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皇帝微服到訪
楚音站在雨幕邊緣的廊下,目送著那輛載著楚安之(曾經的楚懷謹)的馬車徹底消失在官道的盡頭,直到官道上連車輪的痕跡都被泥水抹平,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過。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像沖刷掉了這沉重一別的所有痕跡。
深吸一口帶著雨腥氣的冷冽空氣,她轉身,步履沉穩地穿過小院,走進東樓。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然而,就在她推開東樓那扇厚重木門的瞬間,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樓內並非只有她離開時留下的微弱燈燭。
正廳里光線通明,影影綽綽的身影讓她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霸道、卻又被刻意收斂的龍涎香裹挾著濕氣,撲面而來。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廳內。
主位之上,身著玄青色常服、面容冷峻威嚴的龍座之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手中的一卷書卷,姿態閒適得仿佛在自家書房。
一身書生氣的黃策如標槍般挺立在一側陰影里,看到楚音進來,立刻展顏一笑,「這不是回來了。」
而另一側,雲霆也赫然在座,他微微垂著眼眸,正襟危坐於皇帝下首側面,但楚音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肩線——
她迅速整理好有些被雨水沾濕的衣裙,穩步上前,對著龍座盈盈下拜,聲音是慣常的清冷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臣女楚音,不知陛下親臨,有失遠迎,望陛下恕罪。」她將「親臨」二字咬得清晰,點破皇帝微服的事實,也暗示了此處的特殊。
皇帝放下書卷,銳利的目光落在楚音身上,從上到下緩緩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極其重要的物品,嘴角噙著那抹莫測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起身吧。是朕心血來潮,來看看你這『東樓』布置得如何。未曾通報,倒是驚擾了主人。」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刻意放緩了幾分,更添幾分壓迫感,「聽雲卿說,你這東樓別具一格,甚得你心,連門上的機關都精巧得很。朕今日一觀,倒果真……與眾不同。」
他環視著四周簡潔卻處處透著用心與力量的布置——古樸的書架,牆上懸掛的銳利兵器圖樣,沙盤邊緣清晰勾勒的複雜標記……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卻似乎試圖剖開這空間背後隱藏的一切。尤
其在經過掛著南疆大略地形圖的側壁時,他的視線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楚音心中警鈴大作。
「雲霆!是他引皇帝來的?目的何在?是對她的試探,還是皇帝本身就有意為之?」她面上卻不動聲色,順從地起身,垂手恭立。
「陛下謬讚。陋室簡陋,不過求一處清淨安身之所罷了。些許機關,只為自保,不敢在陛下面前獻醜。」
她語速平穩,沒有絲毫慌亂,將姿態放得極低。
「清淨安身?」皇帝玩味地重複著這四個字,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楚音略顯蒼白的面容上。
「楚候之事……過去也就過去了。你能從悲痛中振作,不忘為朕分憂,獻上『狼騎』名冊,這份忠心和才幹,朕心甚慰。」
他刻意提起了狼騎名冊,也點出了「楚候之事」!
這看似安撫,實則敲打!
楚音的心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她幾乎是立刻明白,皇帝此行,絕不僅僅是「心血來潮」!
她再次深深俯首,聲音里適時地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與感念,將那份喪父喪母后強撐的脆弱演得恰到好處:「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寬宥,保全臣女微軀,已是無上恩德。為陛下分憂,更是臣女……本分。那狼騎名冊,若能稍助陛下定鼎北境,便不負父親昔日……為國留存的些許遺澤。」
她巧妙地將「忠心」與「為父贖罪、繼承父志」聯繫起來,既回應了皇帝的敲打,又強調了那本假名冊的價值。
皇帝盯著她低垂的頭頂,眼神深邃難測。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東樓內只剩下窗欞外細密雨聲敲打的聲響。
「好一個『本分』。」
皇帝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楚音,朕知你胸有丘壑。這狼騎冊,確有大用。你這份『本分』,不錯。」
他沒有繼續深入說下去,但「大用」二字,已然包含了他對那本精心編織的假名冊的定位——無論這「用」是對外的徵調,還是對內的清洗。
「謝陛下。」楚音維持著俯身的姿態,脊背挺直。
皇帝不再看她,似乎對這短暫的「敘話」感到滿意。
他端起桌上雲霆奉上的、楚音樓中自備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動作從容,卻讓一旁的黃策和雲霆都微微繃緊了神經。
「好了,朕不過順道來看看你這東樓主人安否。你無恙,朕便放心了。」
皇帝放下茶盞,語氣變得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尋常的君臣關懷,「北境軍情如火,朕還需回去處置。雲卿,黃策,走了。」
「恭送陛下。」楚音立刻道,聲音沉靜如初。
皇帝起身,黃策已無聲地護在其側前方。
雲霆起身,在經過楚音身側時,他的目光極其快速地與楚音交接了一瞬,那眼神極其複雜,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與警示,仿佛在無聲地傳遞著什麼。
楚音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你——」
但是雲霆已經離開,她便恭敬地垂首,目送著三道身影依次離開東樓,如同來時一樣突兀。
厚重的木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潮濕的空氣和殘留的龍涎香氣。
當東樓內只剩下楚音一人時,她維持著恭送的姿態,久久未動。
她走到窗邊,看向窗外依舊迷濛的雨幕,目光銳利如刀,穿透雨簾,投向雲京皇宮的方向。
翌日,雨後的雲京,空氣濕冷而清新。
楚音處理完鹽行幾處關鍵帳目的核查與人員調整,已是午後。
她拒絕了清硯備車的提議,只帶了兩個扮作尋常僕役的精銳護衛,沿著略顯冷清的河道緩步而行,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是在觀察幾處新接手的鹽倉位置和周邊環境。
就在她行至一處連接主街與僻靜後巷的石橋中段時,異變陡生!
一股凌厲的勁風自身後襲來!快如鬼魅!楚音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腰間猛地一涼!一柄短刀的刀尖隔著衣物,精準而冰冷地抵在了她的後腰要害處!
「別動。也別喊。」
清硯雖然就跟在不遠處,但也沒看出此人穿著鹽行人員的衣服,扮成路人從楚音身邊經過,陡然發難。
這時候雖然想上前,卻恐楚音被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