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清白
其實對於林錦繡這個姑娘，聶伯言對她唯一不滿意的地方便是她的孩子。
「自然是知道的。」林錦繡微微一笑，清風拂在她的面龐，帶起了一縷髮絲。
「我與彥青共度生死，互相救命，約定了無論是誰有危險另一人都必須相助。」
「但是為何到現在我們的關係都只是他用自己的假身份在我這裡當的跑堂與掌柜的關係呢？」
「我自然是知道的，像我這樣的條件，別說是王爺了，隨隨便便換做一個普通的男人，都很難接受。」
林錦繡對於自己的身世看得很開：「這個孩子我不可能放著不管，因為我是他的母親，之前我經歷過的事情我都可以當做不存在，但是這個孩子，我不能當他不存在。」
她轉過頭看向了聶伯言：「我知道，大人是擔心我拖累彥王爺，但是我又不是被戀愛沖昏了頭腦的小姑娘，自然是明白這一點的。」
「我當然不想拖累他，我這麼努力想要讓自己更優秀一點，也是為了站在他身邊的時候，不會害得他被人嘲弄。」
「大人，回去幫我轉告皇上，我這個人最擅長知難而退，若是彥青他喜歡上了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我自然會消失，不給他帶來任何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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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請大人不要將我看作狗皮膏藥一般的女子，若是沒了感情作為積澱，我根本就不需要男人。」
聶伯言從未想到，從一個女子的口中居然會說出這等言論。
林錦繡是一個驕傲的人，也是一個識時務的人，她很自信，卻也很自立，認得清自己的情況，也付得起責任。
最關鍵的是，聶伯言能夠聽出，林錦繡她，是真的對懷彥青好。
她知道自己在他身邊會給他帶來什麼幫助，也知道自己會在什麼地方拖累到他，她的目標是能夠通過努力留在他身邊，也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林錦繡果真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就如懷彥青給自己大哥的信上所寫的那般。
究竟是怎樣的生活歷程，才能成就這樣一個女子？
聶伯言猜測，雖然面前的姑娘不過十幾歲的年齡，但是她的從前，一定有他想不到的經歷。
能得到這樣的答案，皇上知道了之後，恐怕也會被這個女孩子震撼住吧。
秦樞堯說這姑娘不過十六歲芳齡，但是腦子裡懂的，可比那些二十多歲的姑娘多多了。
「大人還有什麼要知道的嗎？」林錦繡問道。
聶伯言笑著搖搖頭，林錦繡話已至此，他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什麼都不能說，也沒辦法說，仿佛任何一個問題，都會玷污她與懷彥青之間的感情。
若這姑娘沒有孩子，是個清白之身就好了。
聶伯言再一次惜嘆。
接下來兩個人之間的閒逛就完全都是閒逛了，聶伯言再也沒有問過她任何的問題，無論是有關於她自己的，還是有關於懷彥青的。
林錦繡也沒有去好奇，而是自然而然地帶著聶伯言把自己覺得風景還不錯的地方都轉了一遍，在他表明自己有些疲累之後，將聶伯言送回了他下榻的府衙之中。
「希望你能夠如願以償。」最後，聶伯言沒頭沒腦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謝大人。」林錦繡對聶伯言行禮，也沒有問些什麼，只是頭也不回地離去，留下了一個挺拔的背影。
然而在聶伯言看不見的地方，林錦繡那雙原本閃耀著星光的眸子暗淡了不少，沾染上了些許悲傷。
她自然是知道聶伯言比起她本人的個性與努力而言，會更多地考慮她的身世與所謂的「清白」。
但是這些，就是她完全不能左右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得不去承擔，也不得不去面對的。
「若是我來到這裡的時候，一切都沒有發生該有多好？」
林錦繡有些委屈，上一世的她兢兢業業地發展著自己的事業，卻被醫院裡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波及到，死了。
而這一世，她又略過了本應該體驗，該選擇的一切，直接拿到了一副殘牌。
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一定是要她來承受這一切？
或許這世界本就不公平，只不過這不公平的事情，都被她一個人碰到罷了。
回到秦府之後，林錦繡揉搓了兩下自己的面頰，試圖將聶伯言對自己說的話全都拋在腦後，轉而去看看懷彥青的乾糧做得怎麼樣了。
結果剛走進廚房，林錦繡差點笑死。
餅。
全都是餅。
寧兒這個實誠孩子，將林錦繡急匆匆放在桌子上的所有材料全都做成了燒餅，這個量看上去，別說是讓懷彥青吃了，能不能拿走都是個問題。
此時懷彥青就在廚房裡，看著桌子上這一大堆燒餅哭笑不得，他的面前還站著一個不停邀功的小姑娘。
