我追!一個不留!」
騎兵呼嘯而出,沿著山道往下沖。
然而山道狹窄,騎兵沖不起來。沖在最前面的幾匹馬突然被絆馬索絆倒,馬匹慘嘶著摔倒在地,騎手被甩出去,撞在樹幹上口吐鮮血。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收勢,又絆倒一片。山道上馬屍、人屍滾作一團,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埋伏!散開!散開!」將領大吼。
話音未落,路邊的草叢裡飛出十幾個石灰包。白色的粉末炸開,迷住了騎兵的眼睛。
戰馬受驚,狂跳亂踢,把背上的騎手甩了下來。
緊接著,李靖從兩側帶著人殺出。弩箭齊發,淬了毒的弩箭專射馬腹。戰馬慘嘶倒地,騎手被壓在馬下,動彈不得。步兵衝上去,長刀短刃齊下,收割著落馬騎兵的性命。
追來的將領大怒,提槊就要衝過去,卻聽見「嗡」的一聲悶響,那是床弩的聲音。
一支三尺長的鐵箭破空而至,力道極大。還好操弩的兵卒準頭不行,正中他的坐騎。
戰馬被射穿脖頸,轟然倒地,將領被甩出去,摔了個七葷八素。他爬起身,肩膀上被碎骨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將軍快走!」親衛拼死將他拖上另一匹馬,狼狽而逃。
李靖沒有追擊,見援軍越來越多,果斷下令:「撤!品相好的刀兵都帶上,然後放火燒屍,不要戀戰!」
數百人手腳麻利,快速搜刮戰利品後,點燃了地上的屍體,消失在夜色中。瓦崗寨兵卒的甲冑,一般以皮甲、布甲為主,極少有鐵甲。被火一燒,他們身上的傢伙事,是沒法重新再利用了。
王靜淵站在一旁觀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但是他並沒有直接插手。他現在對自己的定位,只是一個保底的存在。
畢竟隨著攤子慢慢鋪開,勢力強大與否,就與個人關係不大了。就比如突厥人攻城略地,靠的也不是畢玄。
隨後,王靜淵便轉身離去。李靖和寇仲現在已經像那麼回事了,剩下兩座糧倉的守備力量比這還弱,他也沒有必要繼續看下去了。
天明時分,李密站在糧倉的廢墟前,面色鐵青。
三座糧倉,燒了兩座。剩下的糧食不到原來的三成,一萬多石糧食化為灰燼。
「查出是誰幹的了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沈落雁站在他身後,低聲道:「密公,現場發現了這些東西。」
她遞上一塊碎裂的陶片和一隻還沒燒盡的毒煙匣殘骸:「來人用了猛火油,還帶了這種能夠放出毒煙的匣子。」
李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皺眉道:「猛火油?毒煙?」
「不止。」沈落雁的聲音壓得很低:「山道上還有絆馬索、石灰包,甚至還有一架拆散的床弩。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瓦崗寨的東西。」
「那是誰?」
「揚州雙頭龍。」沈落雁一字一頓:「翟讓投靠了王靜淵。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是那王靜淵帶來的。」
李密將陶片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齒。
「王靜淵!又是王靜淵!」
沈落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密公,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糧草被燒,軍心動搖。翟讓那邊又有了援兵,而且他們的戰法詭異,我們的騎兵在山道上根本施展不開。得想辦法穩住局面。」
李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各營收縮防守,不得擅自出戰。另外,派人去查王靜淵到底帶了多少人來,這些東西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沈落雁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山間小寨,天剛蒙蒙亮。
翟讓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卻好得出奇。這一仗不僅燒了李密的糧倉,還繳獲了二十多匹戰馬、一百多把刀槍,更重要的是,士氣打出來了。
「王經理,這一仗打得痛快!」翟讓拍著大腿:「李密那廝現在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王靜淵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上寫寫畫畫,頭也沒抬。
「翟將軍,你別高興得太早。燒他的糧倉,傷不了他的筋骨,頂多讓他肉疼幾天。畢竟是他圍你,不是你圍他,他想要從周邊抽調糧草,還是方便的。等他把兵力收攏,咱們就沒那麼容易得手了。」
