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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Ch1098 偏移

  第1099章 1098 偏移

  西奧多見了霍恩。

  他早就告訴過弗洛里安,哪怕霍恩有些不大令人喜歡的傾向,一旦成為了大漩渦的領袖,肩負的責任也會逼迫他凡事從『大局』考慮——沒錯,霍恩同意了。

  他同意西奧多的『交易』,同意他帶走弗洛里安·維斯特維克,吉爾絲·豐塞卡,以及小夏爾。同意他們離開大漩渦,但不算『退出教派』——只給他們安排了一個至少四十年不會回到倫敦的『任務』。

  這算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有個前提。

  吉爾絲·豐塞卡必須經過『審判』。

  她必須受真與謊的審判,說出一些霍恩希望聽到的話…坦白說,西奧多並不樂意見到霍恩領著「大漩渦」一頭扎進政治、教派、勢與利的爭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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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又是個頑固且有著堅持(他個人認為)的人。

  霍恩至少是個八環。

  他們總不能選個五環來領導整個教派。

  總而言之。

  都是好消息。

  過不了幾天,弗洛里安和小夏爾就能同他乘船離開倫敦——在他們釋放豐塞卡女士前。西奧多還準備多留一陣子,以親口向那位受了磨難的女士道歉…

  霍恩答應她,在審判結束前,她不必再受任何『意外折磨』,同時,也懲處了那幾個『誤解了命令』的綠袍。

  很好。

  這好極了。

  這是最好的結局。

  第二天清早,他急匆匆往審判庭去,為告訴羅蘭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等待他的卻是一片黑壓壓的教服。

  六個小時前。

  從大漩渦探望回來的副官已經完完整整將吉爾絲·豐塞卡的遭遇、身體狀況告訴了自己的隊長。

  在病房裡。

  說真的。

  以羅蘭對費南德斯·德溫森的了解,這人恐怕要立刻踢翻了椅子,罵著誰的母親,抄起火槍領著他往大漩渦去——哪怕是夜裡,哪怕沒有得伊妮德·茱提亞的准許,哪怕瘸著腿,踉踉蹌蹌由人攙扶著。

  以羅蘭對費南德斯的了解。

  以他。

  「所以說,瞎子看人一點都不准。」

  當夜的費南德斯聽了全過程,包括忍受了半個小時德洛茲的侮辱。


  他只守著自己床頭柜上那根脊椎出了問題的蠟燭,在刺進皮膚的微光中異常沉默著。

  直到羅蘭安排哭累了的女孩離開。

  重新來到隊長的病房,他本人似乎剛剛發過怒,桌上的水果在砸壁爐旁,汁水濺了一地。

  但羅蘭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

  一句都沒有。

  「…大漩渦是朝著我…不…也許…也許是伊妮德大人…或者審判庭的…那東西。」

  他像個突然開了竅的偵探,手掌托著自己沉甸甸的大腦袋,用那顆熊頭開始琢磨宇宙的奧妙,世間萬物的真理,絕對能讓所有人獲得幸福的好辦法——

  就是不提那個名字。

  羅蘭納悶極了。

  「你在說什麼?費南德斯?」

  「我說。」

  昏黃燭火中的臉抬了起來。

  頭一次。

  羅蘭在費南德斯臉上見到了陰影。

  就在他兩雙大眼睛下面些,橫翻過鼻樑,一條切開上下臉的黑色紗帶。

  「我說,他們的目的…」

  仿佛沉溺於燭火溫柔的烘烤,那股微微刺痛、又有益於皮膚的延壽之火。他均勻的、反覆的、均勻且反覆的來回來去轉動自己的臉頰,指頭上的繭子摩挲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吉爾絲·豐塞卡在等,費南德斯。」

  當羅蘭收起笑容,就意味著他很嚴肅。

  「我的朋友,隊長,兄弟,德溫森。」他輕聲念著,一個又一個他們從陌生到親密。他不介意在男人的臉上看見冒充硬漢的偽裝,不鄙夷他絕不流淚,為一整夜,或無數日夜那張縫了線的哀嚎之口感到悲傷惋惜。

