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落地

  第682章 落地

  四月的白令海，正處於冬春交替的關鍵期。

  海冰在達到年度最大覆蓋範圍後，已然開始緩緩北撤，氣溫雖有回升，卻依舊被嚴寒裹挾，刺骨的寒風掠過海面，帶著冰雪的凜冽。

  然而海域的生態系統悄然啟動春季復甦，水下生物開始活躍，而海面上，風暴、浮冰、濃霧卻時常並存，變幻莫測，這是高緯度海域最典型的過渡時節，也為海上作業埋下不少隱患。

  陰沉天空像一個厚重的灰黑色蓋子，沉沉壓在海面上，連海水都被染成深灰色，顯得格外壓抑。

  5到7級的狂風呼嘯掠過海面，捲起高達10米以上的巨浪，浪濤翻滾咆哮，裹挾著細碎冰碴，向北方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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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蒼茫的天地間。

  一架P51野馬戰鬥機劃破天際，拖著一道淡淡的尾流，在灰暗天空中留下清晰痕跡，筆直朝著聖保羅島的方向疾速而去。

  這已經是逢山第二次飛越白令海。

  相較於第一次的激動新奇，此刻已然多了幾分從容，目光平靜注視著前方，雙手操控著操縱杆。

  儀表台上的GPS導航顯示著路線，紅色指針不斷跳動，距離目的地聖保羅島，只剩下短短十分鐘的路程。

  逢山微微調整一下航向，目光掃過風擋。

  隱約能看到遠處海面上零星的浮冰，還有聖保羅島模糊的輪廓。

  另一邊，聖保羅機場收到逢山即將抵達的消息。

  阿爾文得知後，立刻帶著大副、水手長，匆匆登上車輛，朝著機場方向疾馳而去，車輪碾過機場外圍的碎石路，濺起細碎的雪沫。

  島上積雪尚未完全消融，依舊能看到零星白雪覆蓋在路邊。

  而在漁夫碼頭。

  那些聚集在警戒線外等待應聘的船員們，看到河灘號的船長帶著船員駕車離開碼頭，一個個瞬間反應過來。

  一定是船隊的大老闆到了！

  聖保羅島本就不大，消息傳得極快。

  一傳十、十傳百，短短几分鐘，所有等待招募的船員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於是所有人紛紛放棄在碼頭的等待，爭先恐後朝機場方向追過去。

  都想在老闆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爭取能順利拿到船員崗位。

  好在阿爾文預料到這種情況，提前跟機場的值班人員打了招呼，讓他們暫時關閉機場的入口通道，防止人群亂竄，給飛機降落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值班人員守在通道口，攔下蜂擁而來的應聘船員。

  很快，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引擎的咆哮聲，P51野馬戰鬥機，帶著雷霆之勢出現在機場上空。

  亮銀色的金屬機身在灰暗天空下，泛著耀眼光澤，流線型機身設計極具美感。

  無論是機場工作人員，還是被攔下的船員們，見到這架戰機，都不自覺停下腳步，發出低聲的讚嘆。

  逢山沒有在空中過多逗留。

  用無線電跟機場塔台申請降落，得到許可後，壓下操縱杆降低飛行高度，朝著機場的跑道平穩飛去。

  機翼掠過機場圍欄，穩穩落在跑道上。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刺耳聲響，隨後緩緩滑行，直至停穩。

  飛機剛一停穩。

  阿爾文立刻拖著瘸腿，快步帶領著大副、水手長等人，匆匆走上前。

  座艙蓋緩緩升起，帶著機械運轉輕響。

  逢山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活動一下久坐的肩膀，從座艙里站起身，隨後轉身從后座提起一個黑色背包。

  緊接著，微微彎腰縱身跳下飛機，徑直來到阿爾文面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口問道，「夥計，那幫俄羅斯船員呢？都安排妥當了嗎？」

  阿爾文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回應，「老闆，您放心，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我派人把他們送上前往安克雷奇的飛機，現在應該已經在返程路上了。對了老闆，皇冠領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不用，都搞好了。」逢山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一旁站在原地，表情有些侷促的黃毛地勤，笑著招呼道，「夥計，我的飛機就交給你了，辛苦你多費心。」

