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遠萬里
潛淵愛妹心切,陪著弋蘼一同去了。青蔓鈴一人無所事事,便四處閒逛起來。她是皇長女及皇長子的貴客,又是女子,倒是一路暢通無阻。
走著走著,不覺入了林,遮天蔽日的樹冠重重迭迭的,不似在人間。陽光不見的樹蔭中,涼爽非常,真是夏日避暑的好去處。穿過林邊連綿起伏的假山,青蔓鈴驚奇地發現有一口溫泉。
掬了一捧泉水在手,有舌尖略略品鑑,不由喜笑顏開:這泉水中竟含有非常多的石鐘乳!想了想,青蔓鈴逐一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潛進水裡。
說實話,在這麼炎熱的夏天,泡溫泉實在不是什麼愉快享受的事,但是為了能夠儘早恢復內力武功,她也只好忍了。好在當初練武的時候吃的苦比現在更甚,不過片刻,倒也習慣了,只是汗水還是不停地從發間沿著五官流下,酥酥痒痒的,有些惱人。
突然她耳朵一動,忙拿了衣裳潛入假山後。從縫中望過去,是兩個小宮女。她們一人拎著一個桶,邊走邊低聲交談著。
年少的那一個說:「娘娘怎麼又要沐浴了,不是今天早上才沐浴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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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說:「你是新來的吧。」見她點點頭,又繼續道:「難怪了。皇后娘娘她一旦心情不好,就要沐浴。自從半個多月前,來了個皇長女、皇長子,娘娘每天都要沐浴四五次。哎,別說了,我們還是快點走吧,不然,呆會兒遲了還不知道要受什麼罪呢。」
年少的那個連連點頭,兩人打滿了水,匆匆離去。
青蔓鈴從山後潛出,望著兩人漸遠的背影,微勾嘴角,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皇后?她可是汲苪世家的長女汲苪瀾呢。
又在溫泉中泡了半晌,直至日斜西山,近晚飯時分,她才不慌不忙地起身,穿好衣物,往【慕雅宮】走去。
走到茂林,她突然出聲:「唐詩。」等了一會兒,不見有任何動靜,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向前走去,淡淡說道:「我知道你跟著我。不出來也沒事,幫我回去和你主子說一聲,就說我要你幫忙盯著星後。」
晚畢,青蔓鈴坐在窗前,吹起了那首《相見哀》。只是這一次吹得卻與上一次不同,透露出不少的喜悅歡慶。
她一曲吹罷,見潛淵與弋蘼兩人都楞楞地看著她,半晌不語,不由微微一笑:「怎麼了?」
弋蘼呆呆地道:「青蔓姐姐,你吹得好好聽哦。」看到她手中的那片普普通通的葉子,又忍不住道:「那麼普通的葉子,你都能吹得那麼好聽。而我連琴都學不會。」
看她有些氣惱的樣子,青蔓鈴不覺有些訝異,轉而看向潛淵,無言地詢問。
潛淵嘆了口氣,冷冷地道:「小弋在先生那裡受教訓了。」這話一出,弋蘼的眼淚就開始不住地往下掉,她一邊抽泣一邊道:「那個先生好兇哦,動不動就要打我手心,好痛。」說著,還攤開了手作為證據。
白皙的手心上,不見尺痕,但確是有些紅腫了。青蔓鈴從潛淵那裡接過太醫院送來的藥膏,聞了聞,臉色幾變,將藥膏放回桌上,淡淡的說道:「還是用我的『沁玉膏』好了。」
說著,取出自風籩笛那拿回的瓶瓶罐罐,撿了極為小巧的一隻玉色小瓷瓶出來,一邊細細地為弋蘼上藥,一邊哄道:「乖,小弋不哭了啊。學琴本來就很苦的,姐姐以前學的時候,也經常被先生打手心呢。」
「真的嗎?」弋蘼停止了哭泣,淚珠猶掛的藍眼像極了雨後的天空,別有一番滋味。
「當然是真的了。那時候,姐姐的手腫得跟饅頭一樣呢。」回想起以前,青蔓鈴不自覺地輕笑出聲。
「那姐姐你肯定也很痛了?」
青蔓鈴抬起頭,對上弋蘼和潛淵兩人關懷的表情,心中又是一暖,微微一笑,道:「不痛。」
「不可能嘛,小弋才被打了幾下就很痛了,姐姐你怎麼會不痛?」
青蔓鈴撫了撫她的頭,帶著滿滿的溫馨,緩緩言道:「真的不痛。因為先生是為了姐姐好才打姐姐手心的啊。有這麼關心姐姐的先生,姐姐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覺得痛呢?」是啊,苹姨總是為了自己好,每次當面狠著心打自己的手心,背過身,又是她哭得最厲害、最傷心。有如此待我的苹姨,此生何幸?!
