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Ch740 可以選你喜歡的方式
第741章 Ch.740 可以選你喜歡的方式
用完晚餐。
羅蘭原本打算好好體驗一把吊床。卻不成想再次受到了達爾文的邀請——他委水手通知,要羅蘭睡前到他的船艙去一趟。
房間比上午更亂了。
懸掛油燈的桌台前摞滿了文件。
他夾著單片鏡,背朝羅蘭說了句『請坐』,沾了沾唾沫,隨手翻過一頁。
矮柜上放著半盤魚骨頭。
「看來今天過得不錯?」
「不好不壞。海上的先生們實在沒什麼幽默感。」
「他們看起來豪邁,真正的樂天派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多。柯林斯先生…我必須得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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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後仰了仰,老骨頭磨著伸了個懶腰,又屈指輕敲桌面。
「我已經將研究資料分門別類,重新修改了目錄…更簡潔。包括海洋氣候,有關機械的研究,生物…最重要的生物,地域風貌…不,這一本是遊記。我幫你分的清清楚楚…」
羅蘭沒明白。
「先生?我只有識字的程度?」
達爾文沒回答,握著鋼筆,又埋頭沙沙沙地寫了起來。
房間裡的氣氛不似太陽還在時那般輕鬆。
羅蘭想,或許這才是『學者』的本色才對——他們也不該是輕鬆的,輕鬆到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否則,又有什麼時間來專注自己追求的『藝術』…
海浪輕輕搖晃著。
油燈也是。
約莫五分鐘。
達爾文才停下筆,結束了又一份資料。
「柯林斯先生,你說,我要怎麼表達感謝?」
學者輕聲問道。
「你們令我避過了死亡,免於腐爛在那棟旅館裡——雖然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任務。可對於被拯救者來說,對於一個有教養、受過教育、擁有良好品德的人來說,很難用『任務』來赦免自己那顆負罪的心…」
羅蘭知道他指的是費南德斯。
「執行官受傷太常見,這並非因為您。」
「如果不是我,恐怕你們也不會和維斯特維克產生衝突,」達爾文背朝羅蘭,聲音像是從生鏽齒輪里擠出來的字句,很快在潮濕的房間裡生出霉斑:「德溫森先生也不會因此受傷。」
他頓了頓筆尖,草草在紙上留下一枚擴散的墨點。
玻璃上映出的臉落滿灰燼。
「我只能說,那是職責所在,達爾文先生。如果您不滿意,我想——倫敦可有不少好的餐館…但您總該先回家瞧瞧,好好和妻子談上幾次。」
達爾文回了下頭,表情怪異。
「和妻子…好好談談?柯林斯先生,那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您講過,您有了公主。」
「沒錯,問題是什麼?」
「問題是,」羅蘭抿了抿嘴,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勸這老先生,「您說過,她是前年出生的…」
「時間有什麼問題?」
「您好像旅行五六年了,對嗎?」
達爾文下意識點頭:「當——」旋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柯林斯先生!」
他又生氣又覺得好笑。
自己寫出了進化論,難道連孕育一個孩子的時間都分不清嗎?
「我期間回過家!柯林斯先生,況且,我的妻子也不住在倫敦!」
他見那金眼年輕人大大鬆了口氣,不知怎麼。
更生氣了。
「難道你認為我是個…我是個…連這些都分不清的人?柯林斯先生,你到底在侮辱我的妻子,還是侮辱我的智慧?」
羅蘭一臉失望:「我剛剛還和仙德爾討論,要稱讚您的胸懷比海洋廣闊…」
「感謝你。但我並不喜歡那麼廣闊的——等等,你和誰討論?」達爾文錯愕:「克拉托弗小姐?」
「只是朋友間的閒談…」
「你,您,不會告訴我,是在公共船艙里『討論』的吧?」達爾文終於放下筆,徹底轉了過來——因為他意識到,似乎有什麼不可控的事情要發生…或者已經發生了。
「啊,討論,您是學者,應該明白『討論』這個詞不會只用在一個人身上…」羅蘭借著乾咳側了側臉,避開那道快要吃人的視線:「更何況…」
「大家都很熱情…」
很熱情?
「這就是你和水手們談論我有個並非親生女兒卻還沾沾自喜的理由?」
「我倒沒說您沾沾自喜。」
達爾文:……
「那麼你比我想像的要嚴謹——我是不是該這樣稱讚一句?」
達爾文要氣笑了。
「…我向您道歉,達爾文先生。明天一早,一早我就敲開每一扇艙門,告訴他們,那孩子是您親生的姑娘——行嗎?」
達爾文揉了揉臉,好像有許多蒼蠅圍著他飛來飛去。
「…不,柯林斯先生,就,讓這話題這麼過去吧…別再提了…」
他都能想到這位柯林斯敲開門後,強迫那些水手相信這件事的畫面——說不準還會用菸捲賄賂他們。
到了那個時候,孩子就真不是他親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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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終於明白德溫森先生說的,帶隊不容易的意思了…」
這並不是原話。
費南德斯的原話是:總有王八蛋惹麻煩。
現在看來,應該是個雄性王八蛋。
「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達爾文長舒一口氣,抬了抬屁股,挪開椅子。
將背後的書桌露了出來。
那些手稿與資料仿佛高低起伏的海浪,在條桌上被按照類目依次規整好。
更大的一迭是圖紙,有關機械的。
「我希望我所收穫的,能啟發更多渴望知識的人——柯林斯先生,我得請求您一件事。」
「私人的。」
他面朝羅蘭,指節無意識地摳著袖口有些脫線的毛邊,垂落的目光盯著地板上映出的燈火。
他說。
「我認為您是個正直的,真誠的,守諾言的——至少在我接觸來,用我個人庸俗膚淺、並不銳利的眼睛看來,不著調可能是您唯一的『小瑕疵』…無關緊要的、性格中的特質了。」
「您在那些刺殺者的手中拯救了我的性命…」
「我無以回報,甚至得寸進尺的要您再幫我個忙。」
達爾文深深吸了口氣。
「我知曉我的無恥,可又必須這樣干——您能諒解我,您能幫助我嗎?」
他像個被踩碎的蝸牛,破損的殼不再能保護內里的柔體。
他流淌出黏液,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在一個年輕人面前。
這已經夠讓人羞恥。
羅蘭垂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達爾文先生。」
房間裡的灰塵閉上嘴,停下不停拍打的翅膀,在寂靜中悄悄降落。
達爾文看著他。
仿佛暴雨前翻滾積蓄的悶雷。
「您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
他笑了:「我的意思是:在您,或您的同事槍決我後——我懇請您,懇請您保存好的我的知識,不要讓它們像我的性命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沉默在皮膚上結出生滿毛刺的冰棱。
時間的流逝,讓一些說出口的再也不能逆轉。
羅蘭輕吐出一口朗姆酒氣味的濁氣:「…也不是非要用槍。」
達爾文:……
雄性王八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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