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公子留步
回到【慕雅宮】一問,青蔓鈴才知道,原來這是星皇的意思。他想讓弋蘼與幾位前來求親的人多一些接觸,然後再從中作出選擇。當然,並非所有前來求親之人都可進入皇宮內苑,只有那些被星皇認可的人才能如此親近皇長女。
青蔓鈴聽聞此事,不由對那位尚未謀面的星皇平添了幾分好感。畢竟,自古以來,婚嫁之事,一直都是聽憑父母之意,媒妁之言的,子女的意見根本不在考慮之內,尤其是皇族世家中,婚嫁更是飽含政治意義。
但是,似乎,這也只是星皇一人的美意,因為弋蘼對此根本提不起興趣,就連送來的幾位公子的畫像都不曾瞧過一眼。
青蔓鈴因為遠有平水諍謹、蕪山之事的困撓,近有十數年前的雅妃抱恙身亡一事待查,就也沒多作關注。
是夜,青蔓鈴正待睡下,卻見唐詩從陰影中走出,將一大迭紙張遞給她,冰寒入骨地一字一頓道:「公,子,給,你,的。」
青蔓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然是木然的臉,包含了所有又似毫無所有的眼。接過資料,唐詩的身影立刻重新隱入黑暗之中,不可見,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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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蔓鈴有些好奇地隨意一翻,卻是一驚,趕緊挑亮燭火,從第一個字開始,仔仔細細地看起來。
這迭資料和淳黃送來的消息大同小異,卻遠比它詳細得多。從二十三年前,星皇霈星梧登基,選汲苪瀾、樊焦貽之等人入宮;到十九年前,他北游時,從宮外帶回金髮美人鄒傾雅,;到十八年前,雅妃突然抱恙身亡;再到如今星皇后宮的大小妃嬪。後宮二十多年的變遷,大到各式獎懲,小至何人說了何話,全部都記載得詳詳細細,真真讓人目瞪口呆!
青蔓鈴主要看的便是雅妃入宮至身亡及其前後的一段,果然,雅妃之事確有蹊蹺!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起身去找潛淵。
潛淵的寢宮叫【臨淵宮】,離【慕雅宮】不過半盞茶的路程。青蔓鈴到時,【臨淵宮】里昏昏暗暗的,連下人也沒幾個。倒不是怠慢他,而是潛淵本就性冷,不喜鬧。
隨意找了個小太監問了,知道潛淵還未歸來。看那小太監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將自己讓入殿內,青蔓鈴微微一笑,向不遠處的潭淵走去。
【臨淵宮】臨淵而建。青蔓鈴在潭邊坐下,閒閒地掬水玩耍。在這樣寧靜的夜,吹著涼涼的風,什麼都不去想,的確是相當快意的一件事。上一次自己這般愜意,還是在湑杭南湖,不過兩個月,卻好似是上輩子的事了。
想到南湖,自然而然又想到了風籩笛。青蔓鈴這才記起,懷中那迭份外詳盡的資料正是他托唐詩送來的。自己不過是想借唐詩監視星後汲苪瀾,他竟就猜出了自己要查星皇后宮的心思。看來,他不止是長得不錯,心思也是有一些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江湖向來與朝廷、皇室井水不犯河水,因此,江湖上從很早起就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收集皇室的消息。風籩笛他不過是風騖派門下一個還算傑出的弟子,到底從哪裡得來如此詳盡的資料的?而且,還有像唐詩這樣的人為之效命。
「風籩笛,你究竟是什麼人?」青蔓鈴不自覺地停下手,望入那幽黑無光的潭中,低低地自喃。
耳旁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音,青蔓鈴側過頭一看,原來是歸來的潛淵。側後方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半邊昏暗,半邊幽深,伴著他那冷凝不善的臉,看上去竟有幾分恐怖。
定了定心神,青蔓鈴淡淡開口:「你回來了。」
「嗯。」他重重地應了一聲,不再多說一句,逕自在前面帶路。
