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墓地

  第403章 墓地

  逢山站在樓頂圍牆邊，陽光灑在身上，卻無法溫暖此刻有些冰涼的心。

  望向遠處海面。

  那座燈塔，依舊如往昔一般屹立在海面上，孤獨而又堅定。

  只是不知道，曾經被塗的熱油漆，如今是否已經清理乾淨。

  逢山不禁回想起出發阿拉斯加前做出那個決定。

  那時的自己，衝動又魯莽，沒有考慮太多後果，便憑一腔熱血付諸行動，

  現在想來，心中不免有些懊悔自責。

  就在逢山沉浸在思緒中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由遠及近，打破片刻寧靜。

  逢山微微一，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名中年保安，提著短棍，徑直朝自己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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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保安走近，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開口詢問「你...你是逢山....先生吧！」

  「我是。」逢山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平靜看著保安。

  聽到肯定答案，中年保安頓時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笑容，隨手將手中短棍晃了晃，

  「剛監控室說看到有人到樓頂，我還以為是小偷，原來是您回來了！」

  逢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笑意，「你們物業現在這麼負責，樓頂也巡邏。」

  「負責啥哦。」中年保安擺擺手，臉上露出無奈又略帶調侃，「我們經理要求的，說您是個大人物，住的地方一定要看好，你看那邊，光樓頂我們都裝了5個攝像頭，里里外外都能照到，只要有點風吹草動，我們就會知道，每天還有保潔上來打掃衛生。」

  中年保安邊說邊指了指樓頂鐵棚屋四周幾個方向，眼神中透露出得意。

  隨後又補充一句，臉上帶八卦神色。

  「你肯定在外面掙大錢，要不物業經理哪會這麼上心，前兩天隔壁樓自行車丟了，都說監控壞了，查不出來。」

  「勉強混飯吃。」逢山笑了笑，沒有正面回應保安的猜測，眼神中帶著淡然。

  中年保安看出逢山似乎並不想多做閒聊，很有眼力說道。

  「沒事就行，逢先生，那我先下去了。」

  說完，點點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這名中年保安的出現，打破逢山沉浸在回憶思緒中的寧靜。

  剛才還望著遠處海面和燈塔出神，此刻已沒了繼續欣賞風景的興致。

  逢山輕輕嘆口氣，轉身回到屋裡。

  一進屋，就看到可樂懶洋洋躺在沙發里偷懶，肚皮朝上，四肢伸展，模樣愜意極了。

  逢山嘴角微微上揚，對可樂招了招手，「走了，我們去看媽媽！」

  聽到爸爸召喚，可樂瞬間來了精神，吡溜一下爬起身，眼晴亮晶晶的，三兩步就跑到逢山面前。

  先是在逢山腳邊繞兩圈。

  然後用力一跳，蹭一下鑽進逢山懷裡。

  腦袋在逢山胸口蹭來蹭去，發出咕嚕咕嚕聲。

  溫柔摸了摸可樂腦袋，逢山轉身把門鎖上。

  走出小區，陽光灑在身上，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逢山抱著可樂，朝心中那個重要地方走去。

  腳步中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緊張。

  即將去赴一場久別重逢的約定。

  逢山抱著可樂站在路邊，目光掃視街道，攔下一輛計程車。

  坐進車裡，報出南區公墓地址後，便陷入沉默，

  車窗外景色快速閃過，逢山卻無心欣賞，腦海中全是紅姐的身影。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抵達南區公墓。

  付了車錢，逢山抱著可樂下車，徑直走向陵園門口，在售賣鮮花小攤前停下，挑選一大束康乃馨。

  隨後，來到陵園管理處，登記自己的姓名。

  從工作人員手裡租了一套清掃工具。

  逢山禮貌接過，輕聲道謝後，便抱著花、拿著工具走進墓地。

  此時並非祭拜時間，墓地顯得有些冷清。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冬季涼風輕輕拂過，吹動著路邊野草。

  踩著碎石小路，逢山朝著紅姐墓地走去。

  來到紅姐墓前。

  墓碑上已經沾染一層灰塵，紅姐照片卻依然清晰。

  照片中的紅姐，笑容燦爛，眼神溫柔，仿佛在靜靜注視著來人。

  逢山輕輕蹲下身，將康乃馨放在墓碑前，喉嚨有些發緊，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紅姐，我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充滿久別重逢的複雜情感，有思念，有愧疚。

