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放手
第624章 放手
逢山斜睨了兩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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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把臉一沉,裝出副生氣的模樣.
「我不同意,你們倆會乖乖聽?不喜歡開超市也不說,害得小花挺著個肚子還得站收銀台,早知道你們有這心思,我早給你們張羅開民宿的事了!」
「那現在超市怎麼辦?是留著繼續經營,還是直接賣掉?」
聽到逢山這麼說,心裡有些著急,連忙開口回應道,「這我早想好了,上次美心連鎖不是想收購咱們那店嘛,我打算把超市盤出去,黑皮再把計程車權賣了,倆錢湊一塊,在海城海邊找個風景好的地方租塊地,先蓋一間樣版民宿試試水!」
逢山聽了虎子的話,微微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透露出思索光芒。
虎子和黑皮在一旁眼巴巴看著,眼裡滿是期盼,希望能得到哥哥的支持和認可。
過了好一會,逢山緩緩抬起頭,在兩人期盼目光中輕輕搖搖頭。
「計程車就先別賣了,經營權還有好幾年,現在賣掉不划算,缺的錢我來想辦法。」
說完逢山看想要開口說話的哥倆,擺擺手阻止道,「這錢又不是我出,你們著什麼急?」
虎子和黑皮瞬間懵了,對視一眼都摸不著頭腦。
想不明白山哥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出錢,那讓誰出?
逢山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身旁的詹妮,「這筆錢讓你們詹妮嫂子出,就當作是她入股你們的民宿生意。她出資100萬美元,股份就占...嗯,占30%好了,親兄弟明算帳。
詹妮聽到逢山讓自己出面給錢,微微愣了下,眼神中閃過驚訝。
隨後出資金額以及占股時,馬上明白逢山的意思。
自己根本拿不出100萬美元。
這分明是逢想借自己的名義,讓弟弟妹妹們沒有心理負擔。
當即配合的笑著點頭,伸手揉了揉小花的頭髮,「這個投資我認了,你們可得好好干,別讓我虧本哦。」
100萬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的話,差不多就是小七百萬呢。
再加上超市轉讓費和擠壓的庫存,加起來應該差不多有700多萬了。
有了這筆錢,開一間民宿應該足夠了。
不過,虎子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山哥說親兄弟明算帳,詹妮嫂子出了大頭的錢,卻只占30%的股份,這怎麼說也不太合理。
於是,皺了皺眉頭,剛想開口說話。
卻被逢山一個眼神給制止。
「打住!」
逢山抬手做了個制止手勢,沒讓黑皮把後面的話講出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要走就去跟伊夫說一聲,明天送你們去費爾班克斯,機票讓莫娃給你們訂。」
「開了一天飛機,我困得不行了,先去休息。有事別叫我,讓我好好睡一覺」
。
說完,逢山緩緩起身,在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拖著略顯沉重步伐,慢慢消失在樓梯間。
背影顯得有些落寞,仿佛藏著許多心事。
客廳里幾人目光複雜得像揉皺的紙,有感激,有愧疚,還有點說不清的慌。
「山哥是不是生氣了?」
虎子看著逢山離去方向,臉上露出擔憂神情,聲音裡帶著忐忑。
心裡更有些不安,害怕自己剛才的話惹山哥不高興了。
黑皮一聽,立馬把鍋往虎子身上推,沒好氣說道,「還不是你亂說!都沒商量好就瞎咧咧,現在好了,把山哥弄成這樣,你說怎麼辦?」
「你不也說了嗎!憑啥只怪我?」虎子不服氣懟回去,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
見兩人又開始鬥嘴,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
詹妮又好氣又好笑。
趕緊上前,雙手分別拉住虎子和黑皮的胳膊,「你們倆別吵了,再吵下去能吵到半夜。」
「你們哥哥只是有些傷感。他發現你們已經長大了,知道為未來思考,心裡有些承受不住。這麼多年,他一直把你們當成小孩子,突然意識到你們有自己的想法和規劃了,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詹妮耐心解釋著,眼神里充滿理解和溫柔。
原本喧鬧的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虎子幾人都陷入沉思,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
思緒回到在福利院的日子。
那時候山哥就像一座大山,是他們的依靠和後盾。
餓了找山哥,被欺負了找山哥,沒錢了還是找山哥。
那些年,山哥既當爹又當媽,拉扯著他們這幫沒爹沒媽的孤兒們長大。
從來不說辛苦,不說累,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弟弟妹妹們。
為了紅姐,一怒之下能豁出命。