  黃毛地勤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笑容，連忙點頭，「我明白！老闆您放心，保證給您把飛機加好油、做好全面保養，絕對不耽誤您後續使用！」

  畢竟前幾次逢山來聖保羅島，都是自己負責接機和飛機保養。

  阿爾文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接過逢山手裡的背包，「老闆，一路飛了這麼久，肯定累壞了，先回木屋休息一下，喝杯熱飲暖暖身子，有什麼事情，休息好了再說。」

  「也好。」

  逢山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連續飛行這麼久，確實有些疲憊。

  隨後跟著阿爾文、大副和水手長等人，一起坐上皮卡，朝著機場跑道外駛去。

  可就在皮卡駛出機場入口通道的時候。

  車速忽然慢了下來。

  只見通道口被茫茫多的人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是前來應聘的船員，圍在通道兩側，目光緊緊盯著駛來的皮卡。

  阿爾文見狀皺了皺眉，連忙讓大副和水手長下車，去驅散人群。

  大副和水手長立刻下車，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勸說，可應聘的船員們太過著急，根本不肯退讓，時不時就有人衝破阻攔，衝到皮卡車窗前，隔著車窗玻璃，大聲呼喊著。

  「老闆，求您給我一份工作！我有30年的捕撈經驗，什麼海域都去過！」

  「老闆，我以前在皮爾斯號捕撈船當輪機長，手裡有各種專業操作證，幹活絕對靠譜「請給我一份工作吧，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養！」

  「先生，我什麼活都能幹，不怕苦不怕累，只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一聲聲懇求的呼喊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即便車窗有著良好的隔音效果，逢山還是能清楚聽到車外的叫喊聲。

  微微皺起眉頭，轉頭看向開車的阿爾文，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夥計，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堵在這裡？」

  阿爾文裝作一臉頭疼的樣子，輕輕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老闆，他們都是外面來的船員，聽說我們新買了四艘捕撈船，還要組建船隊去俄羅斯海域捕撈，就全都趕過來了，都想在咱們船隊裡找份工作。」

  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老闆，其實我更傾向於招募本地的船員，畢竟大家都在聖保羅島上一起生活很多年，誰的捕撈水平怎麼樣、人品如何，我們都清清楚楚，後續也更好管理，不容易出亂子。」

  逢山點了點頭，認同阿爾文的說法。

  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在一起工作，確實能減少不少磨合成本，也更容易配合默契，後續管理起來也更省心。

  但轉念一想，若全船都是本地人，也存在不小的問題本地人之間大多沾親帶故，很容易扎堆抱團，形成一個個小團體。

  而小團體，往往就意味著大麻煩。

  逢山想起冷灣號上那幫退休的幫派分子，平日裡喝酒、聊天都扎堆在一起，一旦鬧起事來，也都是抱團出頭，攪得船上雞犬不寧。

  若不是有一位有威信，能鎮住場面的船長管著。

  那幫人恐怕早就鬧翻天，要是換個新船長分分鐘敢丟進白令海里。

  想到這裡，逢山收回思緒，目光落在阿爾文身上，語氣意味深長說道。

  「你的想法有道理，本地人知根知底，幹活也放心。不過全用本地人也不行，容易抱團生事。這樣吧，給所有應聘船員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新船本地船員，最多占一半名額，剩下的名額，留給外面來的船員。」

  「知道了，老闆！」

  阿爾文心裡瞬間輕鬆不少，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原本還擔心老闆會完全拒絕優先錄用本地船員的提議，現在能拿到一半名額，既能給島上的居民們一個交代，也能順著老闆的意思，避免出現小團體的麻煩。

  與此同時，大副、水手長和機場管理員也在一旁不停勸阻。

  耐心勸說應聘船員們不要衝動，告訴他們招募有正規流程，只要符合條件，都有機會獲得崗位。

  船員們見得到明確態度，再加上勸阻，也漸漸冷靜下來。

  紛紛往後退了退，讓出一條狹窄通道。

  阿爾文見狀，連忙發動皮卡，沿著通道駛離機場，朝著山頂木屋方向而去。

  一路上。

  兩人都沒有多言，逢山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緩解飛行帶來的疲憊。

  阿爾文則專心開車，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老闆，神色恭敬。

  很快，皮卡抵達山頂木屋。

  推開門瞬間，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壁爐里正燃燒著粗壯的木材，火焰噼啪作響，將整個房屋烘得暖融融的，驅散了屋外的嚴寒。

