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黑蛋
第416章 黑蛋
七天後。
海城北區監獄。
冬日暖陽穿透雲層,細碎金色輕輕灑落在監獄圍牆上。
那陽光帶著絲絲暖意,驅散些許冬日寒意,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想要靜靜享受這份難得的愜意。
監獄小鐵門「嘎吱」一聲緩緩打開,打破周圍的寂靜。
從裡面走出來一個黑瘦的年輕人,颳得青皮的腦袋在陽光下反光。
年輕人長了個娃娃臉,年紀大概在二十多歲,皮膚有些黑。
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的樣子是,身形削瘦。
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衣服,應該是入獄前的衣物,雖然舊,穿得整整齊齊。
走出門後轉過身對小鐵門內深深鞠一躬。
隨後娃娃臉提著編織袋,再次轉過身看向即將前行的道路。
眼神中透著複雜情緒,有害怕,有惶恐,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監獄外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畢竟在裡面待了那麼久,外面變化讓心裡茫然。
跨過警戒線,娃娃臉眼神空洞環顧空蕩蕩四周。
沒有見到日思夜想的人出現,臉上露出寂廖表情。
隨後頓了頓,有些遲疑看向路邊豎的指示牌,深吸一口氣,朝公交車站走去。
啪!!
娃娃臉忽然捂著腦袋,臉上露出吃痛表情,低頭看到一個小金桔在腳邊滾動。
先是一愣,隨後抬頭張望。
卻沒發現頭頂和附近有桔子樹,路邊也只停著一輛黑色麵包車,並沒有可疑的人。
嘴裡嘟囊了一句,抬腳繼續走。
「啪!」
腦袋又被砸一下,這次娃娃臉再也忍不住了,又看到腳邊出現一個小金桔。
這要是再看不出來有人故意搗鬼。
這監獄可就白蹲了。
當即壓著心裡的怒火,悶聲喊道,「誰,誰幹的,有種出來!」
喊完後,娃娃臉握緊拳頭,警惕看著四周,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兇狠。
那輛黑色麵包車依舊靜靜停在路邊,周圍除了偶爾路過的行人,並沒有什麼異常。
「小蛋蛋,你想咋滴!」
伴隨小花熟悉歡快的聲音響起,停在路邊的商務車車門緩緩打開小花摻雜高興和激動的面容露出來。
「花姐!」娃娃臉先是愣住片刻,隨後啪嗒一下丟掉手裡的編織袋,眼眶瞬間泛起淚花,幾步衝到車前。
「咋,小蛋蛋,你眼裡只有花姐啊!」虎子和黑皮從車窗探出腦袋,笑嘻嘻說道。
副駕車門打開,逢山走下車,雙開雙臂,臉上帶著溫和笑容,說道,「黑蛋,哥來接你了!」
山哥、花姐、虎哥、皮哥!
娃娃臉愣在原地,尤其看到逢山更是有些不知所措,曾經入獄前的種種回憶在腦海中迅速閃過,心中滿是感動驚喜。
只是還沒等開口說話,就被逢山一把樓進懷裡。
小花、虎子和黑皮也跟在後面張開雙臂,幾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娃娃臉感受著溫暖懷抱,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硬咽說道,「哥,花姐,虎哥、皮哥,我.....我以為你們都把我忘了。」
逢山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傻小子,我們怎麼會忘了你。在我們心裡,你永遠是我們的小弟,這不是來接你了。」
小花也紅著眼圈,「是啊,小蛋蛋,這幾年可把我們想壞了。你出來就好,以後可不許再做傻事了。」
黑皮笑著說道,「行了行了,大男人流血不流淚。走,給小蛋接風。」
虎子也在一旁附和,「對,黑蛋,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五個孤兒緊緊擁抱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各說各的。
雖然大家都沒在一個頻道上,但喜悅和激動卻是一模一樣。
聲音雜亂得像煮沸的湯鍋,每個人眼角水光、上揚嘴角,都在訴說著重逢的滾燙。
「停停停!還有正事兒呢!」黑皮突然拔高聲音驚飛了路邊樹枝上的麻雀。
聞言,大家連忙鬆開。
轉身熟練的從車裡拿出火盆、樹枝和新衣服。
虎子麻利的掏出打火機。
轟一聲。
盆子裡的火紙點燃,火苗跳躍。
「愣著幹啥!跨火盆!」黑皮一把拽過還在發的黑蛋,火光映得他青皮腦袋泛著暖光,「老輩人說,這能把裡頭的晦氣都燒乾淨,山哥出來也跨了。」
虎子舉著一把帶葉樹枝,一邊在黑蛋身上掃,一邊念,「掃掃掃,掃掉魚尾一一胚懷!掃災又掃難,統統都滾蛋!」
逢山一直靜靜站在火光外,手裡拎著新衣服紙袋。
等黑蛋跨過火苗,虎子念叻聲剛停,就把紙袋遞過去,下巴朝商務車一揚。
「去換身衣服。」
車門開合間,陽光斜斜切進來,照亮黑蛋泛紅的耳尖。
再出來時,運動套裝的淺灰色襯得他膚色不再灰撲撲,連脖頸都不自覺挺直幾分。
小花距著腳給黑蛋整理歪掉的衣領,虎子、皮吹了聲口哨。
「瞧瞧,這才是我們小蛋蛋!」
逢山伸手攬住黑蛋肩膀,卻在半空頓住。
記憶里那個瘦瘦小小少年,竟也能穩穩接住自己的力道。
長大了!
