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睿王妃的情意
柳雲意在心底暗暗嘆口氣。
不愧是睿王,成日提籠遛鳥,天下大事卻逃不過他的耳朵。
「我多少猜到點了。」柳雲意苦笑一笑:「睿王妃您莫要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的,事情總會解決。」
柳雲意沒說出口的,便是這事要解決,很大的可能性,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在睿王妃眼裡,柳雲意就是個單純的小輩而已,與小舞差不多年紀,雖說聰慧懂事些,但總歸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柳雲意現在能保持這麼樂觀的心態,實屬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但她卻不能也當做不知道!
眉頭打了兩三個結之後,她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二話不說猛地掐住了柳雲意的胳膊,便站起身來。
道:「隨我走!」
柳雲意被她猛不丁地拉起來,整個人還沒回過神,就拖拖拉拉一路被她拽向了憶晴殿後院。
不一會兒功夫,兩人衝到了祠堂外邊。
誠王妃在門外瞧見了太后身邊貼身侍女,便知太后必定在此,噗通一聲就朝著祠堂大門跪了下去。
侍女著急,趕緊要上前來攙扶。
「睿王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呀?」
睿王妃揮開她的手,還是緊拉著柳雲意的,朝著那祠堂就開始哭訴,並瘋狂磕頭。
「太后娘娘,臣妾特意來給您請安,有一事必然要與您說明。
本朝皇室歷來子嗣單薄,如今誠王妃有幸懷了身孕,卻身陷如此尷尬境地,傳出去實在是令人貽笑大方。懇請太后娘娘說面向皇上說情,將誠王妃送回鎮臨,與誠王團聚!!」
睿王妃聲音甚是響亮,直接響徹了整座憶晴殿。
出乎柳雲意預料的是,原以為太后鐵了心誦經燒香,不會管她的事情。
結果沒想到,睿王妃這番話一出口,那祠堂內隨即響起來一陣腳步聲,太后還真在侍女的攙扶下,打開了祠堂大門。
太后的視線驚疑不定地落在柳雲意身上,眼神緊緊掃過柳雲意的腹部。
「你當真有了身孕?」
睿王妃當即點頭,代柳雲意回答:「千真萬確!太后娘娘,雲意她懷了誠王的孩子,她懷了封家的子嗣!」
太后的眼神瞬間殷切了許多,反而把柳雲意給看得不自在起來。
不就是懷個孩子而已嘛,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的?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老封家怕是有皇位要繼承呢?
哎……等等……
這老封家,還真有個皇位。
不過一時半會兒,不會輪到柳雲意的孩子來繼承就是了。
但轉念想想,太后和睿王妃這反應,好像也不足為奇。
自古以來,天家就講究一個子嗣繁榮國家昌盛。
但封家卻自古來就子嗣單薄。
先帝膝下也就五個繼承人而已,結果還夭折了一個太子,就只剩下四個。
後來獻王叛逆,就只剩下皇上、封承乾、睿王而已。
到了後面這一輩,也就輕舟輕舞年長些,高貴妃倒也誕下了一個男嬰,奈何身子骨弱,這半年來時常大病小病不斷,很是令人憂心。
至於獻王之子,如今更是早早地就已經退出了群聊。
她如今懷的這個孩子,竟然是封家這一輩的第四個孩子!!
睿王妃緊緊地望著太后,再次磕頭:「太后娘娘,誠王妃如今懷了身孕,在宮中如何能住的安生,還請娘娘與皇上說情,將她送回鎮臨與誠王團聚吧!」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又道:「誠王他也是在您膝下長大的孩子,您該知道他的秉性,他如今願意鎮守鎮臨,守護一方百姓,他必然是說到做到的!可他若是曉得雲意被擄來了皇宮,並且雲意又懷了身孕,他定會不顧一切地衝到京城來接雲意的。
到時候他與皇上兩相會面,必然免不了一場鬥爭、腥風血雨……」
太后神色微沉。
「睿王妃你一介閨中婦人,怎能如此妄言?皇上與誠王之間的事情尚未發生,你卻已有論斷,可知這是大罪!」
睿王妃卻凝重道:「太后娘娘,就算您今日要罰臣妾,臣妾卻還是要說的。
皇上與誠王都是您身邊長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您看著皇上日夜煩憂心疼皇上,可您也不能如此偏心完全不管誠王!
而今皇上分明是鐵了心要對付誠王,誠王若是真的來了京城,必然是兄弟相殘。
到時候若是誠王真入了大獄,甚至於、甚至於丟了性命,這當真又是皇上所期望的?