翟讓笑容一僵:「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王靜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李靖:「李將軍,昨晚的損失報一下。」
李靖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幾頁,沉聲道:「昨晚參戰兩百三十人,輕傷十一人,重傷兩人,無人陣亡。消耗毒煙匣十七個,火油罐二十三個,石灰包三十個,絆馬索六條,弩箭兩百餘支。繳獲刀槍一百二十六把,戰馬二十三匹,糧草————」
他頓了頓,苦笑:「糧草不易攜帶,能拿回來的不多,剩下的全燒了。」
王靜淵點點頭,似乎早有預料:「糧草燒了就燒了,帶不走的就不能留給李密。刀槍這些,能帶的都帶了,帶不走的也燒了?」
「燒了。」李靖點頭:「按經理的吩咐,屍體上的甲冑不易扒下來,和帶不走的輜重全部焚毀。」
王靜淵滿意地嗯了一聲,轉向翟讓。
「翟將軍,你手下現在有多少人?」
翟讓想了想:「加上昨夜收攏的幾個潰兵,勉強六百人。」
「對上兩萬,打不了正面。」王靜淵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李密現在收縮防守,我們就打他的外圍據點。不打硬仗,就打襲擾。今天燒他一個哨卡,明天劫他一隊運糧兵,後天拔他一個營寨。磨也磨死他。」
翟讓皺眉:「可咱們的物資消耗得也快。毒煙匣、火油罐這些,用完了怎麼辦?」
「用完了就撤。」王靜淵乾脆利落地說,「我從來就沒打算跟李密在瓦崗分個勝負。」
翟讓一愣:「那你來瓦崗是————」
「確實是為了幫你,但主要還是練兵。」王靜淵指了指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小子,打了幾場小仗,還沒見過真正的硬仗。瓦崗這場亂子,正好給他們練手。打完了,不管輸贏,我們都撤。」
他頓了頓,看向翟讓:「當然,撤之前,會把翟將軍安頓好。」
翟讓沉默了。
這話說得直白,但翟讓不傻。王靜淵幫他是真,拿瓦崗當練兵場也是真。可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沒有王靜淵,他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行。」翟讓咬牙,「聽你的。」
寇仲蹲在寨子外面,正用一塊破布擦拭刀上的血跡。徐子陵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仲少,爹就這麼直說咱們是來練兵的。那翟讓不會翻臉嗎?」
寇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陵少,翟讓當了這麼多年寨主,能看不出來?但看出來又怎樣?他現在除了咱們,沒人幫他。爹幫他打李密,他出人出物,各取所需。」
徐子陵搖搖頭:「這個道理我懂,但我擔心的是,若是翟讓緩過氣來。會不會怨恨我們今日趁火打劫。」
寇仲看得更開了:「我們起勢才多久,他翟讓又打拼了多久。即便他能緩過氣來,我們早已不是他能比擬的了。」
徐子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半個月,李靖、寇仲、徐子陵帶著人,在瓦崗寨周邊不停地襲擾李密的據點O
今天燒一個哨卡,明天劫一隊運糧兵,後天拔一個營寨。每次都是趁夜動手,打完就跑,絕不戀戰。
而且這種戰術王靜淵並不是來了才拍腦袋想出來的,早在出發前,這些跟著他們過來的軍士,便餐餐有肝臟。即便在行軍途中,無法穩定保證動物肝臟的供應,也會熬煮松針水給他們飲用。
雖然也算是臨時抱佛腳,但是王靜淵帶過來的這一批軍士,若是只論夜戰能力,可不是瓦崗寨的義軍能比的。更何況,他們手裡還有不少王靜淵帶來的小玩意兒。
所以每每偷襲,皆能有所斬獲。李密的重兵根本來不及反應,等援軍趕到,現場只剩下一片焦土和燒焦的屍體。
李密被折騰得焦頭爛額,卻又無可奈何。
他的兵力雖然多,但分布在瓦崗寨周邊數十里,兵力分散。王靜淵每次只打一個點,以多打少,以快打慢。等李密調兵過來,王靜淵已經跑得沒影了。
更讓李密頭疼的是,王靜淵不僅在打,還在搞輿論戰。
「李密襲殺翟讓,忘恩負義!」
「翟將軍待李密如兄弟,李密卻要他的命!」
「今日能殺翟讓,明日就能殺你們!」
「李天凡有髒病。」
「李密李天凡父子一同染上髒病,疑似源於同一個女人!」
「那女人是沈落雁!」
「情報有誤,不是女人,是男人!」
「再次更正,沈落雁是男人!」
「沈落雁男扮女裝,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從來不與將士一同沐浴。」
「李密在朝為官的成績並不理想————」
這些話在瓦崗寨的士兵中傳得飛快,雖然很多傳言一看就有問題,但奈何這故事抓人眼球啊。就好比腦殘短劇,一看就不符合常理,但是只要把情緒拉扯起來了,就會讓人忍不住繼續看下去。
