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重逢

  第417章 重逢

  公墓山頂。

  最外圍有一圈松柏、常青松之類的樹木充當圍牆。

  把公共墓地和私人墓地隔絕開。

  逢山領著小花、虎子和黑皮沿著豌的鵝卵石小路緩步前行。

  冬日的風掠過樹梢,在松針間摩出細碎沙沙聲,偶爾有幾片枯葉被捲起,輕輕落在石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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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幾道彎,一片約二十平方米的空地豁然出現在眼前。

  空地三面被濃密樹牆環繞,墨綠枝葉層層疊疊,宛如一道綠色的屏障。

  而另一面則毫無保留朝著南面開,似乎特意為美景留出的畫框。

  小花率先走到空地邊緣,不禁輕呼出聲。

  視線盡頭,遼闊大海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海浪有節奏的拍打岸邊,泛起朵朵潔白浪花兩側樹牆巧妙框住這壯美海景,遠處海天相接,構成一幅絕美畫卷。

  「山哥,這裡是....?」虎子望著眼前的景象。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卻仍忍不住開口詢問。

  逢山走到空地中央,目光柔和,聲音低沉道,「這裡就是紅姐的新家。」

  說話間目光掃過整片空地,仿佛已經看見未來的模樣。

  「紅姐喜歡楓樹,我會在這裡種上一棵紅楓。楓葉紅的時候,她一眼就能看見。」

  小花三人聞言,心中先是猛然一震,隨即又逐漸平靜下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當年紅姐被傷離世,山哥又因殺人入獄,小夥伴們樹倒孫散。

  最後只剩自己三人,為了給紅姐置辦墓地,無奈之下做主賣掉小飯館。

  即便如此,湊的錢只夠在公墓,買下一處位置不太好的墓地。

  當時買下墓地使用期限只有十年,算算日子,如今也快到續租的時間。

  或許是公墓的工作人員找到了逢山提及續租之事。

  所以逢山才會提前謀劃,在山頂買下這麼寬的墓地。

  想讓紅姐有個安穩歸宿。

  「走吧,紅姐新家大致就是這樣,帶你們過來認認路。」逢山望向即將種上紅楓的空地,聲音里浸著一絲悵然,「以後我在阿拉斯加,這裡就辛苦你們常來了。」

  話音落下,率先轉身,腳步在碎石路上碾出細碎聲響。

  身影逐漸沒入墓園豌的小徑。


  再次回到紅姐墓地,暮色已悄然爬上墓碑。

  黑蛋呆坐在墓碑旁,臉頰掛著淚痕,整個人蜷縮著,像是要把自己藏進回憶里。

  紅姐墓前與四周鋪滿各色鮮花,粉白雛菊、金黃向日葵、暗紅玫瑰層層疊疊,在冷風中輕輕搖曳,仿佛是一場無聲祭奠。

  「走吧,紅姐看到你這樣,也不會開心的。」

  逢山蹲下身,手掌按在黑蛋顫抖的肩膀,掌心溫度透過單薄衣料傳遞過去。

  黑蛋緩緩抬起頭。

  臉頰被淚水浸得發紅,眼角還掛著淚珠,眼神里滿是無助眷戀。

  片刻之後,黑蛋聲音沙啞破碎,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手掌緊緊按著墓碑邊緣,指節泛白,仿佛這樣就能抓住與紅姐最後的聯繫。

  「哥,明天..:.我還能來嗎?我想多陪陪姐。」

  「能來,我陪你一起來。」逢山喉頭一硬,重重點點頭,伸手輕輕抹去黑蛋臉上的淚痕,「以後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想來,哥都陪著你。」

  一旁的小花早已紅眼眶,虎子和黑皮別過頭去,悄悄抹把臉。

  風掠過墓園,捲起幾片枯葉,也捲起眾人心中思念。

  雖然紅姐離開了。

  但這份血脈相連羈絆,永遠不會消散。

  午後陽光肆意數潑灑在海城大道上,奔馳商務車緩緩駛入市區。

  黑蛋貼著車窗,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逢山時不時側過身提醒出獄後的注意事項,虎子和黑皮你一言我一語描述海城這幾年的變化。