「反正做了這麼多，若是你拿不下的話，就分給你的將士們吧。」林錦繡從兩人的身後走進來，拿起了桌上其中一個燒餅就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行。」懷彥青原本是想留下一些給林錦繡她們自己吃，但是轉念一想，她們在州府里能吃的東西可比這燒餅好多了，還不如自己全都帶走。
林錦繡嘴裡咀嚼著燒餅，抬頭問懷彥青：「你的兵調的怎麼樣了？」
「聶叔叔在來之前已經幫我打點好關係，今天去城外見了見他們，人數很多，訓練精良，其中還有幾個居然是我的舊部。」
懷彥青笑道：「完全不知道聶叔叔是從什麼地方把他們找來的。」
「這不是挺好的。」林錦繡頓時放鬆了些許，「若是有你認識的人幫襯著你，上戰場這件事也會舒服很多吧。」
「是啊。」懷彥青看上去心情不錯，見到老朋友之後，要去邊疆的排斥感也少了不少。
林錦繡笑著，兩邊的腮幫子被燒餅填得圓圓的，懷彥青很想捏一把。
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觸感軟彈，不過在下一秒，林錦繡的巴掌就抽到他背上了。
「你幹嘛啊你！」林錦繡連忙將嘴裡的東西咽下，方才被懷彥青捏了一把腮幫子，嘴裡的東西差點飛出去，費了好大的勁才沒幹出這種噁心事情。
懷彥青一邊笑一邊往外跑，身上的銀鎧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還刻意控制了速度，林錦繡得以在跟他跑了兩圈之後將他抓住，按在了迴廊的柱子上。
當懷彥青那一雙笑眼毫不掩飾所有的感情，洋溢的喜悅將她完全包裹的時候，林錦繡的腦海中又出現了聶伯言的暗示。
僅僅幾句話而已，卻絲毫沒有準備地再一次成為了她的心結。
林錦繡不敢直視懷彥青的眼睛，怕自己面上那一點點悲傷被他察覺，只是伸手在他胸前的鎧甲上一拍：「行了不鬧了，去打包你的行李吧。」
「沒什麼好打包的。」懷彥青聳了聳肩，「不過就是帶上武器，帶上乾糧與水罷了，很簡單的。」
「不過我走之前要好好吃一頓。」懷彥青撇撇嘴，「掌柜的，都怪你，跟你一起混了這麼久，我嘴都被你養刁了。」
林錦繡習慣性回懟：「若是你怪我的話，那以後我做飯就沒你那一份。」
「不行！」懷彥青當機立斷拒絕，仿佛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兩秒前說的話，「不能沒我的一份！」
這樣的關係還能持續多久呢？
林錦繡並不知道。
在懷彥青重新恢復王爺這個身份之後，他的身邊便會出現很多比她優秀的人，比她家室更好的人……
比她更適合他的人。
林錦繡不知道懷彥青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已經不是他們所能控制的了。
或許對於他來說，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能控制的吧，他可是王爺啊。
林錦繡想著想著便用力甩了甩腦袋，媽的，從頭到尾都在想什麼呢，自己在這自卑個什麼勁兒？
不是都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實力不夠就靠努力來湊，她曾自信於一定會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那便要一直相信下去。
即使是周圍的所有人都在反對她，她也不能反對自己。
若是她自己都認為自己不行，那她就真的不行了。
……
這兩天秦府的伙食超級好。
林錦繡為了送別懷彥青，加上她已經拒絕了蔣星辰，這兩天閉門不出，用儘自己的渾身解數專在製作美食。
琳琅滿目，香氣逼人。
懷彥青見過的，沒見過的，吃過的，還沒品嘗過的，一道菜一道菜往他的臉前端。
「掌柜的，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走。」懷彥青苦著臉，筷子倒是沒停過，「這走之前吃這麼好，回頭我得多想你做的飯啊！」
「要的就是你想著家裡。」林錦繡樂呵著給他盛飯，「別到時候啊，只知道整天在外面混，忘了家裡還有人。」
畢竟在這裡，懷彥青可不止有一個家。
一個是與林錦繡她們在經歷了各種事情之後，默認下成為的家，另一個則是他皇親國戚的身份，在京城的那一個真正的家。
「怎麼可能？」懷彥青翻了個白眼，「我是那種不顧家的人嗎？」
「你現在這翻白眼兒的功力倒是爐火純青了。」林錦繡一樂呵。
「那自然是掌柜的教得好。」懷彥青非常謙虛，能誇別人的絕不往自己的身上攬。
不過林錦繡表示非常崩潰：「誰想教你這個了！」
這頓飯吃得懷彥青心滿意足，這些天因為要去邊疆的難受全都消化在林錦繡給他提供的吃食上了。
而林錦繡自己心裡小九九的那些變化，都被她用笑容掩蓋過去，再也沒有提出來過。
在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懷彥青又來找她了。
「是不是有誰對你說了什麼？」懷彥青對林錦繡有多了解，她眼神的一個變化他都能夠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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