而且也不全是假的,哪些引人入勝的攢勁兒小段子裡,還夾雜著大量的猛料乾貨。尤其是那些翟讓的舊部,雖然暫時投降了李密,但心裡始終扎著一根刺。現在聽聞這些猛料,也是人心浮動,只是面上不表。
半個月下來,李密的外圍據點被拔了六個,兵力折損近千,糧草損失不計其數。更糟糕的是,有三個據點的守將直接率部投降了翟讓。
翟讓的兵力從六百人,漲到了一千二百人。
瓦崗寨,議事廳。
李密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廳內站著沈落雁、王伯當、祖君彥等一干心腹,個個噤若寒蟬。
「半個月。」李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半個月,丟了兩千人馬,六個據點,三萬石糧草。諸位,誰能告訴我,仗是怎麼打的?」
無人應聲。
王伯當是個粗豪漢子,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密公,不是兄弟們不肯賣命。
實在是那王靜淵太過陰損,他不是打仗,他是————」
「他是什麼?」
「他是耍無賴!」王伯當一拍大腿:「每次大半夜的摸上來,放火、下毒、扔石灰,打完就跑。我們的人想追,山道上不是絆馬索就是陷坑。等追到山下,人家早沒影了。
即便我們布置下埋伏,他每次都能提早發現,然後聲東擊西。」
祖君彥捋著鬍鬚,緩緩開口:「密公,依老夫之見,王靜淵不是在幫翟讓奪回瓦崗,是另有所圖。」
李密眉頭一皺:「另有所圖?」
「正是。」祖君彥指著牆上掛著的地圖,「王靜淵每次出擊,都是挑我們的薄弱環節,兵力上以多打少,時間上以快打慢,打完就走,從不戀戰。」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密公可曾注意到,王靜淵的手段雖然狠辣,但從不對我們的主力動手。他是在刻意控制戰況,不讓戰事過早分出勝負。」
李密沉默了片刻,冷笑一聲:「他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還是拿我李密當磨刀石?」
「恐怕二者都有。」祖君彥苦笑:「而且他這把刀,被磨得越來越快,現在已經能對我們的主軍產生威脅了。」
沈落雁一直沒說話,此時忽然開口:「密公,屬下有一計,可破此局。
「說。」
「王靜淵的目的是消耗。我們耗不起,並非兵卒糧草耗不起,而是時機耗不起。若是我們再不能結束內鬥,統御瓦崗,那麼周遭的那些勢力,也會開始意動了。
王靜淵的人雖然狡詐狠辣,但他們的那些毒煙匣、火油罐,都是從歷陽千里迢迢運來的。用一點少一點,不可能源源不斷。」
沈落雁走到地圖前,指著歷陽的方向:「我們只需派一支精兵,繞過戰場,直插歷陽。歷陽空虛,王靜淵必然回援。他一撤,翟讓獨木難支,不戰自潰。」
李密眼睛一亮,隨即又沉了下去:「那支精兵從哪兒來?外圍據點已經被王靜淵拔得差不多了,再分兵,瓦崗寨就空了。」
「不需要太多人。」沈落雁豎起三根手指:「三千精騎,晝伏夜出,繞過王靜淵的耳目。三日之內,就能兵臨歷陽城下。歷陽守軍不過數百,根本擋不住。」
李密沉吟片刻,看向王伯當:「伯當,你帶三千人,連夜出發。」
王伯當抱拳:「末將領命!」
山間小寨,王靜淵正蹲在地上,用小刀削著什麼。
寇仲走過來,蹲在他身邊:「爹,翟讓問咱們什麼時候再打下一處據點。」
「不打了。」王靜淵頭也沒抬。
「不打了?」寇仲一愣,「為什麼?」
「因為李密馬上就要反擊了。」王靜淵極目遠處,那裡有很多姓名板在移動。看方向,是往歷陽去的:「他這個人,沒什麼耐性。吃了這麼多虧,總得找補回來。」
寇仲撓頭:「那咱們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出昏招。」王靜淵將木雕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李密手下的聰明人很多,他們已經建議李密分兵去偷襲歷陽。」
寇仲面色一變:「歷陽?」
「放心,魯妙子在那兒,城防不是吃素的。而且咱們在歷陽又不是真的沒人了。陰癸派的人、飛馬牧場的人,還有宋閥的暗樁,加起來少說也有幾百號能打的。」
王靜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李密分兵,瓦崗寨就空了。到時候咱們直接打他的老巢。換家戰術而已,誰強誰吃虧啊。」
寇仲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即便加上翟讓的人,咱們才一千多人,瓦崗寨就算分兵出去,也還有上萬人。怎麼打?」
「誰說要硬打了?」王靜淵咧嘴一笑,「我不是說了嗎,等,等他內亂。」
徐子陵虛心請教:「亂從何來?」
「當然是我呀。」王靜淵指了指自己:「有我在的地方,就沒有不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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