  可樂安靜蹲在身旁，似乎也感受到沉重情緒，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把康乃馨放在墓碑前。

  逢山用抹布一點點擦拭墓碑，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要把這許久以來的思念都融入這擦拭動作中。

  等墓碑擦乾淨後。

  又拿起掃把，輕輕掃去墓地周圍落葉和灰塵，動作輕柔，生怕驚擾這片寧靜。

  墓地清掃完畢。

  逢山靜靜坐在墓碑旁，從兜里掏出剛買的煙，顫抖著點上一根。

  煙霧緩緩升騰，抬手輕撫紅姐照片，聲音帶著傷感。

  「知道你不讓抽菸，我也好久沒抽了，今天讓我抽一次，好不好。」

  接著，逢山開始絮絮叨叻講起自己在國外的經歷。

  仿佛紅姐就坐在身邊，正微笑傾聽。

  「跟你說，皇冠領那個破地方可冷了，前兩天下雪都有兩米深，你說冷不冷。」

  「你知道不，老逢家還是巫，你知道什麼是巫嗎？反正就是那種挺厲害的，可惜不能讓你復活。」

  「你不是喜歡動物，我還養了一群狼，一群老虎，還有鸚鵡，狗頭雕，鸚鵡天天說髒話。」

  想起那些動物，逢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笑。

  「你還沒見過鍋蓋那麼大的螃蟹吧，這次走的急，下次我給你帶一隻活帝王蟹回來。」

  「我在那邊蓋了個營地，收留很多可憐人，咱們都是可憐人，總不能見死不救！」

  然而，話鋒一轉，逢山表情變得無比愧疚。

  「我要跟你坦白，我出軌了！」

  「嗯，一個是詹妮，挺好的女人，因為家暴離婚，臉都被她男人砍破相，我就把她收留了，那天我喝醉，然後就發生關係，我不是有意的。」

  「還有一個是娜塔莎，是個老毛子女人，你不知道，她們家跟老逢家有婚約，從爺爺輩開始就有，我一個爺們，肯定有火氣，她一撩我就上頭了。」

  「紅姐，你託夢罵我吧！」

  逢山低下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墓地瀰漫痛苦和思念，只有香菸裊裊升起煙霧，在風中輕輕飄散。

  不知不覺間，暮色如同潮水一般，悄無聲息漫過整個公墓。

  四周景物漸漸被染上一層黯淡色彩，顯得格外寂靜肅穆。

  夜風輕柔拂過，帶著絲絲涼意。

  墓碑前那一大束鮮艷康乃馨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是在回應逢山的傾訴。

  逢山靜靜坐了許久，思緒萬千。

  最終，緩緩站起身來，動作有些遲緩，仿佛身上背負沉重伽鎖。

  隨意拍拍身上灰塵，目光再次落在墓碑照片上，眼神中滿是眷戀不舍。

  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褪色紅圍巾。

  這條圍巾，曾經是紅姐最心愛的物品之一，如今雖然顏色已經黯淡，卻依然承載滿滿回憶。

  輕輕將圍巾系在墓碑上，圍巾在風中飄動，仿佛紅姐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我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走了，可樂！」

  逢山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硬咽，看向蹲在墓碑旁的可樂。

  喵鳴！

  一聲慵懶叫聲，可樂緩緩直起身子。

  琥珀色瞳孔中，映著天邊最後一縷殘陽，顯得格外明亮。

  可樂用腦袋親昵蹭了蹭冰涼碑面，似乎在和紅姐做告別。

  隨後，後腿用力一蹬，縱身一躍，輕巧跳進逢山臂彎。

  抱著可樂，逢山轉身踏上石階。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布料撕扯輕響。

  心猛的一緊，腳步頓住，緊接著回頭。

  那條系在墓碑上的紅圍巾，一角被風高高掀起，在暮色里肆意翻卷，如同飄搖的旗幟那一刻，逢山腦海中一陣恍惚。

  記憶里畫面不受控制浮現出來。

  紅姐追著風箏奔跑模樣與眼前場景重疊在一起。

  那時的她，鬢邊插著嬌艷桃花，回頭時，被風撩起髮絲間，鮮紅圍幣隨風舞動，笑容明媚而燦爛，如同春日裡最溫暖的陽光。

  如今，風還在吹，紅圍幣依舊翻卷。

  逢山眼眶有些濕潤，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住內心情緒，緩緩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離開公墓。