更重要的是,到時候雲意又該何去何從?她腹中的孩子,又是否還能活在世上?」
「睿王妃!」
太后終於是動了怒。
儘管這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可被睿王妃這樣明明白白地說出來,無疑是揭了皇家的醜事。
太后始終在乎著皇室顏面,睿王妃這番話正好觸到了她的霉頭。
生怕太后降罪給睿王妃,柳雲意趕緊跪在了睿王妃身邊。
「太后娘娘莫怪,睿王妃實在是心憂臣妾,方才又見臣妾害喜,才心意大亂,她自然不是真心如此覺得的,還請太后娘娘寬宏大量。」
儘管睿王妃說的,其實都是實話。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太后雖然想要狠狠斥責睿王妃,一時間卻也有些無從開口。
柳雲意給了她台階下,她便乾脆將目光放到了柳雲意身上。
問:「你害喜了?怎入宮實話不與哀家說?」
柳雲意淡淡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幾日有些憂心,把這事給忘了,今日是睿王妃特意燉了雞湯給我送來,我喝了湯便害了喜,才想起這茬。」
柳雲意是特意提起睿王妃,也算是替睿王妃說點好話。
太后的神色才算好了些,嘆道:「起來吧,都已經是做娘親的人了,怎還能這樣糊塗,有了身子這樣大的事情,你竟然都能給忘記!」
「嘿嘿,太后娘娘教訓的是。」
太后再次掃了掃柳雲意的肚子,道:「有了身子,吃喝自然也得多多注意才是,斷不能繼續再吃素喝清湯了,今日起哀家便吩咐御膳房特意準備你的膳食,你自己有什麼想吃的,也儘管和公公說,公公會去辦的。」
「多謝太后娘娘!」
「要是沒什麼事情,就先退下吧,哀家還有事要忙。」又道:「孫公公,讓御醫給誠王妃瞧瞧。」
眼見太后扭頭就要回祠堂,左右侍女甚至都準備把祠堂門給關上。
睿王妃頓時著急起來。
「太后娘娘,娘娘,還請娘娘勸勸皇上,將誠王妃送回鎮臨吧!娘娘!」
「您應該比誰都清楚,皇上他究竟想做什麼,您當真覺得皇上所做是對的麼?」
「娘娘,兄弟相殘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娘娘,如今能改變現狀的人,只有您了……」
門卻還是不可避免地關上了。
公公三兩步上前過來,與柳雲意一起將睿王妃攙扶起來。
神色微妙地勸道:「睿王妃娘娘好不糊塗,得虧太后娘娘寬厚不與您計較,今日這番話出了這憶晴殿,斷然是半個字都不許再提起了,若不然給您治個什麼罪都不夠!」
「公公……」睿王妃又怎會不懂?
正是因為懂,所以她就算孤注一擲也想要抒發一下,好爭取一下改變現狀的可能性呀。
「多謝公公提醒。」柳雲意截住睿王妃的話尾,朝公公道了聲謝。
公公點點頭:「誠王妃是個明白人,您再勸勸睿王妃,咱家先給您去請太醫去,這宮裡可好久沒出喜事咯!」
「那就麻煩公公了。」
柳雲意面上帶著笑意,心裡卻十足十的諷刺。
封至誠恨不得封承乾死,而她懷的又是封承乾的孩子,這算哪門子喜事?
而後扶住睿王妃,往她的院子方向返回。
兩人相互扶持著,柳雲意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走到了自己院子門口,她乾脆拍了拍睿王妃的手背:「睿王妃,太后娘娘說得對,這事您莫要再管了,我知曉您對我的愛護之心,但您也要為自己好好著想,您還有小舞還有輕舟和睿王爺呢。」
「雲意……」睿王妃滿滿的心疼,眼睛都有點微微發紅起來。
柳雲意微微一笑,將食盒粗粗地收拾好,遞還給睿王妃身邊的丫鬟。
「天色不早了,免得旁人多嘴,我便斗膽做主下個逐客令,您千萬莫要怪我。不過您也放心,太后娘娘雖說不肯將我送回鎮臨,但心裡還是願意護著我的,我這些日在憶晴殿吃好喝好,誰也煩不到我!」
這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睿王妃點了點頭,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免得說出口又難免哀怨。
拍了拍柳雲意手背:「那我便走了,你但凡有什麼需要的或者什麼事情,儘管叫人去睿王府知會一聲,我與睿王都會為你想辦法的。」
「謝謝您,您待我真好!」
「這個時候還說這些,不都是應該的嘛,你這樣的姑娘,誰見了不捨得疼呢……」睿王妃輕輕感慨道,終是依依不捨地帶著丫鬟走了。
兩人前腳剛離開,後腳公公便帶了太醫過來。
太醫把脈看診,與之前的檢測結果倒是差不多,但特意點出了柳雲意睡眠不暢,多多注意,其餘不必操心。
柳雲意好生謝過太后,心裡卻忍不住嘆口氣。
這糟心的情況下,她怎麼可能夜夜好眠!
……
是夜。
星月無眠。
皇宮內守衛森嚴緊密,卻有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混入了其中,並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接近了憶晴殿。
偏院的燈早已熄滅,是為了不引起宮女太監們的注意,柳雲意守在寢屋內,僅有的照明工具,是一個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這是在封承乾的倉庫里搜羅出來的,拿來當夜燈剛剛好。
突然,窗口處掠過一個影子,旋即窗欞被人輕叩了三下。
柳雲意起身小心推開窗,一張清爽明媚的臉便映入了眼帘。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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