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雲貴妃
誰也沒想到,李元朗會把矛頭指向了杜清歌房中的這個可憐的老婦人,在眾人眼中,這個老婦人,是如此的安靜,善良,不該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
李元朗是不是有些急糊塗了?
杜清歌急道:「李公子,你,你不是說你沒有證據嗎?」
李元朗咬了咬牙,頭一次,他的臉上充滿了恨意:「若是等我找到證據,怕是喬遇都要屍橫法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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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雲姨,還在那裡默默的繡著香囊,知道喬遇被定了死刑的消息之後,她就一直躲在房間裡,神情出奇的平靜。
杜清歌還是有些不忍,「雲姨,你告訴李公子,這事和你沒關係,你說呀——」
可是雲姨卻只是淡然一笑,道:「李公子,老身,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老身,想見見皇上。」
見皇上?
她一個區區民間老太太,本形同草芥,如何能輕易見到那九五至尊?
「理由呢?」李元朗追問。
雲姨淡然一笑,那醜陋的臉,因為笑容牽動,而變得異常恐怖,「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相遇黃昏後。」
李元朗微微一愣,這後面兩句,明明是指證喬遇的那塊玉佩上的詩句,當時自己在顏濤身邊,才能看到了那古怪的詩句一眼,別人,壓根兒對這詩句就一無所知,尤其是後面改動的詩句,更是沒頭沒腦。
這個老婦人,居然知道這首詩,難道是——
雲姨對杜清歌道:「丫頭,如今之計,唯有老身去見那皇帝,你的喬大哥也許尚有一線生機。」
杜清歌不信,「雲姨,你的好意,清歌心領了,可是如今皇上連太子殿下都避而不見,您——」
但是李元朗卻突然插口道:「殿下,馬上安排人,送雲姨進宮,快,馬上。」
不只杜清歌,連慕容澤也愣了,「元朗,你,你真要送她入宮見父皇?」
李元朗點頭,「喬遇馬上就要問斬了,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慕容澤只得照辦。
慕容澤給雲姨換了一身宮中洗衣房婦人的工裝,然後安排了人,將雲姨送入了皇上的寢宮。
「宮中房間甚多,你切記,千萬要追隨著這位小哥,切莫四處亂走,如今父皇躲著孤,孤也無法帶你,若是你走錯了路,進了哪個宮妃房中,小心你的性命。」
對於慕容澤的好心勸告,雲姨卻並沒有表態,只是默默的轉過身,向前面去了。
慕容澤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來到這皇宮,便是如同進了自己的家一般,連小路都找得到。
慕容吹雪此時還是橫臥在臥塌之上,手裡端著書,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雲姨按例走到前方去給他拆洗床上的用品準備拿回去洗。
身邊的宮人不悅的道:「怎麼這個時候來拆洗,打擾了皇上的休息。」
那帶她進來的宮人連忙行禮,道:「回公公,最近天氣較潮,我等也是想對這床上之物多加晾曬,才來得勤了。」
那隨侍的公公便也不再說什麼了。
雲姨一邊拆洗著被褥,一邊輕聲的哼起了一個小曲兒,名為「廣寒枝-秋日遊園吟」,此曲,本為皇上所做,當時,只有雲貴妃一個所唱,箇中的詞句都是滿含幸福之意,慕容吹雪無意中聽到這個熟悉的曲子,便禁不住回過頭,向這邊望了過來。
那隨侍的宮人立馬走過去,叫道:「不得隨意出聲,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還敢這般鬼哭狼嚎的唱曲?不怕打擾皇上看書嗎?」
皇上卻連忙制止,「不用,唱得挺好,屠安,你讓她過來。」
屠安連忙點頭,「走,皇上讓你過去回話,小心著點呀,別惹了皇上,否則,你的小命今兒就報銷了。」
一切,都在雲姨的掌控之中。
雲姨低著頭,腳下碎步,跟著屠安過來給皇上行禮。
皇上點了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雲姨道:「老身姓雲。」
姓雲?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雲姨抬起頭來,目光直視皇上的臉,皇上也沒想到雲姨的臉上這麼多的疤痕,當時就嚇得渾身一驚,連手中的書都掉落到了地上。
屠安嚇壞了,「皇上,皇上莫驚,莫驚,你這奴婢,還不快點下去。」
