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Ch1040 金斯萊的思考
第1041章 1040 金斯萊的思考
「自從災難發生——動物屍體,瘟疫,不斷死亡的感染者…」
倘若將近期發生的樁樁案件連接,你的腦袋裡會長出一棵樹。
作為偵探,金斯萊自然不會放過每一處他認為重要的細節。
直到今天。
他有機會直面格林·科恩。
發現這人的神志『近乎於無』後…
這難道不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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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是個『儀式者』,是個會法術的、和倫敦城的誰有仇,哪怕是個天生精神有疾病的病人——打算徹底毀了倫敦城。
倘若他是。
瘟疫和鼠群就足夠了。
就像兩張尺寸不一的篩子。
格林·科恩,或者,像格林·科恩這樣的『感染者』的存在意義究竟是什麼——如果說追逐血肉,吞噬這座城裡的生命,鼠群本身也做得到。
這些幾乎死而復生的感染者…
他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金斯萊不認為能製造如此大個陷阱的儀式者比自己蠢:哪怕自己天賦異稟,聰慧過人,有著尋常人看不出的內斂優雅與迷人的頭腦…
那個藏身迷霧的影子也絕不會太笨。
——這就好比在窮人,不上檯面的,或被『設計』成幾輩子都上不了台面的市民眼中,議會裡的先生們實際也沒有多聰明,只是『運氣夠好』…
坦白說,大多數人是愚蠢的。
他們沒有發現,自己的『意識』和『想法』,只是少數人手裡不限次數、隨意變更的武器。
金斯萊有幸同父親參與過幾次聚會,了解這些食肉者的可怕,他們心裡的陰影,對生命的漠視。
不。
不能這樣講。
他們愛著腳下的土地,這個偉大的國家。
以及,帝國驕陽下昂首挺胸的市民。
他們深愛著他們。
——那可是能為奴隸身份而驕傲的、只屬於他們的牲畜。
乖巧聽話,易於操控,勤勞肯干。無論敵國,敵黨,畫家或商人——可以今天讓他們恨這個,明天就讓他們恨另一個。
這有什麼難的?
行行好吧。
誰不喜歡這些可愛的人兒?
哪個國家缺的了他們?沒有他們,就沒有帝國的今天!
金斯萊聽過類似令人作嘔的話。
這些從不露面的人並不蠢…不,應該說,在『某些方面』聰明至極。
凡人如此。
那麼。
同樣造出這陷阱的儀式者就是個傻瓜?
「所以,像格林·科恩這樣的人…並不是意外。我說的對嗎?科恩先生?您只是沒有通過第二次篩選的『瑕疵品』而已…」
皮鞋跟輕輕敲打著磚面。
一個瞬間,仿佛鼠群的吱鳴聲都不見了。
「瘟疫是第一次篩選。沒有資格的人離場;感染後是第二次篩選,不能抱有神志的,同鼠群為伍,成牲畜,做工具——格林·科恩先生,我敢打賭,有你這樣的『野獸』,就必然有真正的『清醒者』…」
鞋跟一頓。
在弗洛倫斯崇拜眼神中緩緩轉身的男人,沉甸甸的視線落在了房間裡最不該被注視的人身上。
小萊頓。
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孩子。
弗洛倫斯忽然想起,當他們進屋時,金斯萊開口的第一句話:這孩子竟然活著?
這並非『不會講話』。
「事實是,能夠在瘟疫中存活,清醒操縱鼠群的患者的確存在——三分鐘。」
一隻銀懷表從金斯萊的袖子裡滑出來,落進男人的掌心。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更正道:
「不受打擾的三分十七秒…老鼠都去哪了,小萊頓先生?」
弗洛倫斯驚訝地捂住了嘴。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挪動自己的腳。
小萊頓不會害人的。
是嗎?
「我為帝國而戰,士兵。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們安全離開——在我看來,你完全不必在意我的身份。」小萊頓一改方才的怯懦,拉長了臉,眼中的火光比弗洛倫斯此前手中的火炬還要明亮。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抬起頭。
弗洛倫斯看到他那張稚嫩臉上爬滿了汗珠。
他講話講的艱難。
並且,越來越艱難。
有什麼在不停撕扯他的靈魂。
金斯萊心中清楚:就像黑暗中的燭火。
如果把黑暗比作鼠群,小萊頓要對抗的可不止有格林·科恩——而是這龐大鼠群原本的目的。
他們。
人類。
「我得道歉,真不該浪費這三分十七——現在是三十六秒。」偵探話音落地前,文明杖就對準了門板上錶盤大的孔洞,對準那快要把腦袋伸進來的男人的臉。
火焰從杖尖噴發。
旋轉著鑽入血肉的子彈,並未在男人期許的目光中崩裂敵人的頭骨。
它被卡在了緊實的、不停蠕動的血肉里。
只毀了格林·科恩的半張臉,一枚眼球。
——槍聲仿佛推動了某隻滑輪的開關。
有人擰開門,踏著花哨的舞步,坐到了本該格林·科恩的席位上。
在金斯萊和弗洛倫斯眼中,這門外狂躁的、不停咆哮的男人忽然冷靜了下來:他安靜的用獨眼端詳兩人——更多是『長篇大論』的金斯萊。
不敢置信。
金斯萊竟從那雙畸變的眼球里看出了『讚許』。
他的聲音改變了。
「凡人中也有不少優秀的存在…」
『格林·科恩』目光奇異地審視他,慢條斯理地徒手撕開了門板——在這期間,『雜音』仿佛從世界上消失了。
金斯萊沉默著。
就像仙德爾·克拉托弗的評價。
聰明人的毀滅多在自己的選擇上:他們太相信自己——尤其當金斯萊意識到小萊頓的存在後。
這是一種凡人,甚至絕大多數低環儀式者都沒有真正見識過的力量。
驚悚的力量。
弗洛倫斯把小萊頓摟在懷裡,金斯萊則擋在兩人面前。
現在。
他那柄手杖可沒法保護自己了。
『格林·科恩』似乎對他一手塑成的『品相完美』的造物不感興趣,當他正式踏入這件無奇的病房,四周的牆壁仿佛飢獸光滑的腸斷般緩慢而隆重地蠕動起來。
「每個人的軀體都是血肉造的。除非這是個銅鑄的世界否則…人又有什麼理由離開他的母親?」
『格林·科恩』歪著頭,顱骨與向前豎起的文明杖堪堪擦過。
他踏著粘稠的內臟毯來到面無表情的偵探面前——他聽見了對方的恐懼,胸膛里那顆垂死掙扎的、瘋狂鼓脹收縮的心…
然後。
輕輕抽走了金斯萊的文明杖,托在手裡端詳。
「我該去哪找個不殺你們的理由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