自從見了自己的眼睛後,潛淵還從未對自己這般冷過,青蔓鈴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在他身後一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兩人來到【臨淵宮】內殿,潛淵打發了所有的下人。兩人就這麼定定地站著,你望我,我望我。詭異的靜寂在空曠的殿內四處遊蕩,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
望著潛淵眼中的怒火,青蔓鈴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沒做什麼吧?這樣的對峙又持續了一會兒,青蔓鈴終於受不了地開口:「潛淵,我這裡有些資料,是風籩笛剛傳進來的,你看一下。」她說著,從懷中拿出那厚厚一迭,把它遞給潛淵。
哪知潛淵卻不接,反而怒火更盛地盯著它,好似要將它們燒為灰燼。他冷冷地開口:「風籩笛?是和你一起住的那個男人麼?」
「是啊。怎麼了?」青蔓鈴隨口應著,走到桌邊,把資料放下,「你看一下吧。」
潛淵狠狠地一閉眼,右手緊緊握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再睜眼時,又恢復成了青蔓鈴所熟悉的潛淵,他側對著青蔓鈴,緩緩地問道:「你就那麼信任他嗎?你就不懷疑他給你的資料是假的嗎?」
青蔓鈴整理資料的手一頓,是啊,為什麼自己對這份資料都不曾有過絲毫的懷疑呢?為什麼自己對他如此信任呢?是因為從昏迷中醒來時他那疲憊而欣喜的身影嗎?是因為這一路上他的細心照顧嗎?理不清,想不透,那就暫時先放在一邊,不去想,不去理吧。
青蔓鈴將資料分成兩迭,淡淡地道:「因為他沒有欺騙我的原因。總之,你先看了吧。」
你知道嗎?在這世上,就是有那麼多事是沒有原因卻依然會發生的。潛淵深深地凝望著她,在心中暗暗地回答著。他慢慢走到青蔓鈴身邊,克制著自己不被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所迷惑,快速地將資料瀏覽了一遍。
「如何?」青蔓鈴看著他放下資料,淡淡地問。
潛淵沒有回答,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那瓶有毒的藥膏,我查出來了。是樊焦貽之指使人做的!」
「樊焦貽之?不是汲苪瀾?」青蔓鈴有些訝異地挑眉,這事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樊焦貽之一向深居簡出,膝下又無子嗣,為何要害小弋?她這般做,若是查不出,於她無任何好處;而倘若事情敗露,便是下場悽慘。做這種有害無益的事,豈不是太奇怪了?你確定沒有弄錯?」
「那是自然!我故意將那藥膏原封不動地放回太醫院,之後便看到有一個太醫變了臉色,沒多久,他便匆匆為樊焦貽之看診去了,出來的時候卻面如死灰。我剛剛尾隨他而去,結果看到他正在家中交待後事。這還能有假?」
「那他就自盡了?」青蔓鈴忙問。
「沒有,我還要查十多年前,母妃的事,哪能就這樣便宜了他?!」他這話說得極為冰冷,讓聽的人毫不懷疑,那個太醫在今後這段多活下來的日子中會過得多麼悽慘。
「我點了他的穴道,把他扔到客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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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蔓鈴微微點頭,又問道:「你認為雅妃的事也是樊焦貽之所為,而與汲苪瀾無關?」
「不知道。我總覺得這宮中那麼多人,若要說起可信之人,卻是一個也沒有。他們一個個全都在背後看著,隨時準備捅我們一刀。」潛淵低下頭,神色有些倦。
「那你的父皇呢?」
「你沒有見過我父皇,我見過。我總覺得當年母妃的事他都知道,可不知為什麼,卻假裝什麼都不知。」潛淵轉過頭望向青蔓鈴,眼神糾結。
看著潛淵痛苦的表情,青蔓鈴嘆了口氣,低低地道:「這事急不來的,你休息一下,明天再說吧。」她站起身來欲走,不料手卻被潛淵一把握住。他的手心很熱,和他這個人一點都不相符。