  「山哥,小蛋在裡面吃夠了蘿蔔白菜,要我說,就去碧海國際擺一桌,我請客!」虎子拍著大腿,後視鏡里映出眉飛色舞的模樣,「就他們家的豬蹄子,那腿比黑蛋腦袋還粗!」

  黑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惹得一陣笑聲。

  「我看你是上頭了!」小花輕拍下虎子肩膀,孕肚在寬鬆的毛衣下微微隆起,「剛出來不回家吃頓熱乎飯,瞎跑什麼?酒店菜又貴又沒味,咱們自己做的才叫家味!」

  說完轉向副駕上的逢山,眼尾帶著笑意,「對吧,哥!」

  「花兒說的對,要吃就回家吃,」逢山笑眯眯的點點頭,隨即看向司機,「回泰山華府。」

  冬日暖陽灑在泰山華府樓宇間。

  奔馳商務車緩緩駛入小區口。

  保安隔著車窗認出虎子,笑著敬個禮,望著電動門緩緩升起,黑蛋恍間覺得這道金屬門與監獄鐵閘有些相似。


  當電梯數字跳到25層。

  大門推開剎那,寬散明亮的大客廳撲面而來。

  黑蛋抬頭看到客廳牆上掛看的照片。

  照片裡山哥、小花、虎哥、皮哥穿著厚厚獸皮大衣,站在綠油油草地上,背後是連綿起伏的雪山。

  見花姐和虎哥住這麼大,這麼漂亮的房子。

  即便在監獄裡蹲了八年的黑蛋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從福利院出來的夥伴里,除了山哥和紅姐開了家小飯館,剩下混得好的一個都沒有。

  即便混的不好,也時不時來山哥飯館裡蹭吃蹭喝。

  花姐、虎哥、皮哥和自己還知道給山哥、紅姐幹活打個下手、幫幫忙。

  其他人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導致小飯館生意倒是紅火,山哥紅姐也沒掙到幾個錢。

  全都補貼在弟弟妹妹身上。

  可現在自己進去幾年,花姐虎哥都買得起這麼大的房子了。

  「愣著幹嘛,快進來!」小花挺著孕肚挪到沙發邊,茶几上早擺好果盤、點心。

  黑蛋盯著果盤反射的光斑。

  腦海中浮起小時候大家分食的凍桔子,那會果皮上還結著白霜,有些桔子都爛了,哥哥姐姐們把好桔子留給自己,自己吃爛桔子。

  「走,回頭再看,買菜去!」虎子和黑皮兩人一左一右架住黑蛋往門外帶。

  菜市場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

  四個老爺們穿行在一個個攤位前。

  山哥負責選菜,虎哥負責跟攤主討價還價,爭的吐沫星子亂飛,皮哥在一旁起鬨,讓黑蛋忽然有種回到從前的錯覺。

  午後陽光給樓宇鍍上一層耀眼金邊,四人滿載而歸返回住處。

  就在虎子掏鑰匙開門時,黑皮扯了扯黑蛋衣角,下巴朝對面一揚,「小蛋,我房子就在花兒家對面,晚上你跟我過去住,房間都收拾好了!」

  防盜門暗紅色的漆面映出黑蛋錯的表情。

  連皮哥都買房子了!

  八年牢獄生涯,鐵窗外世界恍如隔世。

  「行了,都別閒扯淡了,老規矩,你們收拾菜,我來炒菜。」逢山提著兩大袋食材,

  徑直走向廚房。

  黑蛋握著一把新鮮青菜,侷促的蹭到黑皮身邊,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客廳里真皮沙發,茶几上精緻茶具,這些物件在記憶里只存在於百貨公司的櫥窗。


  「黑哥,你和虎哥在做大生意?」

  「什麼大生意,我跟虎子開了一家超市。」黑皮笑著搖搖頭。

  黑蛋的娃娃臉上透著些許茫然,「現在開超市這麼掙錢,房子都買了。」

  聽到這句話虎子黑皮先是愣了片刻,而後對視一眼,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

  「小蛋啊」黑皮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一下黑蛋肩膀,「我倆哪買得起這房子?這兩套房子都是山哥給我們買的,就連開超市的錢,也都是山哥給的!」

  山哥買的。

  黑蛋更是一臉茫然。

  山哥判八年,提前半年出來,自己判十年,提前兩年出來。

  前後就差半年時間。

  山哥幹什麼這麼有錢?

