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Ch854 談也忿忿
第855章 854 談也忿忿
無論是吃了能讓人化身烈火的,還是吐出凍霧、把自己拉長縮短的果子——倘若這故事是個不大的孩子講給執行官聽,根據心情,他和他的父母大概會吃上半個月到半年不等的牢飯。
而由於某些因素,這片土地上的『執行官』比倫敦的更『苛刻』。
賤民到奴籍只是他們的一句話。
很快。
白袍衛士們便歸攏了整村孩童,依次審問他們:
孩子哪裡見過這種架勢,恨不得把自己母親的木杵藏在哪兒都掏個底兒掉。
他們越講越多,衛士們手中的供詞薄就越厚。
抓不住叛逆,總不能無功而返。
一夥宣揚妖術妖物的洋人,其中還有著本地人作為嚮導——他們想幹什麼?他們來自帝國的什麼機構?有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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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約簽署在即,這裡問出的每一個問題,背後都代表著天大的功勞。
長庚衛士們挑燈直至深夜才心滿意足:
除了那些千奇百怪的果子外,他們還聽見了更多『可怕』的秘密——這故事編的有頭有尾,可見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早有預謀。
偽裝成『執行官』,這伙洋人到底揣著什麼詭計?
首領注視著燈芯光明處。
在眾神聽不見的地方,白鴿振翅,鑽進層迭交織的黑夜。
守在窗畔的白袍人望著遠去的信鴿,望它直到再也瞧不見尾羽,才轉身來到桌側,微微躬身:
「大人。」
首領抬眸。
「章大人說過,絕不可姑息叛逆,」白袍手下低著頭,寬鬆的兜帽遮住了整張臉:「可…倒淨是些蠢婦,無知幼童。」
首領瞥了他一眼:「說你想說的。」
「大人…」
「說。」
手下遲疑片刻,還是壯起了膽子:「章大人那邊…」
這位章姓都司顯然才是長庚司的真正『首領』。而做了數年『長庚衛士』的男人自然清楚『章大人』一貫對待叛逆與接觸『妖法』之人的態度——
隻言片語者,男奴女娼。
更甚者無度,男女老少皆斬。
作為『衛士』,他絕不敢、也不該違抗自己隊長、乃至都司的命令。可這一次牽扯到太多的孩子,太多的婦女——那位章大人和他的副手又不在此地…
倘若稍稍把控尺度,沒準就能讓這些蠢人多活上幾年。
真要說憐惜,倒也沒有。
可這整村剛去了男人,現在又要沒了婦女和孩子。長庚司…豈不算是屠…
「章大人說過什麼。」首領忽然發問。
「不可姑息叛逆與妖人,」手下立即接話:「…善念一起,禍亂遍野。」
「看來你也知道。」
首領微微抬起頭。
燭火中,那張硬鐵雕過的臉上一片肅殺:「長庚司不是教你發善心的地兒。」
他看手下躬身欲歉,朝他緩緩擺了擺手。
「我們不是沒死過弟兄。你來了三年,自然瞧見過不少。斷了指、胳膊,廢了腿,殘了或死了的…逆黨妖人可曾發過善心?你看看這遍地屍骸,手段之殘忍、行為之猖狂——法不可外流,術不可輕傳…」
頓了頓。
「且再幾年,你就講不出這傻話了。」
年輕的白袍大愧。
首領卻不以為意,冷厲在熹微烘烤中漸漸融化。
「坐。」
「…大人。」
「大人可不會和你廢這麼些話。」
手下撓了撓頭:「…趙大哥。」
趙初哲這才滿意。
「為章大人、圖吉大人辦事,你得曉得一個道理:做好了,做絕了,要麼是功勞,要麼是苦勞。沒做好,沒做絕,要麼哄了一時,終留個疏漏。要麼連一時都難哄,落個欺君的罪——你不是不知道,長庚司的上面是…」
他撫在桌面上的指頭微不可查地向上翹了半分。
年輕白袍卻不敢跟著向上看。
趙初哲看他這模樣,不由給了分笑臉:「方才勸我時倒沒見你怕。」
手下憨笑:「我就是…就是…」
「就是覺著她們不該死?」趙初哲輕嗤:「豬狗一樣的,大字不識,竟還談上法、講起術。倘若讓這些人真討了妙門,你猜他們會幹出什麼?」
年輕人心中不解:「我也是趙大哥你…」
「你不一樣,」趙初哲搖頭:「你父親為朝廷效死,當初若非叛逆,也…」
他沉默片刻,跳過了這個話題。
「朝廷不缺人手,唯獨要忠心。就好好跟著我,等章大人宦途騰達…」
年輕人想問章大人還要怎麼個『騰達』法,轉念一瞬,又壓下了這個心思。
「叛逆無道且眾,司衛不足,朝廷該廣錄能才了。」年輕人嘆了口氣,話里話外還是有些不滿。
如今港口血案,實則長庚司早得了報來的異常。
可惜兵衛不足。
當時他們正追捕另一夥叛逆,竭盡所能仍是晚了半天…
人手還是太少了。
「這一回,洋人倒有說辭了。」
趙初哲和他的看法不同。
「選才選忠,法門在少數人手裡才叫法門。傻小子,若哪天連草場上放牧的都會使,你我該何去何從?」
年輕白袍不懂:「凡法初會,豈能與我和大哥相比?」
趙初哲搖頭。
某些人就是有這樣的能耐。
苦渡十年,不如一朝。
他頭頂那位章大人就是個不錯的例子。
他比自己年輕,接觸法的時間也大不同:可對方卻能彈指間取他人頭。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這讓趙初哲起先嫉妒、憤怒,如今又由衷感嘆朝廷的正確。
如此廣國,倘若遍地妙法,必起禍事。
「…有居奇之嫌。」
年輕人也不吝言語了,反正是他的趙大哥。
「就你一人長了腦袋?」趙初哲瞪眼:「其他人遠不如你?」
他當然知道是居奇,可這卻是大好的居奇。
法門和火炮、槍彈有什麼區別?
都該掌握在朝廷手中才對。
正因為有些個叛逆的輕易傳了法,才導致如今境況。
這些人在前面邊跑邊散布法門,他們就要在後面邊追邊收繳。
雖然多數人很清楚接觸妖人是什麼結果,也抵不住總有意志不堅被誘上這條路的。
這是你們能學的?
年輕的白袍面露忿色:「…倘若廣傳妙法,現在也不至於教洋人——」
「你卻是敢說,」趙初哲挑眉:「洋人能吃上幾碗米?他們來,就要跨海,提早託付性命。我朝億萬之兵,何懼?」
話音一轉。
「倒是這一個個跟前兒的,眼珠子紅的,豬狗一樣、又藏著逆心…」趙初哲向前探了探頭,狹眸尖利:「敵寇不過劫掠財帛糧秣,家奴卻覬覦宅邸庭階…」
這話後,就沒法再接了。
年輕的長庚衛士自然明白,他也算這『宅邸』中的主人。
長夜漫漫,唯有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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