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Ch717 火車上的海豚(加)
第718章 717 火車上的海豚(加)
能夠輕易前往紐基多虧近年英政府不遺餘力修建的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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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費南德斯和刀刃就多次感嘆,倘若十年、五年前,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非得在馬車上把屁股坐爛不可。
仙德爾倒享受這段平淡無聊的火車時光——靠在羅蘭的肩膀上,要麼窩在他懷裡,像那頂掛在衣架上寬檐帽頂的白鼬一樣,展現自己動物性的一面。
一開始,刀刃還投來揶揄的眼神,費南德斯也多有不滿。
後來,火車搖晃的時間一長,談起審判庭的案子,也就沒誰在意了。
但是。
只有羅蘭知道。
仙德爾一刻都沒有睡。
沒有。
她用羅蘭的大風衣蓋著自己,蓋著上半身,也蓋了些腦袋,躺在他的大腿上…
她應該是坐了一路噩夢。
夢見自己噩夢一樣的父親和母親。夢見父親噩夢一般的威嚴與瘋癲,母親噩夢一般的美貌與惡毒。在這顛倒錯亂的噩夢中的噩夢裡,她和噩夢的交易達成了。
任何一個未長大的孩子都在年幼時有這樣的能力:
當噩夢如呼之欲出的耀日逼臨,她們迅速躲入母親那比黃金貴重、比窺見黃金的嗡鳴眼球更和緩寧靜的柔軟避風港里,用昨夜才冒出的乳牙和笨拙的小手——
這也讓許多剛出生的小牛想起自己還在母親、在悶熱與臭蠅亂飛的牛棚里的日子。
是的,仙德爾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她在母親懷裡的小時候。
列車的搖晃如同夜海溫柔的波浪,她是海面的、被搖晃的長了乳牙的姑娘,和臉色通紅的海豚悄聲談話…
海豚先開始羞赧,接著,又熟悉了這海面上的姑娘,熟悉了搖晃和溫暖的海水。
它好奇,又挺昂頭打量,一邊在海面,一邊在海底。
列車搖晃。
羅蘭也搖晃。
也緊張。
「羅蘭?」
費南德斯剛和刀刃談完一個案子,分神時發現自己的副手臉色有點不對勁。
「…我沒事。」
「不舒服?」
「我可能有點暈車,」羅蘭側身扶額,不自然地扯了扯有些要滑落的大衣,警告它干好自己該乾的,「讓我睡一會。」
「暈車?上一次…」費南德斯想了想,上一次坐火車,羅蘭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刀刃斜了眼羅蘭,視線慢慢向下滑了幾分。
嘴角挑了挑。
「德溫森。」
「什麼?」
「跟我聊聊上一次你說的邪教…」
被打了岔,費南德斯把眼神從羅蘭身上挪開——女人倒悄悄朝羅蘭眨了下眼。
羅蘭:……
仙德爾和我都瘋了。
…………
……
酣暢淋漓的盹讓仙德爾『補』滿了精神。
當灰發姑娘揉著眼角和腮惺忪起身時,話題剛巧談到達爾文。
難得見刀刃女士嚴肅。
因為她正在和費南德斯辯論:就達爾文在書中所表達的,兩位隊長各有不同的看法。
費南德斯認為,進化論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能夠傳遍倫敦,顯然因為他們的陛下『需要』——僅此而已。
他不是說那位先生是騙子,只是,這本書,單指這本書。
刀刃女士的觀點不同
她認為,達爾文的研究和論證是嚴謹,嚴謹且擁有足夠強的說服力——至少能夠說服那些有腦子的人…並暗指費南德斯不在此列。
「…好好想想,如果我們真和猴子差不多,那麼,現在的猴子為什麼不成為人?有誰阻止它們?」
費南德斯和刀刃都不是虔誠的信徒,辯論不會出現聲嘶力竭、匕首與毒藥。
「我沒法回答你的問題,費南德斯。可我也確實回答不了那本書里提出的問題——哪怕有無數證據表明我們並不『神聖』,你也非要堅持,對不對?」
費南德斯嘟囔了一句『那你得跟大漩渦的野蠻人說』,然後,朝剛睡醒的仙德爾打了招呼,並抱歉說是不是他們吵醒了她。
「當然不,德溫森先生,這是我聽過最溫柔的辯論了。」
仙德爾接過羅拉遞來的水壺,笑著道謝:「那瀆神者的書可影響不小。不僅讓教徒不滿,其中更虔誠的,甚至選擇了親自去侍奉恩者,以表達自己堅定不移的信仰…」
沒錯。
在那本書中的理論流傳開後,許多人因為受不了打擊而選擇——聖十字的教義明確表示過不允許信徒自殺,所以,他們用了其他辦法。
這無疑會造成更加惡劣的影響。
有時候,執行官們私下裡談論這件事,更多埋怨的不是達爾文,而是任憑這書傳開的維多利亞——聰明人清楚她要幹什麼。
可原本該有更溫柔些的辦法才對。
「虔誠無知的民眾不該為那些頂頭的老爺們付出性命——他們以為自己為神犧牲,可實際上…」
提起那些人,費南德斯的臉色有些難看。
就像近些年帝國對外發動的戰爭,在戰場上犧牲的小伙子們一樣。
他們認為自己為了帝國。
可實際上…
費南德斯耐心保持著沉默,直到等心口那股火焰燒沒了怒氣,才嘆聲:「這場博弈應該由女王和真理議會親自下場,怎麼能操縱民眾?」
「你瞧,柯林斯,我就喜歡你隊長這股純真的勁頭。」
刀刃可不是聖焰,她沒那份多餘的憐憫。
「自下而上,非自上而下。德溫森,你不如把柯林斯讓給我吧,由我領著他,用不了幾年,他就長大了。」
費南德斯斜眼:「我看一夜之間他就要長大了。」
關於這場宗教與權柄的博弈,只從這一場看,顯然是君主和王黨勝利——雖然達爾文依然要死,但他的理論和思想顯然不會。
「理論和思想是殺不死的。」
羅蘭輕聲道:「如果不是知道這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幾乎要為我們的陛下鼓掌了…」
可他還是知道。
他們的目的,他們這次是為了什麼去。
「如果陛下要保護達爾文先生,顯然,那本進化論不會現在出現。」刀刃輕蔑一笑。
如果維多利亞想保護這位先生,她至少要把他接回倫敦,派人層層保護,等上五年或十年,等自己擁有更強的力量,等那研究更加清晰分明——
就像棋盤上的兌子。
達爾文對於她來說,只是一枚用盡了,再不被需要的士兵而已。
他的使命結束了。
「我不喜歡她。」
費南德斯雙眸沉沉:「我不喜歡這做法…即便對待一個瀆神者。」
羅蘭沒說話。
他想起那位專注叩問石材的薩拉先生,想起了金屬與齒輪間自言自語的巴貝奇先生…
查爾斯·達爾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