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Ch1038 臨時醫院
第1039章 1038 臨時醫院
沒有人知道羅蘭剛才『感受』到了什麼——扳手也一樣。
它也許能『看見』,卻不會和羅蘭有相同的『恐懼』。
當仙德爾捉住羅蘭的肩,把人從牆角拽出來後,德洛茲才驚訝發現,短短數秒,他的前額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兩個姑娘聽著心有餘悸的先生描述,臉色愈發古怪:「…玫瑰有什麼好怕的?」
羅蘭低著頭,接過仙德爾遞來的手絹。
他…
這輩子還沒有剛才那樣『恐懼』過某樣東西——瞬息撲來的情緒似乎並不再受他,作為身體和靈魂主人的控制。
這感覺很不好。
-
我真不該小瞧這個詛咒…
「『到底什麼樣的傻瓜才會怕玫瑰?哈哈!』」
-
我沒有『哈哈』。
「我有。」
羅蘭有點想吐,渾身冒著冷汗。生理上的恐懼仿佛一隻要把他早飯擠出來的手,不停揉捏他的五臟六腑。
可是…
他不能錯過升環儀式。
-
這個詛咒太麻煩了,扳手。
-
我得想個辦法。
「你可以直接說:『詛咒太麻煩啦!美麗又強壯的扳手大人!求求你!快幫我想個辦法吧!』」
-
你倒是不反感這名字了。
「我******」
繼潑辣的扳手大人在視線里變出一朵燃燒的玫瑰後,罪有應得的柯林斯先生終於痛痛快快地吐了出來。
…………
……
吉爾絲·豐塞卡在花街,普休·柯林斯與雅姆·瓊斯在西區。
雖然距離不算遠,可現在的倫敦城,每一步都是危險。
——因為教會招災的同時,其他地方自然無法倖免於難。
除了近日來對著牆使大力氣的執行官,絕大多數市民都不會料到,有一天,牆壁里將鑽出要人命的東西——無論皮膚稍黑,或者偏白;是本地人,還是哪裡的旅客、商人,小官兒。
這些不知用鼻子還是耳朵追蹤人的『小鬣狗』,幾乎用最不體面卻最高效的方式蜂擁過大街小巷,延續著它們目的不明的殺戮。
一些家裡惹了老鼠的,逃到大街上,被吃了個精光;一些用板子和鐵銷合鎖門窗的,家裡又冒出來,還是被吃了個精光。
鼠群們挑剔的小嘴專找肋骨的間隙下嘴,鑽的人胸脯鼓囊囊的。要麼,就逮著腳踝和小腿肉,一路順著爬上去,從後面進了肚子,從後往前吃——
現在,不分卑鄙齷齪,善良高尚,每個抓撓著、瘋了一樣嚎的市民們都有一件同樣漂亮的灰絨馬甲了。
「金斯萊!它們到處都是!」
在簡易壘砌的甬道中狂奔的姑娘不停把沿路的桶子、木架和能擋路的一切東西推倒。她緊跟在金斯萊身後,攥著火把,前面是愛德華·史諾,另兩位師兄,以及被他們攙著踉蹌向前的威廉士·詹納。
鼠潮如高濃度的酸液鋪過大地,一路響過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比起羅蘭那邊的鼠災,弗洛倫斯所目睹的災難更加偏向『真實』——這些鼠群並非漫無目的亂竄,而是被人操縱著的,有目的的向左向右。
呼。
火把被女人揮著拉出一條長長的赤影線,身後的鼠群也跟著驚懼蜷縮。
只有一個剎那,它們又逼上來了。
「快進來!」
甬道一側的木門忽然打開,探出個毛絨絨的腦袋。
是小萊頓先生。
「快!」
他朝他們招手。
訓練有素的年輕小士兵讓開路,等這些被鼠潮驅趕的醫生進了屋,才用力關好門。
安全只是暫時的。
「小萊頓?這孩子竟活著?」偵探吃驚。
弗洛倫斯瞪了金斯萊一眼。
這人永遠不會好好講話。
她將火把遞給金斯萊,蹲下將男孩攬進懷裡,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瘟疫會讓人生出許多腫泡般的膿囊,在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的情況下,醫生們自然發明出了一套簡單的辨認方法。
哪怕膿囊長在體內,病人身上都會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腐臭味。
「女士?」
「你躲起來了,是不是?小士兵?」沒有腐臭味。
弗洛倫斯長舒了口氣。
小萊頓雖說精神有些問題…
命運還是眷顧他的。
「請注意你的用詞,女人。這只是戰術上的規避——為了帝國,個人的尊嚴實在算不上重要…」
他聽見弗洛倫斯講到『躲』和『小』,立刻嚴肅起來,推開她,冷聲冷氣地講話。
還挺了挺胸脯。
房間裡不少醫生都笑了。
他們都聽說過自己導師找了個新學生——也許是最後一位學生。
而考核的標準…
就是這孩子。
被人丟在貝特萊斯皇家醫學院門口的小萊頓先生,眾所周知的,陷在自己扭曲的幻想中不能自拔的可憐孩子。
「幹得不錯,弗洛倫斯。」
一名年輕醫生出言稱讚。他們七手八腳地將房間裡的重物挪到門前,用被單和窗簾系成長長的繩索——這座臨時搭成的病樓並不高,兩層的高度,只要有人接應,哪怕威廉士·詹納這樣的老人也有機會。
他們不能扔了自己的導師獨自逃命。
——順便,整個逃離計劃,從路線到方式,從方式到接下來的目的地,都由這位臨時『護工』金斯萊先生一手策劃。
多數醫生們不怎麼喜歡『偵探』這個職業,可自打瘟疫蔓延,金斯萊的所作所為配得上他們的敬意。
這是個勇敢的、絕對正直的男人。
更有個好腦子。
「如果沒有您,恐怕我們壓根發現不了,這些雜碎竟然怕火。」
金斯萊低著頭,將一根根裁開的布條繞在支窗子的木棍上:「只是時間問題。」
動物都怕火。
哪怕這些老鼠被人操縱…
「他叫格林·科恩。」愛德華·史諾安頓好自己的導師,也加入了『纏布條』的工作中,邊忙邊講:「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病房裡的許多病人同時出現了囊腫破裂的徵兆——我不屬於那個世界,但我可以試著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愛德華·史諾扭頭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導師。
「就像鴉片酊。」
他說。
「和引信到了盡頭的炸藥。」
「有什麼『力量』在同一時間蠱惑了這些染病的人——『它』從中挑選。一部分死去,一部分活下來,得到控制鼠群的力量…我敢保證,這些人和長期使用鴉片酊劑的人一樣,神志早不屬於自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