「不!我擔心夜長夢多。」潛淵猛地起身,急急地道:「我看還是今晚連夜去問個明白為好。」他話說完並沒有立刻出門,而是目光灼熱地盯著青蔓鈴,其中的懇求之意不言而喻。
「我……」青蔓鈴微微蹙眉,剛想拒絕,看到潛淵那期盼的眼神,心中又有些不忍,但是想到自己的狀況,還是硬聲拒絕,「我現在武功全失,只怕……」她話未盡,便被潛淵打斷了。「什麼?你武功全失?這是怎麼回事?」潛淵似乎很激動,他雙手緊緊扣住青蔓鈴的雙肩,連聲詢問。
青蔓鈴被他的雙手鉗製得痛,望著他眼中滿滿的焦急與慌亂,心中莫名:我都不難過了,他難過什麼。掙開他的手,青蔓鈴淡淡地道:「此事說來話長,不說也罷。」看他似乎仍不願就此罷休,只好再開口,轉移話題:「不是說要去審那個太醫麼?那就走吧。」
潛淵也不是那種不知事情輕重緩急之人,當下和青蔓鈴步出殿外,摟著她的纖腰,使出輕功,向客棧飛去。
來到潛淵所謂的客棧門口,青蔓鈴看著那被風吹得「吱嘎」響,而且破得只剩下一半的門板,暗暗咂舌:這也能稱之為「客棧」?不過倒是符合他之前所說的「哪能就這樣便宜了他」的一句。
潛淵不耐地一腳踹開門,走了進去。剛剛被驚醒從桌子上摔下來的掌柜,來不及站起身,就忙不迭地滾了過來,口中嚷嚷道:「這位爺,您怎麼來了?」
潛淵一擺手,打斷了那掌柜的話,冷冷地問道:「那個人呢?」
「在客房呢。」那掌柜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前面引路,「您這邊請。」
從黝黑還散發著重重霉味的木梯上去,入眼不過三間房。掌柜推開中間一扇門,伴隨著刺耳的「吱——」聲,久無人居的氣味迎面撲來。青蔓鈴微微皺眉,與潛淵兩人在掌柜的點頭哈腰中走了進去。
潛淵一碇銀子打發了掌柜的走,房內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潛淵將正在床上昏睡的人一把抓起,解了他的穴道,又隨手扔了回去。
那太醫吃痛轉醒,先是迷罔了一陣,起身時看到全身散發著冷氣的潛淵,及頭帶帷帽,看不出深淺的青蔓鈴,不由四肢僵硬,冷汗直流。
「下官參見皇太子殿下。不知皇長子殿下將下官帶至此地有何吩咐。」他禮數周全地下跪請安。
潛淵見了,怒極反笑,冷冷地問道:「張太醫,今日我閒來無事去你家閒逛,怎麼發現對皇長女盡心盡職的你,打算自我了斷呢?我憐惜你一個大好人才,又不忍我霈星國就此失去一位名醫,於是略伸援手。如今也無外人在場,不知張太醫能否告知內情。你究竟因何事寧願赴死呢?」
青蔓鈴在一旁默默聽完潛淵的一段話,心中有些驚訝。不過短短半個多月未見,潛淵竟也學會了這一套繞彎的說辭!若是以往,他定會一來便點了此人的穴道,然後將刀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以此逼問罷。原來,不止是我,大家都已變了。
她才這麼一感慨,那邊張太醫就已想好了託詞:「下官糊塗,昨日上呈給皇長女用的傷藥中竟不小心混有狼毒。下官自知死罪,不敢求活。」
「張太醫,你的確糊塗!」潛淵重重一哼,在他面前來回走動,冷冷諷道,「你以為一個『不小心』就能解釋所有的事了麼?你在太醫院呆了二十多年,誰不知道你張太醫最是膽大心細,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了呢?」
「下官近日耳昏眼花,皇長女傷藥一事確實是不小心為之,望皇長子殿下明查。」他話說完就磕頭不斷,「咚咚咚」的撞木聲持續響個不停,不多久便見了紅。旁人見了,少不得以為他是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潛淵看著那不斷擴大的血漬,嘴角勾起,笑意冷酷:「明查?我昨晚到今天就一直在明查呢。你想不想聽聽我都查出了些什麼呢?」
張太醫只是磕頭,不語。
潛淵一聲嗤笑,冷冷地道:「我查出來,這件事是樊焦貽之主使的,是不是?」他猛地提高音量,張太醫頓時渾身一個哆嗦,頭磕得更急更快了:「不是,這的確是下官的疏忽,與貽貴妃毫無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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