也更瘦了!
冬日柏油路上,奔馳商務車碾過斑駁樹影,緩緩駛離北區監獄。
鐵灰色圍牆在後視鏡里逐漸縮小,而車內蒸騰的暖意卻幾乎要衝破車窗。
虎子斜跨在前排座椅間,黑皮扒著副駕靠背,兩人將后座黑蛋團團圍住,連懷孕的小花都探著身子,目光里盛滿關切。
八年高牆生活在黑蛋身上烙下明顯印記。
坐在座椅里,指尖無意識摩著新換的運動褲面料,面對連珠炮似的詢問,瞳孔里還殘留著幾分茫然。
當小花不停詢問,「在裡面睡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送去的衣服收到沒有...等等。」
黑蛋喉結滾動幾次才能擠出一個回答,僵硬笑容像被風吹散薄霜,在臉上時隱時現。
「行了,都消停點,小蛋剛出來,還沒適應。」逢山從後視鏡里看到黑蛋的窘迫,讀懂那份被洶湧情緒淹沒的無措,攔住繼續追問的小花,「先帶黑蛋去嘗嘗老李家大骨頭,
然後咱們再去泡個澡。」
車內其他人也發現黑蛋的緊張,順著山哥的話插科打渾。
虎子拍著腿要加份醬肘子,黑皮已經摸出手機開始訂包廂,這讓黑蛋緊繃肩膀都不自覺鬆了松。
窗外街景飛馳而過,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折射刺眼陽光。
黑蛋突然被導航提示音驚得一抖,這才發現車載屏幕上跳動的3D地圖。
盯著那些紅藍交錯的線條,喉嚨發緊。
入獄時手機還只有按鍵款,如今車裡都是能說話的機器。
黑蛋突然抬起頭,眼底翻湧的淚光在陽光下碎成星子。
「哥,我...我想去看看...紅姐!」
話音落地剎那,車裡熱鬧氣氛瞬間冷下來。。
漫長沉默中,只有車載空調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過了好一會,逢山目光掃過黑蛋青灰眼下和凹陷臉頰,默默嘆口氣,朝著開車司機說道,「張師傅,先去一下南區公墓!」
「好的,先生!」
司機簡潔回應,方向盤轉向瞬間,車輪碾過減速帶的震動,像極眾人起伏的心緒。
奔馳商務車碾過豌的盤山公路,最終停在南區公墓前。
冬日風裹著寒意掠過碑群,發出鳴咽般的聲響。
黑蛋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抖,推開車門走下車時跟跑了半步,差點被自己的影子絆倒。
臉色悲傷徑直走向墓園入口的花店。
從兜里掏出一封信封,將裡面錢倒出來,有零有整的鈔票散捏在手裡。
不等花店老闆開口詢問,黑蛋便把手裡所有錢一股腦塞給老闆。
「這些錢能買多少花都給我買了!」黑蛋聲音有些顫抖,眼神中滿是哀傷。
花店老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買花的。
錢還有零有整。
當即有些不知所措的把目光投向逢山小花四人。
似乎在確認是不是真來買花,不是來搗亂的。
逢山微微點頭,眼神中透露出理解,「拿給他吧。」
花店老闆連忙數了數錢,一共是854.5元,數完後當即看向黑蛋,禮貌問道。
「老闆,是我給你搭配還是你自己選?」
「你選吧,我不懂。」黑蛋茫然看向攤位上擺著的各種鮮花,眼神中卻是迷茫。
花店老闆開始熟練搭配鮮花。
各種顏色花朵在手中組合起來。
黑蛋站在一旁,靜靜等待,臉上悲傷始終未減。
逢山等人默默站在黑蛋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陪伴著他。
因為知道,黑蛋此刻心情無比沉重,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在他身邊,給他安慰。
很快,一大捆各色鮮花被挑選出來。