「嗯,小弋也不痛了!」眼中還含著淚水,笑已掛上了嘴角。看著小弋那天真純粹的眼神,青蔓鈴也不由地溫柔淺笑。
「皇長女殿下,該就寢了。」戌時,那個老嬤嬤準時開口。每一日同樣的話,同樣的九個字。弋蘼聽了,站起身,態度恭謙地給她回了個禮,非常誠懇地答了句:「小弋知道了,多謝嬤嬤教誨。」
她這出人意表的一禮一答,把那老嬤嬤唬了一跳。片刻的楞神後,才回了個禮:「皇長女殿下言重了,指點您是奴婢的職責所在,也是奴婢的榮幸。請皇長女殿下就寢。」
「嗯。」弋蘼非常乖巧地應了聲,和青蔓鈴一起送潛淵出門。
潛淵走出殿外,一個轉身,冷意就布滿了全身。他右手緊緊拽著太醫院送來的藥膏,回想起青蔓鈴在他手心中寫的那個字,面冷如霜!
半夜子時,一個石青色的身影從【慕雅宮】偏殿走出,來到茂林,清泠的聲音壓低後緩緩傳出:「如何?」
伴隨她話音的落下,身後丈余之地突然出現了一片鵝黃色的衣角,伴隨著天真的聲音恭敬地回答:「昨日接到了東晚的回應。如無意外,他們此刻應該正在來的路上。」
青蔓鈴微微頷首,續又問道:「那『消息』呢?」
「在屬下這裡。」鵝黃女子說著,將手中的一迭紙遞給了她,又退回原處,「南早傳來的『消息』也一併在這裡。」
「南早的消息也傳來了?」青蔓鈴的話語中帶著絲絲驚喜,將那迭資料妥善收入懷中,又聽到她有些遲疑地道:「宮主,有件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青蔓鈴微微挑眉:「淳黃,你何時也學會了這話說一半的能耐?」
「是,屬下知錯!」她滿口應下,開始講述:「近日來,屬下每每見到父親,總有一種他不是屬下的父親的感覺。」
「哦,此話怎講?難道你懷疑你父親是他人假扮的不成?」青蔓鈴有些訝異地轉身,目光直視眼前正垂目望地的鵝黃少女。
淳黃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非常堅定地點了點頭:「是!」
「雖然他與父親長得一模一樣,行為舉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具體有什麼不同我也說不上來,可是給我的感覺就是不對。」
想起幾日前在【雙義客棧】見到的那個諂媚猥瑣的掌柜,青蔓鈴略略挑眉,心下已然信了一分。
淳黃又接著說道:「這幾日,我暗中查探,不過尚未有所發現。」
青蔓鈴點點頭,忽爾轉念一想,開口問道:「【雙記】收上個月帳的人派來了沒?」
「昨日來過了。」
已經來過了?青蔓鈴一算,也是,馬上就要到八日了。
「聽宮主這麼一說,屬下倒想起一件事來。」淳黃突然急急補充道,語氣有些激動,「似乎正是從上次收帳之人來過之後,我才漸漸覺得父親有些不對了。」
「你是說五月二十五日?」
「是。」
這樣?這些事情似乎都發生得太湊巧了些。青蔓鈴心中暗暗盤算著,口中淡淡吩咐道:「那你先回去吧,小心查探!」
「是。」淳黃行了個禮,隱去了身影。
青蔓鈴輕撫胸口,在心中低低地默念:希望這迭「消息」中是答案,而不是更大的疑問。
將手中那厚厚一迭「消息」扔入火盆,看著它們被火焰一點點吞噬,化為灰燼,青蔓鈴的心頭很是沉甸:昨天半夜淳黃送來的「消息」確實是答案,然而卻也同時是更深更大的疑問。
三年前,三年前,三年前……這三個字不斷地在火焰中跳躍,忽明忽暗的火光投在她的帷帽上,隱約可見她那緊蹙的眉。
三年前,平水諍謹連任武林盟主。
三年前,平水山莊曾一度因錢財原因,辭退了所有的下人。
三年前,【雙記】開始每年五月提前收帳。
三年前,因為霧辰國大旱,【雙記】常設粥棚救助難民,那一年收入大減。
怎麼這麼巧,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三年前?這一切到底有沒有關係?