出獄後,又像以前一樣,給他們買房子、買車、開超市,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小花的眼睛漸漸濕潤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突然,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接著,越來越多眼淚像斷線珠子一樣,一粒粒從眼角滑落。
詹妮知道,或許是自己那番話,讓幾人深受觸動。
心疼的看著小花,連忙上前把小花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小花可憐巴巴抬頭,望向詹妮,哽咽著說道,「嫂子,山哥為什麼光想照顧虎子和黑皮,怎麼沒問我一句,問我想幹什麼,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
詹妮看到小花那滿是委屈的模樣。
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瞬間啞然。
原本還以為是自己那番話觸動到了小花,讓她想起這些年山哥的付出才傷心落淚,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覺得山哥沒問她的想法而吃醋了。
當即又好氣又好笑,抬手輕輕在小花額頭點了一下,故作嗔怪說道。
「問你有什麼用?虎子和黑皮打算回國創業開民宿,你會留在皇冠領跟我們一起生活嗎?我肯定舉雙手歡迎。」
小花吸了吸鼻子,眼睛紅紅的,猶豫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
自己肯定是要跟著虎子一起回國的。
看到小花的反應,詹妮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著說道,「那不就得了,就算問你,也能猜到答案,還不如不問。你呀,真是白讓你哥疼了!」
「嘻嘻,嫂子疼我就行!」
小花聽到詹妮的話,一下子破涕為笑。
連忙討好的摟住詹妮胳膊,腦袋在詹妮肩膀上蹭了蹭,像個可愛小貓咪一樣撒嬌。
虎子和黑皮在一旁四目相對。
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對創業和奮鬥的火熱渴望。
默默點了點頭,更加堅定心中回國打拼的決心。
然而,客廳里還有另一個人。
黑蛋正蕭瑟的坐在沙發里,碧青有些茫然,眼神中透露出不解,不明白山哥為什麼沒有問自己的想法。
至於答案,或許就像嫂子說的那樣。
自己也會選擇回國,只要能陪在紅姐身邊,幹什麼都好。
夜深了,皇冠領的夜晚格外寧靜。
微涼的夜風輕輕颳起,吹拂著苔蘚原上未化的積雪,發出沙沙聲響。
夜空中閃爍著絢麗的極光,綠的、紫的、粉的光帶像綢緞在天際流轉,美得不像人間。
詹妮推開臥室門時,看到逢山坐在小陽台的藤椅上,望著窗外極光。
手中燃起的香菸飄起縷縷白煙,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逢山沒有回頭,因為這個時間能走進臥室的只有詹妮了。
聲音帶著些許感傷,輕聲問道,「他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詹妮拿起一條柔軟的毯子,然後走進小陽台。
輕輕將毯子披在逢山身上,接著自己輕輕擠進逢山懷裡,感受著從胸口傳來的有力心跳聲,「明天早上走,我已經讓莫娃訂好機票了。」
抬起頭,詹妮看著逢山稜角分明的側臉,溫柔說道,「他們已經是大人了,你不能再像管小孩子一樣管著他們。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過著重複的生活。」
逢山沉默著,指尖香菸燃到盡頭,燙到手指才反應過來,把菸蒂按在陽台的菸灰缸里。
摟緊了懷裡的詹妮,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頭髮上淡淡的薰衣草香,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知道...就是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自己何嘗不知道是時候放手讓他們去闖蕩。
可這手啊,就是管不住。
只要一看到小花他們,那些一起走過的苦日子就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不斷閃現。
記得有一次,小花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就去垃圾桶里翻找吃的。
好不容易翻到一些過期食物,偷偷吃了。
可沒過多久,就又吐又拉,小臉兒慘白慘白的。
當時逢山嚇得魂都飛了。
連忙抱著小花往醫院跑,可因為掏不出醫藥費,被攔在門外。
逢山站在醫院門口,懷裡緊緊抱著虛弱的小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後來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抱著小花見人就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直到碰到一個好心人願意支付醫藥費,小花才撿回一條命。
還有虎子。
那年被街上流浪狗咬了,腿上咬掉一大塊肉,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為了買狂犬疫苗,半夜翻進城郊工廠里偷鐵錠。
剛把鐵錠扛在肩上,就被保安逮了個正著。
兩個保安拿著橡膠棍往身上招呼,自己抱著鐵錠蜷在地上,後背被打得火辣辣的疼,卻死死不肯鬆手,後來保安打累了才放自己離開。
還有黑皮,還有黑蛋,還有很多孩子...
