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白婉婷的報恩
蘭遠道是越聽越覺得糟心，此女竟如此心機，長的再漂亮，他也絕不許吳弟去喜歡這種女子！
「你為了身上這衣裙，怕不是還殺了人？」柳雲意眯眼。
白婉婷不緊不慢:「不曾，那船上有許多這種衣裙，應是放著以防萬一所用。」
她的語調突然上揚了些。
「你覺得，我今日這番設計，這番勇敢果斷，比起你當初又曾有哪點不如？」
那雙隱隱布滿紅血絲的眼中，綻放出的是名為不甘的鋒芒。倒像是有幾分比試的意味。
柳雲意心裡自然不快，但聽她這麼說 卻也有點好笑:「那王國舅草包一個，你把心機用在他身上，稍有不慎反而會引火自焚，於你無半點好處，為那種人賠了性命值當麼？還不如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不曾想，她這番話話音還沒落下，白婉婷突然皺起眉頭，露出了悲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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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半點好處？」她喃喃著這句話，神情漸漸顯出幾分破碎，猶自掙扎。
只見她突然轉過身子，像是在整理衣裳，只不過萬萬沒想到，她轉過身來，卻是將內里的裙子也給一併解開，薄薄幾片布料壓根遮不住春光，她渾身上下的肌膚一覽無餘！
蘭遠道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看了個實實在在。
回過神來，驚得趕緊把腦袋撇開。但該看的，他自然都看見了。
腦海中印象深刻的，卻不是什麼雪白身體，而是那玲瓏身體山的無數道鞭痕！上邊甚至還有用刀刮出來的字，清楚明白的」賤婢「二字，就算是傷好了，也是絕對洗不去的屈辱！
這下大大小小的傷口，簡直如同魚鱗一般密集，幾乎將她的身體切割成了無數個肉塊，慘不忍睹觸目驚心！
柳雲意顯然也沒料到，一時間有些驚住，繼而轉手慢慢慢慢地握緊成了拳頭。
白婉婷的情緒，卻反而比方才更冷靜了些。
她並不需要柳雲意的同情。
她指了指那結出了血痂的「賤婢」二字，冷笑：「你問我是否值當？自然值當！」
「父親被秋後處斬，親族也無一例外被賜死。血脈稍遠的男丁雖得意保命，但也都被發配為奴。白家女眷，自然也逃不了被懲戒的命運。我們被流放涼州，母親半路沒熬過去便死了，我以灰土蒙臉扮丑裝傻，免於做軍妓，被發配做苦力。
短短三個月，便渾身是傷，手也粗糙了數倍。但運氣還算不錯，一個月前我因做事細緻穩妥，被安排到港口處，服侍貴客起居……」
白婉婷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之中，卻仿佛並未察覺。
她咬緊牙關，滿是痛恨：「卻不想竟遭王國舅算計，誘我喝下迷藥，強行……強行占了我的身子，還這般凌辱虐待我！就算要我赴死，這仇我也必然要報！」
空氣中滿是煞氣，白婉婷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如今淪為階下囚，安心為奴贖罪也是好的。
卻不想竟遭這種非人對待！
尤其是，在她覺得自己終於能擺脫痛苦，慢慢過點稍好的日子之際，王國舅不僅將她推回了地獄，還將她弄成了人鬼不如的模樣，掐滅了她人生最後的希望！！
柳雲意微微嘆了口氣，心裡難免有些許感慨。
提醒她：「你做了這樣的事，那些官差也不是吃素的，定會查到你身上，這會兒你要是逃命，興許還來得及。」
「是。」白婉婷如實點頭。
「那你為何特意來找我？」柳雲意冷哼：「我與你的關係，你心裡有數，這會兒來找我，我不舉報你都算好的了。」
「你若是要舉報，早在發現我的瞬間，便會喊出聲，而不是將門關上……」白婉婷始終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語氣篤定。
被對手看破心思的感覺，可不是什麼愉快體驗，柳雲意的態度越發冰冷。
蘭遠道見她如此牴觸，多少安心了些，暗道不需要自己費口舌去規勸了。
這種惡毒女子……雖說她受了這樣的傷，遭遇了非人對待，確實挺可憐的，但一想到她為了殺人報仇如此費盡心機，還是難免令人不適。
卻就在這時，突然間白婉婷深吸了口氣，咬著牙，問出了此行來意。
「你昨夜，為何要救我？」自半夜甦醒，白婉婷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救她，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柳雲意！
並且聽船員說起昨夜，柳雲意在她昏迷之後為此犯險，若不是封輕舟出手相救，柳雲意自己可能也要陷入危難……
不解，不安，疑惑的情緒，完全控制了白婉婷的思緒。
本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就此悲慘地死去，卻不想竟然被柳雲意給救了……被她以前最憎惡厭棄之人救了！
聽聽，多麼荒唐可笑！