  「別想了,等會吃飯的時候跟你說,現在山哥可牛了。」虎子見黑蛋一臉表情,笑著寬慰道。

  下午兩點,也算趕上遲來的午飯。

  一大桌子菜擺滿餐桌。

  紅燒排骨油亮得泛著琥珀光,海鮮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逢山還特意滷了黑蛋最愛的豬蹄子。

  等逢山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弟弟妹妹們站在桌前,連忙抬手抹了把臉,笑著說道,「都站著幹嘛,坐啊,黑蛋跟我坐一起。」

  五人圍桌而坐。

  逢山拿起酒咕咚咕咚給杯子倒滿,放在黑蛋面前,然後又虎子、黑皮倒滿杯,看向弟弟妹妹們,表情中帶著淡淡憂桑和欣慰。

  「來,第一杯,祝賀黑蛋出來,這下咱們團圓了,喝!」

  話音剛落,逢山一仰脖將二兩白酒灌進喉嚨,喉結劇烈滾動,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發出悶響。

  桌上其他人也跟著舉起杯,小花端著果汁不甘心的喝下一大口。

  不等眾人放下杯子,逢山再次拎起酒瓶,挨個補滿空杯。

  握著自己的酒杯,目光直直看向對面的黑蛋。

  燈光落在他黑的娃娃臉上,本該年輕輪廓卻爬滿與年紀不相符的滄桑。

  凹陷眼窩積著青黑,唇角還留著未消的疤痕,眼晴渾濁又空洞,仿佛裝著八年牢獄裡所有的孤寂與煎熬。

  「小蛋,是哥的錯,那天要是拉住你,你就不會蹲八年大牢。」

  逢山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沙啞的顫音。

  話音未落,把二兩酒杯狠狠送到嘴邊,仰頭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嘴角滑落,在襯衫領口暈開深色痕跡。


  「哥,說這幹啥!」

  黑蛋猛的從椅子上彈起,金屬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

  獴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辛辣的酒灌進喉嚨,嗆的眼眶發紅,卻梗著脖子把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

  「我只後悔刀子太鈍,跑了兩個雜碎!」

  男人之間的情誼,往往藏在無言的默契,有些話不用講,一個眼神就能明白。

  逢山望著黑蛋,眼神里滿是疼惜,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隨後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這層的第三套房子,我買下來了,以後就給你住,過兩天讓黑皮帶你去辦過戶手續。」

  看著桌上的鑰匙,黑蛋整個人愣住,片刻後,慌忙抓起鑰匙,往逢山手裡塞。

  「哥,我不要,我跟皮哥住就挺好!」

  「你花姐、虎哥、皮哥我都給買了,就剩你沒有,以後黑皮找老婆,你也跟他一起住啊!」逢山沒有伸手接鑰匙,而是目光投向虎子、黑皮,送出一個眼神。

  收到暗示的虎子、黑皮默契十足,同時站起身,一左一右將黑蛋按回座椅。

  虎子順勢扣住黑蛋著鑰匙的手,「山哥給你買的,你不收我們怎麼辦?」

  「以後咱們就住在同一層,推開家門就能碰著,永遠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

  黑皮接過鑰匙重新塞進黑蛋掌心,指尖點了點他消瘦的手背,「就是!你剛出來還不適應,住在一起也好照應。」

  隨後故意補了一句調侃道,「等我哪天領個嫂子回來,總不能辦事時候你在旁邊喊加油吧!」

  「小蛋蛋,收下吧,這是山哥的心意!」小花晃著果汁杯,「你進去這些年,山哥總念叨接你出來。」

  捏著鑰匙的手指微微發抖,金屬稜角得掌心生疼,卻讓黑蛋清醒意識到這不是做夢。

  本以為出獄能與哥哥姐姐重逢已是老天眷顧。

  沒想到山哥早給自己準備好安身之所。

  酸澀熱流湧上眼眶,黑蛋慌忙低頭眨眼,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行了,別跟娘們一樣哭哭啼啼!」逢山拿起酒瓶再次給自己酒杯倒滿,「你是我弟弟,我還能讓你受委屈?苦,咱們都吃夠了,吃吐了,現在該享福了。」

  「喝酒!」

  說話間,再次仰頭灌下滿杯白酒,目光掃過三個弟弟,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情誼。

  「喝酒!今天必須喝倒!」虎子咧開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率先舉起酒杯。


  黑皮眼睛閃淚光,卻笑得比誰都燦爛,杯中的酒液隨著顫抖的手微微晃動。

  黑蛋吸了吸鼻子,將酸澀咽回肚裡,泛紅眼眶裡盛著笑意,終於高高舉起酒杯。

  「喝,以後咱們日子越來越好!」小花也舉起果汁。

  五隻杯子重重相碰,清脆聲響混此起彼伏的笑鬧。

  將往昔遺憾與苦澀,盡數淹沒在這杯重逢的酒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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