  逢山接過阿爾文遞來的背包，「你先在客廳坐會，我去洗個澡，換件乾淨衣服。」

  「好的老闆，我給您準備點吃的。」阿爾文連忙點頭應道，轉身走進廚房。

  十分鐘後。

  逢山洗完澡，換了一身舒適的休閒裝，重新回到一樓客廳。

  此時，阿爾文已經在茶几上擺好一份豐盛的傳統白人飯菜。

  金黃誘人的奶油焗蟹肉、蓬鬆酥脆的牛角麵包、香氣濃郁的燉肉、滋滋冒油的煎香腸，旁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這是逢山最喜歡的飲品。

  連續飛行幾個小時，逢山早就餓了，也沒有客氣，徑直走到茶几旁坐下。

  拿起餐叉，狼吞虎咽吃起來，絲毫沒有老闆的架子。

  阿爾文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溫和笑容，沒有上前打擾。

  沒過多久，逢山吃完飯，放下餐叉，拿起熱可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全身，疲憊也消散大半。

  阿爾文見狀，立刻起身拿出一份文件，快步走到逢山面前，雙手遞過去。

  「老闆，這是這次招募船員的具體條件和人員要求，四艘新船加上冷灣捕撈船隊派遣的船員，一共需要170名，您過目。」

  逢山接過文件，隨手翻了幾頁，大致看了看招募條件和人員分配，隨手丟還給阿爾文「不用看了，你做事我放心，按你說的來就好。對了，等人員招募完，要不要先出海轉一圈，試試新船的性能，也讓船員們熟悉一下彼此？」

  阿爾文連忙點頭應道，「是的老闆！我已經規劃好了，這次試航直接前往俄羅斯白令海域，我們主要捕撈雪蟹。北極星冷灣漁業公司已經拿到捕撈配額，具體份額是西白令海500噸，鄂霍次克海北部3000噸，東薩哈林海域600噸，另外還有20%的額外配額，可以靈活調配！」

  說完，阿爾文咧嘴笑了起來，臉上滿是欣喜和讚嘆。

  暗暗感嘆娜塔莎夫人的神通廣大。

  因為俄羅斯的捕撈配額可不是那麼好拿的，跟阿拉斯加購買捕撈配額的方式不同，俄羅斯的捕撈配額主要以公開拍賣的形式發放，中標企業才能獲得專屬配額，同時還需要配套辦理各類作業許可，只有原住民與本地小型船隊，才能獲得專項配額減免。

  而俄羅斯堪察加州彼得羅巴甫爾市的那家小漁業公司。

  按理說根本沒有實力拿下這麼多高價值的雪蟹配額，可偏偏就順利到手了。

  這裡面要是沒有暗箱操作，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阿爾文心裡清楚。

  背後是娜塔莎夫人在暗中出力。

  聽到竟然有這麼多捕撈配額，逢山眼睛也微微一亮，頓時好奇問道，「現在雪蟹的市場價格怎麼樣？我們這一批配額，能有多少收益？」

  阿爾文連忙掏出手機，快速點開一個行情軟體，一邊低頭查看，一邊說道。

  「老闆，今天雪蟹的全球船邊價，紐芬蘭那邊是5美元一磅，日本市場能賣到20美元一磅，美國本土價格是7美元一磅，而在中國市場，價格直接漲到了30美元一磅！老闆，您的國家購買力現在真是越來越強了，就連雪蟹的買家，出價都是其他國家的好幾倍。」

  逢山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緩緩站起身，活動一下久坐身體，語氣隨意的吩咐道。

  「你跟阿列霞和許大少通知一聲，就說聯合船隊這幾天就要出海作業，預計能捕撈3000噸雪蟹，看他們誰想要，讓他們提前準備好報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