柳雲意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為，你撲棱蛾子那麼久，實際上卻也沒做過什麼太傷天害理的大事吧。」
甚至噁心程度，還比不上柳漣漪，嘖嘖。
她原本只是隨口這麼一說，卻不料就在她話音落下瞬間，柳漣漪突然朝著她就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這反而把柳雲意給驚了下。
「你這是何意？」柳雲意語氣不無戒備疏離。
白婉婷也不介意，她對柳雲意也是一貫不喜，現在也是同樣。
但是……
她卻也不得不佩服柳雲意。
捫心自問，若是兩人的處境顛倒，她是絕不會像柳雲意這樣，去救人的。
她反而會在心裡偷著樂，並且巴不得對方早早去死……
說話間，樓道口傳來一陣嘈雜聲音，正是吃飽喝足的鏢師們，陸陸續續回房間，三三兩兩還準備去向蘭遠道打個招呼。
柳雲意便朝蘭遠道投去視線。
蘭遠道心領神會，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狠狠瞪了白婉婷一眼：「你要是敢對吳弟不敬，我可不會像吳弟那樣心慈手軟，我定狠狠罰你！」
這才推門出去，攔住了那些個鏢師的腳步。
而他前腳剛走，後腳白婉婷睨了柳雲意一眼，卻道：「這個男人，也喜歡你吧。」
柳雲意抽了抽嘴角：「你哪隻眼睛看出來的？這是我義兄，他都不知道我是女的，除非他是斷袖！」
白婉婷未置可否。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總是微妙，而喜歡一個人的情緒，總是藏在細枝末節之中，當事人往往糊塗，旁人卻能看的清清楚楚。
有時候，還真是羨慕柳雲意……
但白婉婷心裡清楚，倘若時光顛覆，重新來過，她還是會成為原本的白婉婷，這點斷然不會改變。
那麼也就無從羨慕了，畢竟羨慕也無法改變現狀。
她直勾勾地朝柳雲意看去，目光堅定：「柳雲意，我白婉婷這輩子從未想過會承你的情！但卻被你所救，被你施恩。旁人的好或壞我可以不管，但在這個世上，我唯獨不想欠你的！你說吧，需要我替你做什麼，我定要還了你這個人情，我絕不要欠你！」
她是極其認真的。
本來她的目標，就只是殺了王國舅報仇，但事到如今柳雲意卻成了她的心結。
在這個世上她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支撐，但她也不想帶著虧欠去死。
「就算要我犧牲性命也無妨，柳雲意，我不要欠你！」她咬牙再次重申。
柳雲意突然覺得有些頭大……
「白婉婷，我如果說我完全不需要你，你會覺得傷自尊不？」
白婉婷沒吭聲，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柳雲意，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坦然。
柳雲意幾乎能讀懂她腦海中所想，那便是先報恩，然後去死。
也是，白婉婷這樣驕傲的女子，被人如此凌辱也就罷了，身上卻還得永遠帶著賤婢二字。光是衝著這點，她就無法面對自己，死了反而是解脫……
不知為何，以前柳雲意分明討厭極了這朵白蓮花。
可如今看她這樣有血有肉，反而竟有些欣賞起來。
「你確定非要報恩，不論我令你做任何事，你都會答應？」
白婉婷毫不猶豫：「說到做到！」
「就算我提出的要求可能會有些過分，你也……」
白婉婷直接打斷她：「絕不反悔！」眼神越發決絕。
這倒是令柳雲意有些好笑，反而寬勸她：「我不會真要你去死。相反，你其實已經小小幫了我一個忙了……」
阿汗多國王與大越建交的意圖十分明顯，輕舟此行自然也是順順利利，順利到她想要鑽空子都難。
但如今卻有些不同，那便是王國舅落水後生死未卜……
阿汗多方面雖然極力彌補，但王國舅凶多吉少，此事便宛如一道溝壑橫在雙方之間，漸漸令雙方生出了嫌隙。
這個時候，便適合柳雲意去趁火打劫了……
「既如此，你便先留在我身邊。以前的名字不方便再用了吧，你如今叫什麼？」
「白婉婷！」乾乾脆脆三個字。
柳雲意不禁失笑。
也對，白婉婷雖心高氣傲，卻也是有骨氣之人，就算虎落平陽，卻也始終沒打算更名改姓。
若不是她以前做那許多骯髒事，柳雲意甚至覺得這人會是個很好的朋友。
「我等會問掌柜再要間房給你休息，你身上的衣服裙子也沒法再穿了，我去給你買一身，說罷，你還有什麼需要的，我一併辦了。」
這話倒是有點觸動了白婉婷，她眉頭微微蹙起，卻是欲言又止。
柳雲意朝她攤手：「我要你替我做事，可不能讓你現在就被官兵抓走盤問，得給你打扮乾淨些，犯不著覺得又欠我人情了。」
「不是。」自方才見面到現在，白婉婷面上才終於流露出一絲絲艱澀苦楚：「可以的話，再給我買一碗避子湯，雖說可能來不及了……」
但她絕不想懷上那頭蠢豬的孩子！
柳雲意沒料到是這個請求，一時間不免窒了窒，而後再次握緊拳頭，答應下來。
雖說白婉婷是惡人自食惡果。
但到了這一步，還是難免令人感慨一句世人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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