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南錦城徵兵!
錦州城的喧囂漸漸遠離。
楚音獨自一人,坐上了前往錦州城外某個荒僻小鎮的馬車。
那裡,封家還有一座幾乎被遺忘、許久不曾有人居住的破敗老宅。名義上,是她體恤「受驚過度」、「身體不適」的兄長楚懷謹,親自送他去一處山清水秀的莊子裡靜養。
老宅果然荒蕪。
庭院裡雜草叢生,殘破的石燈籠東倒西歪,一口廢棄的水車在角落掛著乾涸的青苔。
楚音沒有讓人立刻清掃,只吩咐跟來的兩個可靠僕婦去燒些熱水,準備些簡單被褥。
楚懷謹一直接受不了這個結果,雖然接受了長劍,答應聽從楚音的安排,但卻要求等到楚候夫婦秋後問斬之後,替他們收屍後再離開。
南錦城人在獵場,心在南疆,徵兵之事就是南錦城負責的,宣佑帝此時正在發怒,「如此大肆徵兵,造成南疆人心惶惶,近期並無戰士,何故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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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爐炭火正旺,卻驅不散偏殿內緊繃的寒氣。
宣佑帝面沉似水,捏著那份剛從南疆六百里加急送來的軍報副本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那份副本,顯然並非通過正常驛站流程遞送,而是南錦城直呈帝前的。
宣佑帝繼續說:「連征半年?一次增兵十五萬?」宣佑帝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面下的暗流,每一個字都透著壓抑的慍怒,他猛地將那份文書拍在紫檀御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南錦城!你給朕說清楚!南疆近來可有大戰?蠻族可有大規模集結犯境的跡象?都沒有!一片風平浪靜!你卻在此時、以這般驚世駭俗的規模在朕的疆土上大肆徵兵!你這是要做什麼?是嫌朕的江山還不夠亂,嫌南疆還不夠人心惶惶嗎?!」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釘在階下長身玉立的南錦城身上。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早已屏息凝神,頭垂得極低,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裡。
南錦城一身玄色蟒袍,玉冠束髮,神色平靜無波,絲毫沒有帝王盛怒下的惶恐。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容地整了整袖口,才抬起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迎向宣佑帝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
「陛下息怒。」
他的聲音溫潤依舊,甚至帶著一絲安撫之意,但語調中的沉穩堅定卻不容置疑,「臣此舉,非為一時之戰,而是為陛下江山千秋萬代,永固南疆之基業!形勢所迫,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
「形勢所迫?」
宣佑帝冷笑一聲,眼底寒意更甚,「何來形勢所迫?南疆鎮南王府坐鎮多年,朕聽聞近年頗有懈怠?百姓頗有怨言?」
「我父鎮南王,忠心體國,為南疆屏障,勞苦功高。」
南錦城垂眸,語氣平淡,迴避了「懈怠」與「怨言」的評判,卻巧妙地點明了南疆的實際掌權者,「正因其功勳卓著,才更知其艱難。陛下可知南疆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邊境線上的零星蠻族游騎?」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帝王緊繃的臉,加重了語氣:「是那千里煙瘴!是那毒蟲肆虐!是那水土不服!每逢盛夏酷暑、雨季連綿,便有瘴癘橫行,我南疆駐軍、戍邊士卒,未曾接敵便已十去其三!非戰損而亡者,年復一年,觸目驚心!南疆兵源之枯竭,遠甚北方苦寒之地!此乃第一患!」
宣佑帝眉頭微皺,這一點他並非完全不知,但南錦城此刻著重提出,顯然是為徵兵造勢。
南錦城不給皇帝過多思量的機會,繼續說道:「其二,南疆地勢險要,千山萬壑,通道稀少。現有兵力,名為坐鎮,實則只能守點控線,縱深廣大地域實則鞭長莫及。蠻族山民慣於鑽山越嶺,小股竄擾、劫掠商旅、滋擾百姓之事從未斷絕。若遇有心之人煽動串聯,一呼百應,便是我南疆心腹之患!
陛下,寧不憂乎?」他點出潛在的威脅無處不在。
宣佑帝眼角微微抽搐,這些話說服不了宣佑帝,但他更明白後半句直指要害——南疆若亂,鞭長莫及!
「其三,」南錦城的音調微微沉凝,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鄭重,「也是陛下或許未曾詳察的關鍵。」
他目光如炬,直逼帝心,「封凜霄將軍鎮守蒼嶺,震懾的是北疆鐵蹄。然南疆邊陲,蠻荒深處,亦有強鄰窺視!千機城狼子野心,其機關傀儡之術詭秘難測,非血肉之軀所能輕易抗衡!
