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願殺她
柳雲意謝過林榆之後，見封承乾和江晏城不再那樣拘她，趕緊尋了個機會就溜了。
封承乾倒也沒攔著她，等柳雲意走得遠了，反而好心情地看向林榆：「潤玉閣這招牌暫停幾日，煩請林掌柜的先做一塊織夢居的。」
江晏城：？？！
江晏城：「承乾兄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詞，叫做重色輕友？」
某王爺往長椅上一靠，大大方方地耍無賴道：「不曾，只聽說過惡貫滿盈和仗勢欺人。」
這位王爺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明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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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榆則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掩唇道：「小王爺對柳姑娘倒是用心，既然如此那老身自當遵從。」
江晏城聞言越發不服，嘟嘟囔囔道：「爺對哪家姑娘不都這樣認真？只不過往日淨挑著貌美傾城的下手，不想今兒卻換口味了。」
懶得理會江晏城的調侃，封承乾斜睨了他一眼，沒接茬。
江晏城的嘴巴耐不住寂寞，便又碎碎念道：「不過這位柳姑娘雖然容貌算不得絕美，但處事不驚，辦事穩妥，還算可靠。而且……而且她那雙眼睛可真是漂亮極了，簡直就像兩顆會說話的黑葡萄，水靈水靈的，能把人魂都勾去……」
林榆也幫腔：「江少爺這話說得對，柳姑娘容貌雖算不得驚艷，卻非常耐看，而且腦筋也好使的很。小王爺身邊姑娘來來去去，可從沒碰到過這樣的吧！」
眼瞧著兩人越說越沒譜，封承乾不由微微擰眉。
沉吟片刻：「她知道我的身份。」
這話一出，江晏城和林榆皆是一愣，雙雙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震驚地望著封承乾。
封承乾抿唇，伸出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朝自己的腿指了一指，而後將腿抬起放下，動作流暢自如。
意思很明白了——柳雲意知道他的腿是裝瘸的！
這下江晏城和林榆徹底不淡定了，臉上哪裡還有剛才的調侃和輕鬆。
「小王爺，這、這什麼時候的事……」林榆滿臉嚴肅，語氣也一併沉了下來。
「就前些天，我原以為她在夷縣接近輕舞別有所圖，所以一心想要殺她，不想輕舟突然出現打斷，只能作罷。」封承乾的語氣聽起來倒是隨性的很，似乎一點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甚至還悠哉地給自己斟了杯茶。
江晏城急了，又怕隔牆有耳，只能壓低嗓音道：「我可沒聽你說過這事！不管怎麼說，你腿的秘密絕不能教外人知曉，否則……」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絲狠厲，全然沒了剛才的斯文儒雅，暴躁兇狠的氣息猶如變了個人。
只見他眼眸眯起，鋒芒畢現，抬手做了個劃脖子的動作。
林榆心領神會，定了定神，也狠下了心來表示了贊同。
不料封承乾卻道：「不急。」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手裡的茶盞擱在了桌上，隨即幽幽道：「這裡是京城，她是吏部尚書千金，豈是說殺就殺的？更何況，那丫頭可不是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要是小瞧她，興許要吃虧……」
「主子！」江晏城這下真的不知道說啥好了。
他怎麼覺得封承乾在維護柳雲意，可這事事關重大，豈能兒戲？
一旦出了差錯，秘密泄露出去，到時候後果將不堪設想，多年來的籌謀也將……
林榆在一旁倒是看得透徹些，見封承乾確實無心對付柳雲意，她琢磨著封承乾也不是什麼慈悲心腸的人，便試探問道：「主子可是已經有應對的法子了？」
封承乾微微頷首，起身間，絳紫金繡衣袍翻飛，煞是好看。
只聽他邪笑道：「本王自有分寸。再說了，世上哪有殺未婚妻的道理，本王好好待她，她自會守口如瓶。」
這不還是兒戲呢嘛？
萬無一失的方法有許多，不想封承乾卻選擇了最危險的一條。要知道，這世上能真的守住秘密的，說到底只有死人而已！
江晏城欲言又止，但這次卻被林榆攔了下來。
這個經歷頗多的中年女人，眼中滿是洞察和瞭然，她細細打量著封承乾的身影，像是無心又像是故意提醒。
「小王爺，這秘密或許能瞞住，但這人心可就難守了……」
至此便不再多言。
封承乾眉頭微微一跳，旋即嘴角又若無其事地勾起了笑，負手而去，恍若未聞。
街上行人往來，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明著暗著地在打量他，或有心，或無心。
即便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這太平盛世的陰影里卻也隱藏著若有似無的殺氣。所有和他擦肩而過的人，可能都戴著虛偽的假面，手裡握著利刃一柄。
這種情形這些年來早已習慣，只是低頭瞬間，封承乾腦海中卻不經意地想起了前日茶樓，柳雲意離去時那倔強分明的眼，以及眼中燃燒著的熊熊火焰。
