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楚懷謹變成楚安之!
楚音心底里的最後一絲期待似乎已經消磨殆盡了,語氣平靜,「這個大墓,根本攔不住你。你當初若想救我,便可將我救出去。大墓的機關根本就是你的手筆,包括雙兒……」
楚音點點頭,「很好,這一切都很好,只不知墨羽大人,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了嗎?」
墨羽沉默著,不復之前的瀟灑,面色凝重沉鬱。
聽得楚音又道:「當然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畢竟大墓樞紐就是你的手筆,又能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呢?」
楚音抬頭環顧四周,這座大墓是很大,而且也遍布了一些機關,可是從現在的情況看,並沒有發現什麼金山銀山,外間傳言不實,說什麼封家大墓里有多過國庫的財寶……
但其實,除了那一副封凜霄的銀甲,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值錢的玩意。
用腳後跟也能想到了,若封家大墓真有那麼多的財寶,而封家人憑著封家印就能自由出入大墓,他們早該拿了大墓中的財物去發財了,又何至於這麼窮?
楚音不明白,一座大墓,套進她無辜的人生三年,套盡了她十幾年人生,與周邊所有人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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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什麼?
她是無辜的呀!
還有封凜霄,她真的很同情很同情自己素未謀面的這位夫君……
封家空有護國之功,實則大墓內空蕩蕩,封家也空蕩蕩,只剩餘幾個老弱婦孺,偏生名聲大得很,明槍暗箭不斷。
墨羽的深眸盯著楚音臉上的神情變化,好一會才道:「音音,你在想什麼?」
楚音這才將目光收回來,好一會才道:「墨羽,這遊戲很好玩,不過也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她心裡是有疑問,但她不會向不給她答案的人尋求答案。
墨羽終於點點頭,「放心,以後不會有人再動封家大墓。」
她沒問,他也沒有多解釋半句,也不必解釋。
大墓外。
星月清冷。
「秦無眠。」墨羽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片刻,外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秦無眠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石縫外,臉上混雜著焦急與不解,看到墨羽無恙,明顯鬆了一口氣,但看到後面跟著的楚音等人,臉色又沉了下來。
「大人!」秦無眠抱拳。
「撤。」墨羽只吐出一個字,簡潔,乾脆。
秦無眠愕然:「撤?可是大人,那東西……」
「我說,撤!」墨羽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刀刮過石壁,那份壓抑的火氣讓秦無眠渾身一凜,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方隱約傳來夜影軍快速集結、撤離的聲響,腳步聲迅速遠去,如同退潮。
墨羽這才側過身,讓開通路。夜風吹動他的衣袂,月光勾勒著他半邊輪廓,投下一道深刻的剪影。
……
馬車轆轆前行,碾過寂靜的山道。
車廂里氣氛凝重。楚懷謹蜷縮在角落,滿身狼狽疼痛,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芙蕖沉默地守在一旁,目光複雜地看著楚音。
楚音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夜色中,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單調聲響。
回到錦州城內封府時,已是深夜。
封老夫人被瞞得嚴實,尚不知封家大墓前的一切,府中一片寧靜。
楚音沒有驚動任何人,命人悄悄將楚懷謹安置在封府不遠處,一個獨立、僻靜的小院中,緊鄰著之前停放老侯爺棺木的祠堂後院。這裡環境清幽,也便於封鎖消息。
她看著被兩個強健護衛幾乎是半扶半抬進去的楚懷謹,那曾經意氣風發的楚候世子,如今佝僂如風中殘燭,斷腿污濁,滿面塵灰與新舊傷痕,狼狽得連街上乞丐都不如。
「給他清洗乾淨,請城裡最好的跌打大夫來,用最好的藥。」
楚音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毫無起伏,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再送些易克化的、乾淨的吃食過來。」
「是,少夫人。」僕婦低聲應道,連忙去準備熱水與乾淨衣物。
楚音並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院中那株高大的老槐樹下。
月光透過枝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好一會兒,裡面傳來嘩啦的水聲和楚懷謹抑制不住痛楚的悶哼。她沒有動。
直到僕婦出來回稟:「少夫人,擦洗過了,換了乾淨衣裳。大夫正在看顧他的腿傷。」
楚音這才點點頭,緩步走進屋子。
淡淡的藥味瀰漫開來,楚懷謹躺在鋪著嶄新錦被的床上,臉上也勉強擦淨了污垢,露出憔悴不堪的輪廓。
他看著走進來的楚音,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先是惶恐,隨即又爆發出一種溺水抓住浮木般的依賴和求懇。
「音音…音音,謝謝!」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阿兄沒用……阿兄以前對不起你……以後阿兄……」
楚音徑直走到床邊,將一直托在手裡的一個狹長的烏木匣子放在他枕邊。
「啪」的一聲輕響,蓋子被打開。
匣內襯著深色的絨布,靜靜地躺著一把造型古樸、線條流暢的長劍。
月光落在那寒光內蘊的劍身上,映出點點星輝。
劍格處,鑲嵌著一顆幽藍的寶石,深邃如夜海。
楚懷謹的目光瞬間被那劍吸引,呼吸都停滯了。
「阿兄,」楚音的聲音平緩無波,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哀求和懺悔,「你知道嗎?候府沒了,父親、母親……將在秋後處斬,你的舊日親眷、世家情分,都已化為雲煙。」
這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砸在楚懷謹心上。
他眼中剛剛燃起的光,驟然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明白了,她為他療傷,照顧他,不是舊情復燃,更像是對一件破敗舊物的最後一點憐憫,以及……利用。
「你的路,楚家已經給不了你了。」
楚音俯視著他,眼神清冷如月下寒潭,「傷好後,帶上這把劍。南疆六省正在擴編『靖邊營』,缺敢戰銳卒。」
楚懷謹不明所以,只喃喃重複:「南……南疆?靖邊營?」
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忙道:「不!音音,你不能……阿兄我……我不想離開錦州,只要能在錦州,做什麼都可以……」
他驚恐看向楚音,瘋狂地搖頭,語無倫次,「我打不了仗了!我會死的!音音!你恨阿兄我知道,可你不能送我去死啊!」
「大夫會竭盡全力治你的腿。」
楚音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平靜得近乎殘酷,「南疆雖苦,卻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你本應已經被斬首,又如何能再出現在錦州?只有南疆,那裡沒人認得你,錦州是絕計沒有你立足之地了。拿著這把劍,至少……它能護你一護,不至赤手空拳。去了那邊,隱姓埋名,就叫……楚安之。」
她抬起手,看似不經意地拂過楚懷謹滿是冷汗的額頭,指腹停留在眉心片刻。那觸感冰涼,不帶一絲溫度。
「安,是安身立命的安;之,是求有所得的之。好好活著,楚……安之,你知道男人應該做什麼?愛國,護國,護家。」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審判決,「這是我能替你選的,最後一條,也是唯一一條還能有點盼頭的路。」
楚懷謹所有的求饒和恐懼都被凍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張熟悉的臉上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一片冰封的決絕與遙遠。
他懂了,這就是交換。用楚家最後一滴血脈的餘生,去償還過往的債,換取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而他,別無選擇。
洶湧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卻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徹骨冰寒的絕望與認命。他死死攥住身下的錦被,像瀕死的魚一樣無聲地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楚音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把在夜色中靜靜綻放寒光的長劍,以及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破碎的阿兄,轉身走出了房間。
厚重的門扉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內里壓抑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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