  他不在乎每一件事是否走上常俗眼光中的『正軌』。

  他只討厭,並且極其對某些群體不耐煩。

  費南德斯像摩挲手指般相互蹭著自己開裂的厚唇。

  他再也演繹不下去了。

  他永遠沒法登上中央劇院的舞台,沒有那樣富麗堂皇的天賦,也不是個合格的、該由人豎大拇指的邪教徒或英雄。

  一條得了風寒的老狗,恐怕再也撐不過這個禮拜。

  「…我…我不能…羅蘭。」

  他說他不能。

  羅蘭不明白。

  「『不能』?」

  「是的…我…是的,是的,羅蘭,是的,我不能。」他每一次的重複都不斷增添著自己的信心,直到後半句,已經順暢自如,再也聽不見語調中摻雜的哀嚎與纖塵不染的愛。


  他扳起臉,抬起頭,讓那根恨不得針雕過的白燭成了自己莊嚴中的一角綴飾,成了畫像中,審判庭壁雕中最完美的復刻品。

  「我不能。」

  他說。

  「我是你的隊長,也是審判庭的執行官,恩者的刀劍。羅蘭,伊妮德大人到宮殿行她的責任,我們也自有我們的責任所在——老鼠,瘟疫,薩維兄弟會——」

  當伊妮德·茱提亞離開審判庭,陪伴她心愛的胖女王去,這裡就全由幾名隊長來負責了:事實上,也沒有什麼好『負責』的狀況。

  執行官們還是日復一日的根據安排好的任務,到倫敦各個區域清掃老鼠,清剿那些操縱老鼠吃人的、發狂的邪教徒…

  但費南德斯顯然清楚『責任』這個詞讀起來的重量。

  雖然他受了傷,臥病在床,可依然不會同意羅蘭『瘋狂』的想法。

  他比這小子考慮的多。

  「我不會放棄吉爾絲,羅蘭,但不是現在。你以為『我們』代表什麼?一旦審判庭和大漩渦產生矛盾…我看再蠢的人也能瞧出來,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費南德斯無疑是痛苦的。

  羅蘭從不懷疑他對吉爾絲·豐塞卡的愛。

  可這一夜,他的確讓自己的副官失望了。

  「我們要為審判庭的未來考慮,羅蘭。我不能喚來倫敦的執行官,要他們為了我的妓女情人,找上門去惹麻煩…我更不能讓我的兄弟姐妹為了我微不足道的感情流血…等我傷好了…或者伊妮德大人回來,我會立刻告訴她…」

  妓女情人。

  費南德斯的確無法理解羅蘭的『失望』,就像受了『污染』的年輕男人,無法理解自己隊長的想法一樣。

  他受了不該受的污染。

  此時此刻。

  羅蘭·柯林斯終於察覺,自己與費南德斯·德溫森——不,或者說,他與整個審判庭,倫敦,帝國,與這個時代最纖細也最堅韌的部分,有了常人難以察覺的、本質上的偏移。

  「有先生為了條狗都能殺上百人,費南德斯。」

  羅蘭輕聲說道。

  費南德斯無比嚴肅,沉下聲告誡:「…我不管你從哪聽來的蠢故事,羅蘭。但現在,我不能讓我的兄弟姐妹,為了我的情人流血,也不能將審判庭——我深愛著吉爾絲·豐塞卡,毋庸置疑,但是羅蘭…但是…我們各有各的命運…」

  羅蘭輕輕點頭。

  用同樣的,與點頭相符的重量小聲朝著費南德斯開口:


  「去他媽的命運。」

  他拎起自己的手杖,踩住穿過雕著聖焰的黎明的第一道光。

  他離開醫院,回到審判庭,沿長廊踏著打了馬掌的響步,讓每一個剛執行任務歸來、或提著早餐口袋的執行官聽的清清楚楚。

  關於『兄弟姐妹』和『流血』這方面,他當然能理解費南德斯的考慮但,就像妮娜小姐說過的。

  傲慢總出現在自己察覺不到的時候。

  「日安!羅蘭!」

  拎著紙口袋的小約克和羅蘭打了招呼。

  「我買了炸馬鈴薯和奶油蔬菜培根,你要不要——」

  「赫勒先生呢?」

  「哦,他去洗臉了。昨天…」小約克可對自己的『偶像』沒什麼隱瞞,背著手向前幾步,小聲嘟囔:「赫勒先生打了一整夜的牌,在俱樂部,輸了不少錢…」

  羅蘭摸了摸他的腦袋,忽然開口:「為神流血,也為兄弟流血嗎?」

  「羅蘭?」約克一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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