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風靡一時
李龜年縱橫廚師界數十載,能成為御廚,他的影響力可是不容小覷的。以他的名義發出的召集令,第二天天黑前,這二十名留在姑蘇的弟子便全部快馬加鞭的趕到了。
李元朗滿意的點頭,當下,便在歌朗軒宴請這二十名大廚。
「眾位先生,有勞了,今日各位能不遠千里趕到我歌朗軒,助我李某人一臂之力,我李某人在此感激不盡。」
二十人中為首的一人留著一抹山羊鬍,很沉穩的樣子,站起身來回禮道:「李大人客氣了,我眾人都身受師恩,無以為報,此時恩師召集,幫李大人為民做事,我等也是求之不得,但凡李大人有所差遣,我等定當肝腦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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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歌在一邊插嘴道:「這位師兄說的太嚴重了,只是小事,用不著,肝腦塗地,太嚇人了。」
那人這才注意到李元朗身邊的女子,不禁納悶道:「 這位姑娘稱我為師兄,不知——」
杜清歌連忙行了一禮,「我叫杜清歌,是師父他老人家新收的弟子。」
那人微微一愣,「師父還收過一位女弟子嗎?」
坐在牆角的一位年紀最小的人站了起來,「我便是師父的關門弟子了,師父怎麼會另收?而且,看她嬌嬌弱弱,手臂細嫩,如何拿得動勺,揮得動刀?」
杜清歌一聽這話立時火了,這明顯是瞧不起人,她「啪——」一拍桌子,剛想說話,李元朗知道她的脾氣,連忙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壓了下去,衝著大伙兒道:「眾位,在下是當朝二朝典賓,與李龜年先生相交甚好,我可以做證,她確是李先生的弟子。」
有李元朗做證,大家也就有三分相信了。
李元朗道:「今日召集大伙兒,並非我本官的私事,如今姑蘇遭受蝗災,想必大伙兒也聽聞了,但知府錢進斗卻一直以朝廷未撥款為名遲遲未施行救災策略,本官不想百姓秋後無收,所以特想了一個救災之策,雖不見得收效如何,但應該可以一時緩解災情。」
「李大人心繫百姓,是我等學習的榜樣,只是我等只是小小廚子,不知如何才能相助李大人?」那山羊鬍的人道。
李元朗使了個眼色,來喜便將一盤盤炸蝗蟲送了上去,眾位廚子都知道規矩,均取筷嘗之,有的點頭讚許,有的眉頭緊鎖,有的一臉茫然。
李元朗道:「此時蝗蟲為害,米價飛漲,怕是再這樣下去,各家的酒樓都要歇業了,各位空有一身本領,怕到時候也要背井離鄉,另尋出路,此道菜,一來可口,二來,可一解如今米價燃眉之急,雖不能幫姑蘇渡過如此天災,但至少可躲過人禍,也可讓眾位先生能保住工作。」
山羊鬍想了想,道:「李大人需要我等怎麼做?」
「很簡單,眾位只需學得此菜,便大力在所在酒樓推廣,只要開了銷路,這蝗蟲便會被立時分食乾淨。」
山羊鬍有些遲疑,「這蝗蟲本為昆蟲,非是食材,自古無人食之,強行把它推入,怕是會影響我們的生意呀。」
另外幾位也是面有難色,「這東西,長相太醜,怕是會嚇跑客人的。」
李元朗輕輕一笑,道:「這蝗蟲與米價比起來,馬上就是天差地別了,難道,眾位酒樓的存糧,還可以支撐到明年秋收之際嗎?」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不錯,誰都知道現在糧食已經是一天一個價了,再過幾天,怕是要十倍都不止了。
巧婦尚難為無米之炊,這糧食價高漲,又有幾家酒樓可以撐得下去呢?到時候,就算是手藝再好,也無人欣賞了吧。
年紀最小的廚師站了起來,「好吧,我來試,我所在的酒樓客人比較奇葩,吃盡天下美食,我試一試,應該可以打開銷路。」
見有人帶了頭,眾人便都站了起來,「那我也學學吧。」
杜清歌終於笑了,原來,李元朗說的對,原有了人脈,一切看起來複雜的事物,都簡單的多。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只要有那些文人墨客在,西湖便從不曾落寞過。
那閃著淺綠色的光芒的畫舫在西湖中緩緩行駛,風吹動畫舫上的銅鈴,丁丁當當的很是美妙。
王老虎今夜,便與錢進斗在舫間喝得正歡。
上次聽青蓮說江小琬的舞跳得不錯,王老虎便一時惦記著,果然,今天有錢進斗在,他便執意要江小琬也獻上一曲,這錢進斗平日裡是江小琬最大的恩客,她不能得罪,只能為他起舞。
看著江小琬如仙女一般美妙的身姿,這兩個男人哈哈大笑。
「老虎呀,這災情也差不多了吧,你還要本官堅持多久呀?」
王老虎與他酒杯撞了一下,道:「大人再需堅持兩日,便可以了,大人有所不知,此時杭州的米價已翻了七倍之多,大人若是再堅持兩天,過段時間,此米價定然會翻到十倍的。到時候,咱們兄弟,可就有銀子賺了。」
錢進斗老氣橫秋的哼了一聲,道:「你倒是賺得盆滿缽滿了,老夫卻還要擔著皇上的怪罪,若是皇上心情好也就罷了,心情不好,怕老夫這官兒都當得差不多了。」
「大人,你儘管放心,小人在姑蘇這麼多年相安無事,便是京城中的有一位大人物罩著,這等小事,大人無需介意的,定不會牽連大人。」
二人正說著話,江小琬已經一曲舞畢,錢進斗便招呼她過來,「來,小琬,過來與老夫一同歡樂。」
「好。」江小琬巧笑嫣然,正巧有一趟小船划過來,給畫舫上送了吃食,江小琬去門口接了食盒,拿到桌邊,一單一單擺了出來。
卻是六菜一湯,這六菜中,有一菜很是奇怪,似乎是肉,又似乎是蟲,夾在紅椒綠葉之葉,船上燈光又暗,一時還看不出什麼菜?
