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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Ch1097 固執

  第1098章 1097 固執

  在儀式者的世界,對於奇物,有這麼個共通的說法:

  身體支付的代價,遠小於靈魂與精神要支付的;靈魂與精神支付的代價,遠小於命運要支付的。

  意思是。

  他們認為,代價最小的,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那一類:

  譬如需要服用某些難以入口的,或傷害肉體,哪怕造成更加嚴重後果的一類奇物——就像同生疏天真的孩子交換糖塊。

  他們遠比商人要真誠。

  而這一類奇物,也是最優秀,最高明,最受儀式者青睞的。

  

  其次。

  就是靈魂與精神。

  一些奇物需要以使用者的靈魂為代價,或損傷他們的精神。

  可逆。

  但往往持有者意識到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一類,通常需要謹慎再謹慎。

  最後。

  就是涉及命運與因果的奇物。

  通常來說,此類奇物不會給太多嚇人的『警告』——至少比前兩類看起來安全的多。

  正如霍恩從弗洛里安身邊帶走的那一枚。

  『只』會帶來『小小』的災難。

  就這麼點問題。

  能有什麼災難危及到一個八環?

  是啊。

  曾有個九環也這樣想。

  肖恩·維斯特維克,弗洛里安的先祖曾持有那枚奇物。

  「…我進來前,遇見了小夏爾。」

  西奧多並不清楚弗洛里安琢磨些什麼,見他垂頭不語,聲音輕了幾分。

  「…他還惦記著我們三個一起生活的日子。」

  小夏爾是西奧多『撿』來的。

  在他領著弗洛里安東奔西走的日子裡撿來的。

  他還記得,當時那孩子縮在絳紅色襁褓里,連哭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那段時間西奧多要做一個叛逆期男孩的叔叔,父親,還要臨時充當一個成天哇哇個沒完的嬰兒的母親。

  當時厭煩,如今想起來卻又讓他感到暖洋洋的。

  人總要有些幸福的回憶。

  六年,還是七年來著?

  西奧多想著。


  弗洛里安一天天長大,從個嘴巴討人厭的,變得愈發沉默陰冷。

  小夏爾倒日日開朗,仿佛沒什麼難事能讓他嘴角向下。

  「他說攢了些錢,夠三張船票…」

  西奧多說不下去了。

  他疲弱無助的廢話環著房間裡的胡桃木圓桌茫然兜了幾圈,像它的主人一樣,在這嚮往自然或虐待——總有個理想存在的迷宮裡找不著出口。

  他往常帶領弗洛里安,像他真正的『父親』一樣,總是要挺拔、勇敢、精明,無論他要去什麼地方,西奧多總有說不完的、有關目的地的好賴話。

  但在今天。

  他變成了『弗洛里安』。

  弗洛里安成了他。

  這維斯特維克的後代,好像再也不用誰來給他指路了。

  「我會和霍恩講一講。」

  西奧多說。

  他不認為自己像弗洛里安所說的那麼『天真』——樹母和獸牙的確因某些在他看來極其無聊的東西爭鬥著。

  可自弗洛里安·維斯特維克儀式失敗,連帶許多獸牙的儀式者失去了「資質」…

  西奧多認為,爭鬥就該結束了。

  「大漩渦」再沒有人能威脅到霍恩。他不行,弗洛里安更不可能。

  也許。

  他可以付出些代價,或者秘密——無論霍恩想要什麼。

  付出一些。

  換得豐塞卡女士和弗洛里安的自由:順便,還有小夏爾。這孩子沒有什麼「資質」,與其留在大漩渦,不如真帶上船票,同他、弗洛里安一齊回到他們最熟悉的港口去…

  西奧多想過。

  倘若他是霍恩,必然會同意這個請求:弗洛里安作為維斯特維克家族最後的儀式者,顯然在某方面比霍恩本人更具有號召力。

  讓弗洛里安遠遠離開,不失為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決定。

  西奧多認為自己…

  邏輯上還算正確吧?

  至於『顯赫之血』——也不非要弗洛里安的。

  在神秘學中,顯赫的意思並非一成不變。不說霍恩,哪怕他都能想出許多辦法。

  他這樣對弗洛里安講,卻只換來更加異樣的眼神:嘲諷,還有…嫉妒?

  「你還是『無垢之身』,是不是?薩克雷先生?」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西奧多一愣。緊接著,『無垢之身』徹底掀翻了他理智的桌子——這個詞不常見於大漩渦。


  是形容聖女的。

  『無垢之身』——西奧多知曉字面的意思。

  「…你瘋了,弗洛里安。」金髮男人終於生了氣:「我們到底在談論什麼?」

  「談論我的父親,薩克雷先生,」弗洛里安起身來到西奧多身旁,打開窗戶:「也許你曾有過疑問。我們都明白,沒有真正『接觸』過的感情,就像在空中種一棵樹——」

  「有些人怯懦的不敢面對顯而易見的事實:事實是什麼,薩克雷先生,我的叔叔,你一清二楚…」

  「我父親和你不同。他沒有你那禁忌、畸形的情感,扭曲的人格和瀆神的靈魂。」

  「他是個正常的,精明的,負責任的,正常精明負責任…」弗洛里安托捧著白羽雀,將它向窗外一送。

  幾個呼吸後。

  撲稜稜遠去。

  「…的騙子。」

  他轉過身,正對面色陰沉的男人。

  「正因為你皮囊下是個矯揉造作的姑娘,所以才上這種蠢當,薩克雷先生。你令人噁心,同時,也不配受誰憐憫。這是靈魂畸形者應有的下場——你以為自己為了上一代的情感,照顧愛人的兒子…你以為這行為有多麼高尚?」

  弗洛里安面露諷色:

  「誰是你的愛人?畸形兒先生?」

  「你為了安撫你的怯懦,向個內心鄙夷你的要一點甜水,一點愛情,一點『寬容』,就像守著灶火,盼著玻璃窗外一個又一個黎明的廚婦——感情…或者,其他的?」

  「現在這棟房子的主人是霍恩,薩克雷先生。」

  西奧多從不知道,弗洛里安對自己有如此之多的『怨言』。

  他刻意避開弗洛里安的父親,避開他永遠不想談論的『感情』,低著頭,朝門外去。

  「…霍恩沒有必要傷害你。至於豐塞卡女士…只要…只要我和他談一談。弗洛里安,很快,我會再來。帶上小夏爾,我們…」

  他悶聲悶氣,講出來的話不知自己相不相信。

  可人總要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倘若沒有傲慢,就是愚蠢和頑固。

  他狼狽地落荒而逃,生怕弗洛里安再講出什麼他父親的往事。

  愚蠢但毫不值得同情的可憐人…

  空蕩蕩的房間,連能陪他的鳥兒也飛走了。

  弗洛里安站在窗邊,向下望了良久。

  抱歉,叔叔。

  他看西奧多的背影消失在密林小徑盡頭,看套著寬大教袍的男孩仰頭朝他招手。

  抱歉…

  小夏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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