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亡樹林
暴雨初歇,五人重新踏上征程。
林深茂密,騎馬不便,於是五人落馬而行,各自牽著自己的馬匹,往樹林深處走去。一場暴雨,滿地泥濘,泥漿濺濕了衣衫,沾*污了鞋子。
白如霜擰眉看著雪白衣擺點點污黑泥濘,眉頭擰成疙瘩。酷愛乾淨素有潔譬的他受不了這樣的坑髒,即使一點點污垢,那對於他來說也等同噩夢,絕對無法忍受。
綠君柳小心翼翼避開水坑,牽馬緊隨玉傾顏其後。看見玉傾顏不時這裡蹦蹦,那裡跳跳,一會兒摘花,一會兒拔草的孩子氣舉動,心中愛憐,如玉瞳眸之中溢滿濃濃的寵溺。
裴葉凱和鳳喻離並肩而行。裴葉凱不時關心地詢問鳳喻離的身體狀況,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鳳喻離唇角始終是那抹漫不經心的弧度,看著玉傾顏蹦蹦跳跳的身影,眸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君柳呀,咱們快到胡洲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玉傾顏突然回頭,問身後的綠君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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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君柳四下看了看。林蔭濃密,實在辨不清方向。他估算著他們一路行程,回答,「出了這片樹林,再過百里便是。」
「太好了!總算可以找個地方洗澡換衣服!」
拎起衣擺,看見被濺黑的泥濘,玉傾顏皺巴皺巴鼻子,嫌惡地說,「好髒!真想快點洗個澡!」
「嗯!」白如霜生平第一次贊同玉傾顏的意見。這髒兮兮的實在難受,他也想快點洗澡換去這身衣衫。
忽然,前方密林深處傳來嬰兒啼哭,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咦?有哭聲!」
玉傾顏眨巴眨巴眼睛,新奇地說。
「聽聲音,似乎是未滿周歲的嬰兒。」
白如霜說。
「這林深樹密的,因何有未滿周歲的嬰兒?」
玉傾顏納悶。
裴葉凱說:「走!咱們去前面看看!」
五人尋聲而往,轉過幾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穿過重重灌木,最後在一塊稍微空曠的草地上看到了他們此生都不會忘卻的人生中最慘不忍睹的一幕……
這是本來只會在小說中出現的場景。
如今卻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種可怕的死亡……
一種靈魂永久的消亡……
瘦骨粼徇衣衫襤褸的父親雙膝跪於草地之中,目光呆滯地掐住剛剛出生的兒子的脖子,手指用力,力道一點一點地加重,無視兒子響亮的啼哭,無視兒子激烈的掙扎,用力……一直用力……直到兒子不再掙扎……
母親站在父親身旁,無視這慘絕人倫的一幕,合掌祈禱,口中念念有詞……
「你們在做什麼!」
玉傾顏驚呼,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狠心虐殺自己兒子的親生父母,忍不住衝上前阻止,卻被綠君柳從後拉住。
「小心腳下!」
玉傾顏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腳下及膝的草叢中竟然隱藏著一個又一個不知名的陷阱。
「不該來這裡!這裡到處是陷阱!」
鳳喻離眉頭緊擰。
「這些陷阱不像獵戶所設。」
裴葉凱說。
父親緩緩放下已經氣絕身體漸冷的孩子,木訥地起身。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還那么小……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呀!」
雖然被綠君柳牢牢抓住無法衝上前,玉傾顏仍然無法接受這慘無人道的一幕,激動地尖聲質問。
「他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們不能夠丟下他不管……」
沙啞著嗓音木訥地回答,父親伸出雙手抓住一根牢牢綁在樹幹上的繩套,「兒呀,不要害怕……爹娘馬上就來陪你了……」
自殺!
他們的神經為之一顫。
「等等!你們——」
「你們……來自大富之家……」父親緩緩地陳述一個致命的事實,「來自大富之家的人……根本不會懂得我們的痛苦……」
他的腳已經踩上樹幹下擺放的磚塊,「柯捐雜稅,天災不斷,家園盡毀,無米糧下肚……皇家……還要驕奢玩樂,大興土木,建造宮殿……他們需要豐富的食物和充足的金銀,所以找上了我們這些賤民……平時沉重的賦稅已經讓我們的生活夠苦的了,衣不蔽體,三餐不飽……如今……天災橫行,連最後的生計也斷了……活在這個世上,不過是受苦罷了……早死……早解脫……」
「你們可以反抗!你們可以上書朝庭!只要大家合力反抗就好了!你們為什麼不告御狀呢!為什麼要選擇走上絕路——全家自殺!」玉傾顏激動地問。
「抵抗……怎麼抵抗……一個繳械令就收走了所有的刀刃,連可能成為武器的鋤頭、鎬頭都被沒收了……這叫我們怎麼耕田呢?告御狀……自古以來官官相互,告御狀不過死路一條……再說了……告御狀……恐怕還沒有見到皇上,就被底下的官員整死了……」
父親無可奈何盡似絕望地冷笑,「這是大家討論的結果。幾位到此,想必也是上天的安排……在臨死之前能夠一吐心事,也好……請看看四周,我們是最後走的……」
聞言,五人驚詫環顧四周,只見屍繁如林,每一棵樹杈上都吊著一個死人,衣不蔽體,瘦骨如材,有些甚至傷痕累累,露出白骨。放眼望去,方圓五里,無一處淨土,原來鬱鬱蔥蔥的樹林簡直成了恐怖的屍體樹林。
「請送我們最後一程吧……」
父親將脖子套上繩套,踢開腳下磚石。
「不要——我們還有些食物——你們不要——」
玉傾顏捂臉,無法正視這慘絕人倫的一幕,痛苦地淒聲尖叫。
綠君柳用力抱住玉傾顏顫抖如同受傷小貓的軟弱身子,在她耳邊冷靜地聲說:「傾顏,冷靜點!現在分食物給他們,就救得了他們嗎?今天,你餵養一隻野貓還抱著它,可是明天,你又打算如何?」
「可是……不行啊!」淚水如斷線珍珠,沾滿芙頰,玉傾顏泣不成聲地說,「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以死啊……」
母親緊隨父親的腳步,吊死在樹上,與丈夫和兒子一同去了。
「傾顏……」
「放開我!」玉傾顏如同受傷小獸,拼命掙扎,聲嘶力竭,「我要把他們放下來!放開我!快放開我!」
「這是他們對朝庭表示抗議的憤死,忘了吧……」
目光深沉如墨,其中又隱含幾多悲痛與憤怒,綠君柳沉聲說,「這種事情……鳳玄殿八成不會有任何感覺!」
鳳喻離聞言不禁多看了綠君柳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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