花店老闆正準備包裝一下,黑蛋直接上前,把花抱進懷裡,隨後快步走向公墓大門。
逢山前幾天來過這裡,和公墓管理人員簡單登記一下。
虎子和黑皮又租了一套打掃衛生的工具,幾人一同走進公墓。
公墓里幾座山被一層層的墓地占據,沿山坡向上延伸,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幾人腳步聲。
眾人跟看逢山,默默走看。
來到紅姐墓前,那條紅色圍幣還掛在墓碑上。
看到墓碑上紅姐照片,黑蛋一路上強忍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
噗通一下跪在墓碑前,抱著墓碑放聲大哭起來,
「姐,我來看你了......我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在這這麼久...我想你...」黑蛋泣不成聲,淚水不停流著,雙手緊緊抱著墓碑。
看著黑蛋跪在墓碑前痛哭的模樣,眾人心裡像被鈍刀般難受,眼眶裡淚花止不住翻湧。
黑蛋是從福利院裡出來的夥伴里,年紀最小的弟弟。
一直被大家前後照顧。
紅姐更是將他視作心頭肉。
平日裡但凡有好吃的零嘴、新衣裳,紅姐總是第一個想到他。
對黑蛋而言,紅姐不僅是血脈相連的姐姐,更如同溫暖的母親,給予他缺失的關懷和疼愛。
或許正因這份深厚羈絆。
紅姐出事那一刻,黑蛋才會不顧一切提刀追出去。
那時被憤怒刺激的他,握刀刺向那幾個混蛋,卻也因此斬斷自己八年自由。
逢山喉結滾動,伸手輕輕搭在黑蛋顫抖肩頭。
小花早已泣不成聲,用袖口不斷擦拭眼角的淚水,還不忘安慰黑蛋,「小蛋,紅姐知道你心裡難受,她不會怪你的。」
虎子和黑皮默默打掃墓地周圍,把雜草清理乾淨,將墓碑擦拭得乾乾淨淨,只是在轉身時偷偷抹看泛紅眼眶。
那條掛在墓碑上的紅圍幣隨風輕晃。
仿佛紅姐溫柔的身影從未遠去,無聲見證這遲到的重逢。
一名墓地工作人員從山頂樓梯走下來,看到逢山時,臉上瞬間堆滿討好表情。
「逢先生,您又來了,新墓地那邊工程隊正在加緊幹活,再過兩天就能搞好。」
「哥,什麼新墓地?」虎子不知道工作人員話里的意思,滿臉疑惑問道。
逢山看向正抱著墓碑痛哭的黑蛋,又抬頭望向公墓山頂,眼神里滿是懷念心疼,緩緩說道,「紅姐一直都想要個寬大房子,我想給紅姐換個地方,那裡環境好。」
「沒錯,逢先生太有眼光了!」
工作人員連忙接過話,臉上堆滿笑容,熱情介紹,
「那塊墓地是我們南山公墓最好的墓地,不僅坐北朝南,我們還請高人點過風水,絕對的好墓地。逢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收拾得妥妥噹噹的....」
「日子定好了嗎?」逢山打斷工作人員滔滔不絕的廢話,目光始終落在紅姐墓碑上,
黑蛋蜷縮的身影像被風吹折的枯草,看的心裡難受。
「算好了,就在後天!」工作人員掏筆記本,「祭祀吉日,宜安葬入,連老先生都說這是個好日子!」
說完停頓片刻,工作人員又湊近逢山,帶著諂媚笑容,「逢先生您看,要不要再添置些漢白玉香爐?還有我們新到的漢白玉墓地基座,還有道士做法事..::」
「可以,回頭給我微信發個詳細內容。」逢山側身避開對方噴灑的唾沫星子,然後看向小花三人,「讓黑蛋一個人跟紅姐說會話,你們跟我來。」
話音未落,逢山轉身沿著台階向山頂走去。
小花、虎子、黑皮三人聽的雲裡霧裡,什麼新墓地,什麼坐北朝南,什麼風水。
不過山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說自然有不說的理由。
於是,紛紛跟上腳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