她倒是個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的。
就算是演戲也演不像，什麼情緒都裝在了那雙眼睛裡，真實有趣到讓他都捨不得殺她了……
江晏城急急慌慌地從鋪子追出來：「承乾兄要去何處？」
封承乾聞言轉頭，瞬間，臉色便已經換上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去哪，自然是去溫柔鄉，寐嫿姑娘約好晚上給本王唱曲呢。」
江晏城微微一怔，復回過神來，也沒臉沒皮地笑了：「承乾兄此言差矣，寐嫿明明說好給我跳舞的。」
兩人一本正經地爭辯著，任何人看了怕是都要搖頭，為這兩個不學無術只知玩樂的公子哥氣結。
只是不想走著走著，街巷裡突然竄出幾個人影來，不由分說就攔住了封承乾的去路。
他們各個神情肅穆，披著銀灰色鎧甲，手持銀槍，做的是御林軍打扮。
領頭小統領和封承乾也算是熟人了，正要開口說話，不想封承乾卻直接繞過他就走。
但跛足總歸走不快，強行加速，倒是失了平日裡的風度和氣質。
小統領趕緊再次將封承乾攔下：「王爺，跟小的走一趟吧！」
封承乾眯眼：「滾。」
聲音冰冷，氣勢十足。
那小統領不敢得罪他，但今兒是聖上要人，左右總歸得得罪一個，得罪他總比得罪聖上好。
「誠王爺請息怒，是聖上請您速速過去，您還是別難為小的了。」又道：「江少爺，您幫我勸勸王爺吧。」
江晏城認真地想了想，決定傻笑。
封承乾這次倒是多了點耐性，認真道：「本王有要緊事，忙完了就隨你去。」
小統領聽得滿頭大汗，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壯著膽子問道：「王爺說的有事要忙，可是打算去怡紅院聽寐嫿姑娘唱曲？」
封承乾皺眉：「剛才說的都被你聽到了？」
「什麼？」小統領反而茫然地眨了眨眼，繼而嘿嘿笑道：「王爺說笑了，京城誰人不知，王爺平素要麼在酒坊，要麼在花樓，總歸就那麼幾個地方，所以小的也是瞎猜的。」
「……」
「嘿嘿嘿，王爺請吧。」說罷，作勢請封承乾跟他走，連馬車都備好了，就在巷子裡候著。
江晏城在後面追了兩步，被侍衛們給攔了下來。
「江少爺還是莫要跟著為好，聖上只說了帶王爺進宮。」
「可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王爺他多久能出宮，我還等著與王爺一起去吃酒呢？」還真是敗家子弟才會說的話。
小統領嘴角抽了抽：「小的也不清楚，但聖上召小的說話時，御史大夫也在旁……」
話至於此不用多說，肯定又是御史大夫參了封承乾。
這下饒是封承乾，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無奈，總算乖乖配合御林軍上了馬車。
小統領瞬間鬆了一大口氣，琢磨著出來也快一個時辰了，聖上估計等的不耐煩，便趕緊加快了速度往回趕去。
馬車入了宮門，換了步鸞，一路將封承乾送到了御書房。
守在門外的是皇上身邊的蔣公公，見著了封承乾，忙不迭地迎過去扶封承乾下轎，捏著嗓子小聲道：「誠王爺您可算是來了，皇上他如今正在氣頭上，等會兒王爺先認個錯，也免得皇上氣過頭去……」
「多謝蔣公公提點。」
「誠王爺哪兒的話，快別客氣了。」
說罷趕緊嚷嚷聲『誠王到』，幫封承乾推開了御書房的大門。
結果封承乾剛支著右腿跨過門檻呢，就聽一陣風聲迎面撲來，不等封承乾躲開，兩本摺子就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好在摺子不厚，砸了也不痛不癢。
可封承乾卻像是被磚板給砸了似的，整個人順勢往地上一倒，抱著胳膊就哎呦喂叫喚了起來，活像是被斧子給卸了胳膊似的，直把一旁站著的御史大夫和門外的蔣公公給看傻了。
好在蔣公公反應快，趕緊過來攙扶。
不料手還沒碰到封承乾的胳膊呢，就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不許扶他，朕倒要瞧瞧這不爭氣的東西能不能自己爬起來！」
嘿，果然火氣不小。
說話的正是大越王朝的皇帝，也正是封承乾一母同胞的兄長。他與封承乾長得頗有些相像，只不過氣質卻是天差地別，一個冷肅正氣卻略顯陰沉，一個則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見皇帝正是怒氣沖沖，封承乾乾脆抱著胳膊不起來了，只哎呦喂哎呦喂一個勁兒地喊疼，鐵了心要耍無賴。
皇帝對自己這弟弟的德行最是了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別裝了，你自己瞧瞧那摺子上寫的，再告訴朕挨打冤不冤。」
「哪能呢！兄長如夫，皇兄打我那是賞我臉，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封承乾瞬間收起了哭喪著的臉，單手扶地，雖有點勉強，還是一軲轆地站了起來。
畢竟也是習過武的人，雖然殘廢，身體素質還是在的。
蔣公公順勢撿起摺子奉上，封承乾接過，卻先暗暗瞪了御史大夫一眼，這才打開摺子匆匆掃了掃。
御史大夫的摺子又臭又長，密密麻麻的紙寫了整整兩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封承乾做了什麼罪不可恕的事情，所以才如此罄竹難書。
不過封承乾還是很快抓住的重點——恩……貪污受賄，強取豪奪，押妓嗜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