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少年當乘風扶搖直上九萬里
「你好狠。」
平安一時之間說不出別的話,只有積蓄八年的恨意在心中翻湧,他不明白到底因為什麼能讓班主下此狠手,葬送了整個戲班的性命。
班主看著平安的樣子冷笑了一聲,「我狠心?我一輩子都在練戲法,好不容易入了都城進了宮,我可以光宗耀祖的,但是結果呢?被你們搶了風頭。」
平安一怔,想起了當年聽到的話,也提高了聲音,「你根本不知道,當時爹娘商量壓短自己的時間給你最後上場的機會的。」
「你少忽悠我,我可不信,大騙子帶出來的就是小騙子。」
平安的眼神更加冷漠,死盯著班主,「不許你說我爹娘!」
「我就說,反正他們都死了,喜樂也成了個傻子,哈哈哈哈。」
班主突然笑了起來,「那就一起死吧,反正都該死。」
「你!」
平安攥緊了手裡的匕首,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動手。
班主自認為了解平安,也就坦然的說,「我都已經是個老頭子了,你還要殺我?你要是殺了我和我有什麼區別?」
平安果然遲疑了一下,下意識的去看顧霖,「王爺,我……」
顧霖向來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也就直白的說,「你心中可有恨?」
「有。」
顧霖知道平安雖然經歷很多,但是心性上並沒有多麼成熟就主動開口說,「那你在猶豫什麼呢,他本來就該死,不必去想什麼殺了他和他一樣,或許只有殺了他你才能徹底放下,你才能和喜樂有個交代。」
平安聽完顧霖的話,心裡堅定了自己的答案,從顧霖手上接過鑰匙,打開了牢門。
「不不不,你不能殺我!」
班主沒想到平安真的會動手,連忙開始求饒,「平安,你和喜樂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是你們的長輩,你怎麼能對我動手?」
平安不為所動,一步步走向班主,班主一看連忙往外跑,被顧霖攔住了。
「你逃了這麼多年,該還帳了。」
「你……」
班主木然的低下頭,一柄帶血的匕首從胸前刺了出來。
平安收回手,看著班主倒在了地上,突然笑了兩聲,接著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爹娘,我給你們報仇了。」
顧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平安,過了好一會兒,平安擦乾了眼淚,單膝跪地,「王爺,平安心事已了,此後唯王爺馬首是瞻,絕不背叛。」
顧霖上前扶起平安,「我知道,但我更希望你照顧好自己和喜樂。」
「屬下明白。」
顧霖沒再說什麼,只是帶著平安出了天牢,然後頓住了腳步,仿佛喃喃自語一般說,「又下雪了。」
平安順著顧霖的視角看過去,天際又撒下了雪,仿佛蓋住了從前的苦難與悲傷,等雪化了,還是一個晴天。
——
「乾元殿正門大開,考生入場,受封賞!」
伴隨著一陣禮樂鼓號聲,正中的大門大開,穿著鮮艷紅色官服的考生列隊走入,每個人都高昂著頭,心中熱血沸騰,感受著這從未想過的榮耀。
這個乾元殿連同殿外空地都擺上了紅色的裝飾,大氣磅礴。
以文武前三為六列,中第的六十名考生彎腰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白落音落座,「諸位考生請起,前三名上前來。」
六人一起往前走,在台階下停下,身後的一眾考生看著這六個人,心中的熱血與責任都在不斷上涌,期望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這裡,光宗耀祖,受天下人矚目。
內侍展開聖旨,開始高聲宣讀。
「文生一甲李肅,封翰林院院士,正五品。」
「文生二甲楊希,封宗正寺掌筆,從五品。」
「文生三甲遲駱兒,封德政寺司書,正六品。」
「武生一甲霍玄,封驃騎營副將,正五品。」
「武生二甲哲忖,封巡查司掌事,從五品。」
「武生三甲墨清語,封總務司巡察,正六品。」
內侍高聲落下,六人一起上前再次行禮。
白落音起身,拿起印章官碟親自遞給六個人。
其餘五個人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近皇帝,但看到白落音親和的笑,心中的忐忑也消失了。