思及此次,平水諍謹被殺不久,蕪山又出了事。而【雙記】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未受影響,可是細想起來,也有諸多不對之處:
玄魅遲遲聯繫不上;【雙一客棧】中有店中之人自發鬧事;而這裡,又有【雙義客棧】掌柜懷疑是他人假扮一事。
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個猜測,只是剛露了苗頭,青蔓鈴就如受到了巨大驚嚇般,猛一搖頭,將它拋到了腦後:不會的,不可能的,【雙記】怎麼會與平水諍謹有關呢?!這絕對不可能!
定了定心神,青蔓鈴將手中剩餘的幾張薄紙丟入火盆,思緒轉回到星皇后宮上。淳黃送來的「消息」不多,只有寥寥幾張,裡面對於十多年前,雅妃抱恙身亡一事並沒有太多的記載。這也是無法,陳年舊事本就難查,更何況與皇室有關。再者,蔓迭宮向來不重視對皇家消息的收集。
將紙灰混勻,青蔓鈴起身出門,向溫泉行去。
頂著驕陽烈日又泡了一個下午,青蔓鈴深吐一口氣,閉目微微調息,依舊無一絲內力。怎麼會這樣?難道是時間不夠長?可是自己明明覺得身體比以往輕盈了許多,目力耳力也有所提高,這一切都是武功恢復的跡象啊。帶著疑惑,她在茂林中坐定,再次仔細地審視檢查了一番,結果卻依舊如此。她煩悶地起身:多事之秋,偏偏武功全失,莫說一舉一動甚是不便,就連自保之力都不足,真是惱人!
才要往前走,耳朵就敏感地捕捉到了腳步聲與交談聲。她屏息細聽,來者有兩人。想了想,她折回假山,藏身其後。
看著漸漸走近的兩個白衣男子,青蔓鈴不自覺地睜大了雙眼:這兩個人她都見過!其中一個,還有些熟悉!正是樊焦離和那日在街角不慎撞到的男子。
樊焦離怎麼也來星都了?那個男子又是誰?他們怎麼會在星皇的後宮出現?疑問在她的心頭一轉而過,很快,青蔓鈴就全神傾聽起兩人的交談來。
「霆王爺,你為了我國皇長女殿下不遠萬里,專程從明都趕來星都,相信吾皇一定知道了一定十分感動於您的誠心啊。」
霆王爺?明都?難道他是霽明國明皇同胞之弟霽日霆?青蔓鈴暗暗思量,見霆王爺輕搖摺扇,笑意盈盈地聽著,卻不開口接話。
樊焦離見他沒什麼反應,又說道:「只是,我聽說,吾後似乎有意於讓皇長女殿下擇連扶蘇為婿。」
「是嗎?」霆王爺面色不改,溫溫潤潤地答道。明明一個反問,卻似乎只是為了表達一個「我聽到了」的意思。
樊焦離見狀,再接再勵道:「霆王爺可別小瞧這連扶蘇。他雖然無功名在身,卻能在稚齒之齡七步成詩,是星都交口稱讚的「神童」。再者,他雖不是出自什麼名門大戶,卻因為其母與汲苪世家沾親帶故,為吾後表弟,如此,出身倒也不差。更何況,我曾見過他,長得確也是一表人材。」聽他喋喋不休地講著連扶蘇的優勢,青蔓鈴暗自奇怪:樊焦離什麼時候如此多話了?而且,他這明擺著就是想讓霆王爺去對付那個連扶蘇嘛,他究竟為何如此?視線轉向霆王爺,只見他依然是笑意盈盈地,輕搖著摺扇,一邊傾聽著,一邊不時地微微頷首,卻是始終不發一言,明道己見。回到【慕雅宮】一問,青蔓鈴才知道,原來這是星皇的意思。他想讓弋蘼與幾位前來求親的人多一些接觸,然後再從中作出選擇。當然,並非所有前來求親之人都可進入皇宮內苑,只有那些被星皇認可的人才能如此親近皇長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