「這個,是什麼?」王老虎指著那盤四不像的菜問道。
江小琬嬌笑道:「虎爺這般見多識廣,怎麼會不識得這個,這個是最近姑蘇的最火的一道養生菜,名叫飛蝗(黃)騰達,在幾家大酒樓都有呢。」
「飛黃騰達?」錢進斗連連點頭,「嗯,這個菜名選的好,選的好。」
官當的久了,上頭有上司壓制,下頭又是屬下各種不省心,誰的心裡不焦燥,這飛黃騰達,可是像錢進斗這樣官迷的人最喜好的事情。
夾了一口肉,卻覺得入口酥脆,味道不俗。
「這菜,是什麼肉做的?」
「大人猜不出嗎?」江小琬問。
錢進斗用筷子夾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這菜經過改良,去了頭與內臟,一時半會兒還真是看不出個數來。
「若不是這西湖的魚?」
「不是,回大人,是蝗蟲。」
蝗蟲?
錢進斗一頓噁心,連忙把嘴裡的東西全部吐了,「這等頑劣髒污之物,如何能食?」
江小琬一臉的嬉笑,「大人有所不知,如今,這菜餚可是風靡姑蘇城呢。此時米價甚高,此菜就地取材,又便宜又好吃,國人搶之不盡。這地里的蝗蟲,都要被抓盡了。」
王老虎一聽可傻了眼,蝗蟲被捉盡了,那,那災情不就解了嗎?
「此菜,起源於何處?」王老虎臉色鐵青,問。
「聽說是起源於歌朗軒,這京城來的廚子,思路就是別具一格。」
歌朗軒?又是杜清歌這個女人?
上次她平白替別人出頭,燙傷了自己的兄弟,還讓娟兒那丫頭逃了一劫,這次,又壞了他的好事,他只氣得咬牙切齒,「大人,這杜清歌屢次冒犯於你,如今又發明了此大逆不道的菜品,你可不能輕易饒了她呀。」
錢進斗也點頭,道:「此野外之物,必含很多髒污之物,衛生極差。草率做了食材,難免會惹來瘟疫,斷不可聽之任之,本官回府,必馬上取締此菜,以後,姑蘇但凡再有飯店供此菜者,必抓之。」
江小琬心頭一動,看來,杜清歌此舉還真是觸了錢進斗的霉頭了,她淡然一笑,道:「大人,你此番這種做法,怕是,有點晚了。」
「什麼晚了?難不成,是這菜大伙兒都吃習慣了不成?」
江小琬道:「那倒不是,而是杭州知府前日聽說了此事,便派人來了姑蘇學習,前日,正是奴家在千嬌閣接待的他,如今怕是將此菜已拿到杭州救災去了,大人若是這般下了令,怕是杭州知府面子上不好看吧。」
錢進斗鼻子都氣歪了,拍得桌子啪啪山響,「這杭州知府怎麼這般糊塗?」
江小琬見他動怒,連忙給他斟酒,道:「大人莫怒,奴家聽街頭那些杭州過來的災民說起,此次杭州的蝗災十分嚴重,想那杭州知府也是怕了頭上的烏紗不保,才破例學了這一招去,不管如何,算是為救災也是煞費苦心了。」
杭州知府已經找到了救災之道,那他錢進斗若是救災不利,怕是第一個要被治罪的便是他了,想到這兒,錢進斗早沒了半點聽曲做樂的心情,此事越來越氣,當下站起來身,便要離開,王老虎一臉的愁苦,「若是災情解了,大人,那小人巨資囤的那些糧食,可怎麼辦呀?」
錢進斗也不理他,恨恨的一甩袍袖,道:「技不如人,你自行解決吧。」
「大人——」
王老虎在身後叫著,錢進斗已經坐著送飯的小船,回去了。
王老虎咬了咬牙,道:「這杜清歌與那姓李的小子屢次壞我好事,看來,我是不能留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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