白落音把最後一份遞給墨清語,然後滿意的點點頭,「起來吧,」
幾人起身,後退一步等白落音的訓示。
白落音緩緩開口,「少年當乘風,扶搖直上九萬里,不畏星辰瀚海,不懼風雨飄搖,就該去看看這盛世山水遼闊,就該一展宏圖,訴說遠大抱負,無論是拿起筆書壯闊山河,君王功過,還是投兵從戎,以身之軀誅亂臣賊子,塞外戎狄,都可一顯少年氣。」
「謹遵皇上教誨。」
白落音坐下,顧霖彎腰行禮然後開口,「待到榮歸,縱馬踏紅花,大周朝的未來,全看諸位少年,馬已備好,諸位,且都城一覽。」
隨著顧霖話音落下,侍衛牽著六匹馬走來,六人上馬,穩穩噹噹的從大門出去,繞著都城主道走一圈。
都城的百姓雖說看慣了各種節日盛裝,但還是第一次看著平民家的後代如此榮耀,當下也都歡呼起來。
馬背上的六個人有些暈暈乎乎,只是心中對於報效國家的信念愈發堅定。
十六七歲最好的年紀,榮歸故里,報效國家,心中理想在這一刻徹底生長。
白落音看許多考生羨慕的看著騎馬離開的幾個人,又說,「科考兩年一次,下次科考之時,朕期待諸位的才學。」
眾考生一起行禮,「是。」
科考結束,考生各自回家,或是到地方上任,或是繼續準備,又或是選擇其他出路,都城的新年也快到了。
往年攝政王府因為顧霖的緣故一直沒有大辦,因此今年很早就開始準備。
顧霖打著哈欠從屋子裡出來,「江伯,還有十來天才過年呢,您著什麼急啊。」
「早點準備好,省的到時候來不及,快進屋,當心凍著。」
江伯說著還抱著幾個燈籠指揮著,顧霖樂的清閒,回房間去了。
門外,洛青楓拎著七八盒禮物在猶豫進還是不進。
正巧昔存出來扔東西看見洛青楓,連忙迎上來,「首輔大人?」
洛青楓沒想到這麼快被發現了,連忙擺出一副正經樣子,「我路過,想問問你們缺東西嗎?」
昔存看了一眼洛青楓手上包裝的很精緻的盒子,屬實有點不像是路過,但還是說,「這小人也不知道,首輔大人請進。」
「好。」
洛青楓昂首挺胸的進了王府,迎面就撞上了江伯,只能嘴角一抽,「江伯?好巧啊。」
江伯不知道洛青楓心裡那點小心思,拱拱手,「這位是首輔大人吧?快進。」
洛青楓終於如願進了攝政王府,然後坐在大廳坐立不安。
「首輔大人可是有事?」
洛青楓得體的放下茶碗,抱拳說,「沒什麼事,就是給王府送拜年禮。」
江伯隱約感覺洛青楓醉翁之意不在酒,「這還有快十天呢,首輔大人倒是急了。」
洛青楓心想我能不急嗎,我都三四天沒見我媳婦了。
顧霖自從科考結束就告假了,把所有事全都扔給了洛青楓,這洛青楓倒是沒意見,關鍵是見不到人啊。
洛青楓想到這,微微一笑,「無妨,我可以一天一趟。」
「那倒是不麻煩首輔大人,那禮也送到了,我派人送大人回去?」
江伯問的很真誠,真誠到洛青楓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想要在這吃頓飯。
「首輔來了,本王來遲了。」
顧霖聽昔存說洛青楓來了,特意晚了一點才過來,就看到洛青楓不怎麼好看的臉色,瞬間覺得心情舒暢。
洛青楓看見顧霖心情馬上好了不少,站起來問,「王爺近來可安好?」
顧霖挑了一下眉,「自然,怎麼,首輔是處理不好朝堂的事了?」
「倒也不是,只是多日未見王爺,想來看看罷了。」
「本王也就三日未去怎麼寄多日了?」
「王爺博覽群書自然應該知道什麼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兩人這一來一去的,江伯馬上就明白了什麼,這洛青楓的風評倒是也不錯,但是王爺王妃沒回來自己也做不得主,不過吃頓飯應該還是可以的。
江伯這麼想著就開口說,「首輔都來了,不如吃頓午飯?」
「那多謝江伯。」
洛青楓馬上答應,然後又坐下,「叨擾王爺了。」
顧霖露出一個不情不願的笑,「不叨擾。」
江伯拉著顧霖到了偏房問顧霖,「小王爺可是看上這個首輔了?」
「江伯你說什麼呢?」
江伯眼神里滿是擔憂,「我就這麼一說,雖說在都城您這麼大的姑娘家也該有夫婿了,但是攝政王府不論這個,您就是不願意嫁,攝政王府能養您一輩子,若是願意,那必定會有一場整個都城最大的婚事。」
顧霖一愣,在這個時代,能說出這番話可是不容易的,「我知道,這事不急,等父王母妃回來再說吧。」
「好,我就是想和小王爺說,攝政王府永遠都是你的後路。」
顧霖握著江伯的手,心裡不免有些波瀾,但還是認真的點點頭,「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