我南疆軍中雖有器械司,然近年來研發推進緩慢,難及敵之銳利!
若無雄厚兵員,勤加操練,精研陣法、磨礪意志、熟悉新械,一旦千機城那不知疲倦、不懼傷亡的鐵軍南下,僅憑現有之兵,何以當之?難道要步封將軍於蒼嶺之後塵?!
屆時南疆一失,門戶洞開,蠻族與千機城勾結長驅直入,大商基業危矣!
臣等萬死難贖其罪!」
他再次提起封凜霄和蒼嶺之殤,將徵兵之事直接抬升到了關乎國本的高度,並用鐵甲傀儡的威脅刺激皇帝最深層的恐懼。
他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極具穿透力:「故而,此次徵兵,絕非倉促應戰,而是破釜沉舟,鑄就我大商南疆之鐵壁銅牆!此十五萬新兵,並非一時之虛數。
臣等計劃分批招募、嚴格遴選、循序投入,首要目的便是以老兵帶新兵,借南疆酷烈之地、煙瘴煙瘴之苦,自然汰弱留強!
最終能熬過水土、挺過操練、留作常駐之『靖邊營』銳卒者,十成中能有二三萬精銳可堪大用,已是僥天之幸!
余者,亦可屯田戍邊,加強縱深,鞏固地方,成為陛下的眼線、手腳!這半年,乃是汰弱之期,鑄軍之始!徵兵之數,亦是深思熟慮後為汰弱留強留下足夠餘地!」
南錦城挺直脊背,語氣斬釘截鐵:「兵貴精而不在多!此十五萬看似龐大,實則是為陛下在三年後、五年後,錘鍊出一支真正耐煙瘴、懂山地、擅新械、意志如鐵的『靖邊』鐵軍!若只求表面安寧而因循苟且,無異於抱薪救火,終將養虎為患!
待來日南疆烽煙起於肘腋,再想徵兵練卒,只怕悔之晚矣!臣此舉是為萬全,非是滋擾地方!懇請陛下明察!」
殿內死一般寂靜。
宣佑帝死死盯著階下的南錦城。
對方話語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句句緊扣江山社稷、南疆危局,甚至用封凜霄和蒼嶺的慘痛教訓、千機城那神秘恐怖的鐵甲傀儡做為警醒。
他心中那把「謀反」的疑懼之火,被南錦城這番滴水不漏、正氣凜然卻又暗藏鐵血之氣的陳述堵了回去,強行壓在了怒火之下。
他知道南疆的實際掌控在鎮南王府手中已久,皇帝政令是否能如臂使指,他心裡門清。
強行壓下鎮南王府的兵備計劃?他敢嗎?萬一南錦城所言成真呢?萬一千機城當真鋌而走險呢?
南錦城的話里,藏著不容拒絕的鐵血邏輯:要麼現在忍受短暫的「人心惶惶」,用十五萬新兵的血肉去磨礪、去淘汰,最終淬鍊出幾萬南疆真正的脊樑;
要麼……就等著未知的南疆全面烽火燃起,用整個南疆甚至半壁江山來為現在的綏靖付出代價!
而且,對方已經擺明了態度,鎮南王府已經在按這個計劃行動了。副本遞上御前,是先禮後兵?是「通知」而非「懇請」?
「汰弱留強……」
宣佑帝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起的白色漸漸消退,只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壓痕。
他目光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和複雜的焦慮取代。
最終,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既然鎮南王父子以為如此方是安靖南疆的長久之計……那……那就按你們的法子辦吧。半年……半年為限!務必將『滋擾』降到最低!若激起民變,你南錦城首當其衝!」
「臣,南錦城,謝陛下深明大義!必不負聖恩!鞠躬盡瘁,以靖南疆!」
南錦城深深一躬,禮數周全,低垂的眼瞼遮住了其中一閃而過的精芒。
他溫潤的聲音響起:「為鑄就南疆鐵壁,敢問陛下,可允臣將新征之地安南一省『靖邊營』精銳,抽調十人一組,輪調入京,進『天機院』習練新式機關技藝,並選其最擅長繪圖、計算、心思機巧者入『工部少府』,參與新械監造?以期通曉其性,未來方能得心應手?」
宣佑帝的神經剛剛放鬆,又被最後一句猛地揪緊!讓邊兵接觸機關核心?還入京、入工部?!他眼中寒光乍現!
南錦城仿佛沒看到帝王的驚疑,溫聲補充,卻字字直指核心:「陛下明鑑,唯有親手接觸、拆解、研習,方能知其弱點,方能反制於前!
正如欲治蛇,必先識其性,知其毒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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