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Ch855 笑也怯怯
第856章 855 笑也怯怯
不知是哪個蠢的衛士透露,這些個被臨時分批關押的婦女們早早知道了下場——也沒準用不著透露,和妖術扯上關係的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們不知道要被押到哪去,卻知道絕不是個好人該去的地方。
這時再埋怨孩子已經沒有意義,都怪那存了壞心的洋人,是一早就想要了她們的性命。
此時,斷了手掌的女人盤膝而坐,臉色陰晴不定。
她靜聽著身後的瑣碎,心臟如不斷鼓脹收縮的風箱,將熾熱火塵吹送進血管。
她被砍掉一隻手,反而從某種束縛中解脫出來,獲得了無比強大的力量——這個肥胖愚蠢的婦女曾經也對這世界有過未及笄時絢爛美好的夢景。
她像一個急著出發的人,胡包了幾下傷口,屈身扭了過來。
面朝一雙雙或憐憫閃躲或譏諷不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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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她無視那用小木棍挖洞的男孩,只對這些成了年的女人講。
夜濃霧起,她們的屋裡睡滿了白袍衛士,而這些女人則被草草捆了手,扔在村中最寬敞的水井旁。
「…這都是命。」
有年輕女人哀嘆。
「命在手中,在腳下。」
婦女說出讓其他人瞠目結舌的話——她好像不是昨天、從前的自己,拋棄了那隻手掌,也自然被綻開的刀光打碎了心中上鎖的木盒:裡面儘是能引起軒然大波的想法與憤怒。
「到了明天,日頭升起來,我們就得去黑窯里幹活了。那地方活不成,幾年下來都算長壽…」
她給她們講起從男人口中聽來的片段,無足輕重的性命與不見天日的絕望——這些讓本就惴惴不安的更加恐懼。
此時。
斷掌的婦女看著眼前一個個情緒終於整齊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暢然:「我和李姑子、鄭婆子一樣,到了該死的年紀,怎麼過也是過——你們里有多少?剛享受幾年安生日子,現在,就要被送到黑窯里去,成天受人作踐…」
她抹了把身旁男孩的腦袋,黑眸閃爍:
「可不像洋人一樣了,你們少想那好事。倘若真日日舒坦…這群白衣裳的怎麼不將妻女送去…」
人群中傳來幾聲輕笑。
又很快捏住了喉嚨。
「我算看明白了。總是任得作弄,就有受不盡的苦…」
默不作聲的女人們靜靜看著她。
有人掃視遠處暗下來的窗戶,輕聲詢問:「你…這是要幹啥。」
斷掌婦女冷笑:「想活還是想死?」
沒有人回答。
但也沒有人想死。
「幹啥?就坐等著日頭高升,等他們醒了,拴豬一樣——你們的命,你們的孩子…都不要了?」
婦女們你看我、我看你。
「那咋個辦?」
當然是跑了。
斷掌女人舉了舉自己那隻落單的好手——沒有另一隻作伴,繩子也擰不上。
別說。
這長庚司的人眼睛長得老高,連多往她腳上系一下都不干。
「豆兒他娘,把手伸過來。」
婦女低喚一聲,那隻好手費了半分鐘的力氣。
放了雙手的年輕女人趕忙低頭去解綁住腳踝的繩子。
漸漸的。
越來越多女人被解開了繩索:她們互相幫忙,或用屁股下的尖碎石做刀。
而當所有人都脫困後,另一個問題橫在了眼前。
她們…
該怎麼逃?
逃去哪兒?
婦女鬆了松她那雀爪一樣的老手,沉臉不語。她也被這話問住了——她不是什麼叛黨的間諜,人生中所經歷過最大的風浪就是某夜那年輕粗魯的藍眼兒鬼有個生滿濃瘡的屁股。
她當時嚇得差點把嘴裡的異國混血吐出來,可終究教閱歷壓制住了心中的嫌惡與恐懼,諂笑說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白的。
她沒什麼主意,唯獨憑藉胸中一股熄滅就再難復燃的求生之火。
「去山裡。」
有個年輕的女人突然開口講話。
她年輕,腦子靈活,也被這世道捆得不算太緊。
「去山裡,翻了頂子就到西村了。我們走上兩天兩夜還不至於餓死渴死。一路求討…我還記著昨兒那伙叛…」停了片刻:「…那伙山匪講了一句,恐怕是從大路離開,又繞了個圈,走山路逃…」
她黑眸閃亮,在被眾人凝視時有著年輕姑娘般的羞赧。可當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沒了身份,我們就加入他們。」
婦女們一片譁然。
「昏了!昏了!」
「叛逆…那可是要殺頭的!」
婦女們七嘴八舌,唯獨統一的就是,聲音都輕如蛾蝶扇翅。
「現在是不要殺頭,」斷掌婦女冷聲:「咋?坐上一宿,就能有活路?」
她們不說話了。
「跑得過法術嗎?」
又有人問。
手腳是鬆了,可誰能逃過這些揮手斷樹、一躍數十尺的術師?
剛熱乎起來的火堆瞬間冷了。
斷掌婦女咬了咬牙,眼中有著教人說不出來的嚴肅與決然:「看著我們的不多,只要惹些亂子,你們趁時候跑!分開跑!他們才幾個人?分開跑!哪怕逮住七八個…」
她用手掌憑空抹了幾下,朝著遠處的草房:這夥人夠挑剔,住得都是最好的屋子。
同時也給了婦女們機會。
同往後山林子的路一片暢通,沒有任何一個衛士守著。
只要有人能攔住他們,或鬧個麻煩引走,這些女人就有足夠的時間四散逃命——再厲害的法術,也不能一氣兒抓幾十個人吧?
「我們可以現在就偷偷…」
年輕女人轉了轉眼珠。
斷掌的卻目光嚴厲:「那可是法術!他們睡不實!我們一逃,就得挨個逮回來…」
她按著膝蓋起身,依次掃過張張充滿希冀的臉。
然後。
開始點名。
凡被叫到底,多是上了年歲、得了病,或沒有孩子的婦女。
都是累贅。
「黑了心的!怎能要我死?我腿腳兒比她們都強!」
被點了名的不想死,按著胯骨低罵了起來。
斷掌女人卻不鬧,到人堆里一個個拉著手腕,把她們拉遠了些,聚成團,面色嚴肅地講了幾句。
起先。
這些上了歲數的女人連聽她講話的意思都沒有。
漸漸又收斂不耐,轉為沉默。
一個個眼含複雜地看著那搜羅了畢生所有『好詞』的婦女,聽她泣血般陳述一個違反人性的道理。
她們咂麼著舌苔上的苦澀,遙看那堆更加年輕的女人和懷中打了瞌睡的孩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