「等等。」皇上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平息了一下心神,還是有些不舍,「你,你雖然長相醜陋,但,曲兒唱得還不錯,剛剛你口中哼出的那首,你可知道名字?」
「知道。」雲姨淡然,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叫做廣寒枝——殺兄拭父吟。」
「胡說。」皇上大怒,「此曲,明明叫做廣寒枝——秋日遊園吟,何來殺兄軾父吟?你,你是何人?」
雲姨一臉淒楚的看著皇上,道:「慕容吹雪,你當真不認得我了嗎?」
竟敢直呼皇上的名字?這老婦人怕是瘋了。
「大膽。」屠安用拂塵一指,「陴賤的奴婢,還敢直呼天子的名號?大逆不道,來人,來人——」
雲姨並不在乎他的喊叫,只是有些幽怨的看著慕容吹雪,道:「你真的就不認識臣妾了嗎?臣妾掉下山崖,曾經的如花之貌如今摔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就已經認不出臣妾了?」
她自稱是臣妾,不只皇上,連屠安都愣住了。
這老婦人,長相這般醜陋,怎麼會是嬪妃?她說當年掉下山崖,又會唱這首曲子,難道,難道她是——
這一次的驚訝比剛才更甚,皇上情不自禁的向臥塌上縮了兩步,「你,你是雲貴妃?你,你是人是鬼?」
雲姨苦笑道:「若是鬼,我便給自己畫一張美貌的皮來見你了,怎奈我卻還活著,只能這樣醜陋無比,孤孤單單,苟延殘喘的活著。」
皇上終於鬆了口氣,雖然長得嚇人了一點,但既然是活人,他就不怕了。
「想不到,二十年,你還活著。」皇上有些感嘆。
雲姨冷笑,「是呀,想不到,二十年了,你們這般用盡心機,我還是沒死。」
皇上沒有說話,他明白雲姨的意思。
雲姨道:「皇上,臣妾本來,已經決定在民間終老,終生不見皇上的面了,可是,皇上,你如今對咱們的兒子下了這般狠手,你讓臣妾不得不來找你呀,皇上,臣妾沒有別的所求,臣妾只想問一句,對咱們兒子這般無情,您,您於心何安呀?」
皇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朕,也並不想,只是,他不該回到宮裡來。」
這是實話,畢竟,那個是他的親生兒子,除了慕容澤,他便只有這一個皇兒了,他還是捨不得的。
雲姨微微搖頭,「我知道,皇上還在為當年天罡法師那一句話而耿耿於懷,可是,我想說,皇上,你貴為九五至尊,只是因為天罡法師的一句無稽之談,便將我們母子趕盡殺絕,是否是太過於昏庸無道了?」
皇上眉頭緊皺,「你敢說朕昏庸?」
雲姨冷笑一聲,「皇上拿那些鬼神之事,哄哄民眾也就罷了,皇上心中應該有數,縱使天罡法師是得道高僧,可是,可是難保他不會被人收買呀,當年,皇上因幼時貪玩,掉入了獵人的陷井之中,明明是皇上自己爬出來的,可是卻偏偏有人告訴皇上,說皇上一定要說是有條龍托著你爬上來的,你忘了嗎?」
皇上不再說話,的確,幼時的事情他一直記憶猶新。
雲姨,不,應該是雲貴妃,此時已經站起了身,「皇上,這遇兒,本是你的血脈,就算是他日後不能成為未來的帝位,也應該是世襲的王位,試問,他為何要殺兄軾父?那天罡法師,真的有那麼神,就能如此精準的預測未來?哪怕奇術推背圖,也是虛幻不實,語言含糊不清,不能這般精準,難不成,那天罡法師的德行,比那李淳風,袁天罡更為高超不成?」
皇上一直任由她這般說著,一直沒有表態。但心中,卻在深深的思索著她說的話,最近幾天,他夜不能寐,一直在思索著這件事,是否,當年是自己錯了,自己只是因為被那場病嚇壞了,嚇得有時候有些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那個天罡法師當時所展現的神技,事後他想起來,也多半是虛張聲勢而已。而自己冒冒然的就聽信了這些,可能,真的就是一時昏庸了。
雲姨咬牙道:「這世間,終有一人,信奉玄疑之道,卻不知,那信仰之後,便是要拿自己的妻兒來血祭,這二十年來,我能活下來,只是因為我心中有恨,可我卻不知道我該恨什麼,恨那個和尚妖言惑眾,還是恨我的丈夫冷血無情?」
就算是和尚妖言惑眾,卻也得這皇上自己傻,肯聽才行呀。
雲姨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對了,我還打聽到了一件事,皇上,當年你生的那個病,並不是什麼病,而是一種苗疆的盅,因此蟲生於溫度極高之地,所以會吸收人體熱量,任人體覺得全身百骸,奇寒無比,而那盅更有一個特性,是何人下才能何人解,是苗疆的女子用來控制自己的老公不許碰外面的女人的,這天罡大師能解此盅,箇中情由,想必也不言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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