  心中滿是帳然，剛剛在墓前傾訴，似乎讓逢山心裡思念更濃幾分。

  坐上前往曾經小飯館的公交車。

  公交車晃晃悠悠行駛，窗外景色不斷變換，卻無心欣賞。

  逢山抱著可樂下車，朝著記憶中小飯館方向走去。

  然而，當到達那裡時，被眼前景象驚呆。

  往日喧鬧工地，如今已豎起一棟棟高樓大廈，曾經的小飯館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是一座小公園。

  公園裡，老人們正隨音樂跳著廣場舞，孩子們嘰嘰喳喳追逐打鬧，充滿歡聲笑語。

  最後一處回憶也不在！

  逢山喃喃自語道，心中湧起一陣失落。

  默默走進公園，希望能找尋到一些過去遺落的記憶碎片。

  然而，他一副陌生面容，很快就引起大爺大媽們的注意。

  他們警惕盯看逢山，眼神中充滿戒備。

  紛紛把自家孩子叫到身邊，生怕他會對孩子們造成什麼威脅。

  逢山察覺到一雙雙跟隨目光，心中一陣苦笑。

  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中，只是一個陌生人，再也不是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人了。

  「小逢，是逢山不？」就在逢山沉浸在失落中時，一聲輕微驚呼聲從身後響起。

  逢山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一位白髮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朝著自己走來。

  「您是？」逢山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帶著疑惑，打量這位突然叫住自己的老人。

  老人看到逢山。

  臉上立刻露出開心笑容。

  那笑容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顯得格外溫暖。

  老人用布滿老繭且微微顫抖的手掌，緊緊抓著逢山胳膊，眼睛裡滿是欣喜，上下打量著逢山，說道，「我，老羅叔啊，你忘了，對哦，這都過去小十年了，什麼時候出來的！」

  「老羅叔！」逢山聽到這個稱呼，目光再次聚焦在老人面容上。

  努力在自己記憶里搜尋與之對應片段。

  那些被時光塵封往事，似乎正一點點被喚醒。

  「嗨，羅家超市，你忘記了，開飯館時候見天去我店裡拿酒。」老大爺語氣中帶著些許嗔怪，抬手拍了逢山一下，可腳下卻一個跟跪，差點摔倒。

  逢山眼疾手快，連忙伸出手扶住老人，臉上滿是關切。

  就在這一瞬間，曾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也認出眼前這位老人。

  為數不多的老熟人之一。

  「老羅叔，我今年提前出來的，幾年不見，咋老成這樣了，我記得你那會一頓還能喝半斤老白乾。」逢山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和親昵，仿佛又回到過去一起喝酒聊天的日子。

  「不行嘍，四年前腦梗，現在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老人無奈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但很快，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事情，眼晴一亮，連忙說道，「小逢，你還有快遞在我這，就是出事後兩天才收到的，我一直留著呢！」

  快遞！

  逢山臉上露出迷茫神情。

  那時候開飯館，確實有很多東西都是在網上購買的。

  可這都過去多少年。

  誰還記得當初買的什麼？

  「你等等哈，我讓我兒子拿下來！」老羅叔看著逢山一臉疑惑樣子，連忙開口。

  說完抖著手，在衣服里摸索好一會，才好不容易摸出一台老年機。

  老年機按鍵聲特別大，在周圍相對安靜環境中顯得格外吵鬧。

  費力按下號碼，每按一下，都顯得有些吃力，可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認真，似乎想要快點讓逢山看到那個自己一直保留的快遞。

  雖然不知道快遞里究竟是什麼。

  但老羅叔這份多年來一直幫忙保管的心意，卻讓逢山倍感溫暖。

  電話響幾聲後，對面終於接通，

  老羅叔扯著嗓子喊道，「兔崽子，把我柜子下面黑色快遞給我送到小公園，搞快點。

  夕說完，掛斷電話，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仿佛完成一件重要事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