每一個孩子都有一段讓逢山刻骨銘心的回憶。
每當回想到這些事情,逢山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隱隱作疼。
所以,逢山現在有能力了,也有錢了。
更不願讓弟弟妹妹們吃苦受罪。
至於那些半途而走的弟弟妹妹,逢山從來沒有責怪過他們,甚至有時候也會升起去找他們的念頭。
人生路上有各種選擇,不一定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只要過得開心就好。
此刻,一股傷感思緒湧上心頭,逢山雙臂緊緊摟著詹妮,眼睛望著夜空絢麗極光,聲音有些低沉的說著過去事情。
「那會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掙錢,掙很多很多錢,讓弟弟妹妹們再也不用擔心沒有錢看病,沒有錢吃飯,能住上大房子,過上不缺錢的生活。」
「為了這個目標,我什麼活都願意干。十六歲就去工地搬磚,搬水泥,捅化糞池,給養殖場清理糞,只要能掙錢就可以。」
「那時候搬水泥最苦,為了不把唯一的衣服弄髒,我就光著膀子扛,水泥粉沾在汗濕的身上,像撒了把火,後背皮一層一層掉,晚上睡覺只能趴著,沾到床單就疼得直抽氣...」
夜風吹過陽台。
極光的光帶在逢山眼裡流轉,那些過去的苦,像被極光鍍上一層暖光,不再那麼刺疼,卻依舊沉甸甸壓在心上。
詹妮靜靜聽著,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腦海里自動拼出一幅幅滾燙畫面。
十六歲的少年光著膀子,後背沾著水泥粉,汗珠砸在地上暈開小印子,皮膚被水泥燒得紅腫脫皮,卻還咬著牙把水泥袋往肩上扛,每走一步都晃得厲害,身後拖著長長的、帶著血印的影子。
「別說了....」詹妮的聲音帶著哭腔,微微顫抖的手捂住逢山的嘴,指腹蹭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人心疼。
逢山笑著拿開她的手,指尖擦去詹妮眼角的淚,「好,不說了。現在他們都長大了,能自己闖了,我其實挺開心的,終於能放手了。」
「親愛的...」詹妮反手緊緊摟住逢山的腰,臉埋在逢山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們要個孩子吧。」
逢山隨即低笑出聲,彎腰把詹妮打橫抱起,大步往臥室走,腳步踩得地板咚咚響。
「好啊,我有種預感,今天肯定能成。」
「真的?」詹妮環著逢山的脖子,眼裡泛著嫵媚的光,還帶著點孩子氣的期待。
「真的!」
逢山低頭吻了吻詹妮的額頭,把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窗外涼風吹進窗台,白色窗簾被掀起又落下,像輕盈的蝴蝶在跳舞,極光碎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臥室里檯燈還亮著,暖黃光裹著相擁兩人,把所有的過往和未來,都揉進這溫柔的夜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